見他漆黑發亮的瞳眸一動不動,白媪心裏還是一沉,她本就知道這次來勸他,沒那麽容易,但是還是不放棄道:“回去吧,烏金國是你的國家,無論你走多遠,烏金國都是你的根所在的地方,永遠是你歸途。”
歸途?
黑翁眸色動了一下,白媪的影子一下子碎了。他又定定看向白媪。
人世間,有多少人,是在耄耋之年還能相見的,見過一個人的年輕貌美,亦能見到一個人的白發蒼蒼。
“好。”黑翁淡淡回道。似是一個外出的浪子,年邁之際終于回到家鄉而已,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再稀松平常不過。
白媪心口蓦地收緊,她沒想到黑翁這麽快就答應了,而他知道回去可能面臨什麽嗎?餘生在監獄裏度過都是有可能的。她聲音微微顫着,說道:“黑翁,你做好準備了嗎?”
黑翁面色無波無瀾,平靜着聲音道:“知道,我當然知道。白媪,既然是你讓我回去,我願意回去。以後,我都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麽,我一定會照做,你如何安排我,我亦決不作任何反抗。”
“白媪,當初,若是我聽你的,不至于那般偏執,我也不至于到今天這般地步。”
“這些年,在外面颠簸流離,雖然所到之處,什麽都不缺,但總覺得心是空的,心無定所,永遠如浮萍,靜不下來,又如何安定得了?”
“回去之後,請允許我先去祭拜我的父親母親,我的爺爺…….我愧對家族的千年榮耀。之後,一切由你處置。”
黑翁的聲音,如細細溪水,緩緩流出。聲線裏,沒有任何情緒,像是播音員毫無感情地念着新聞稿子般。
白媪看着如此平靜無波的白發老頭兒,很難與那個陽光開朗的少年聯系在一起,更難與當初一夜之間變得偏執暴戾的人聯系在一起。
黑翁早已看出了白媪的心思,他微微一笑,那白胡子就翹了翹,他道:“怎麽不信我?還是覺得我不是我?白媪,我如今的安靜平和,都是你給的。在你放出消息,要親自來見我時,我就想明白了,隻要你肯要我,我願意舍棄一切跟你走。”
白媪臉一紅,狠狠瞪了黑翁一眼,愠怒道:“誰還要你?我隻是說,隻是說那是你生長的國家,是你的根所在的地方。”
黑翁也不惱,解釋道:“那是你的國家,白媪,是你統領的國家,所以你說讓我回去,不就是表明你願意要我?還願意接受我?”
黑翁有些無賴地看着白媪。
“你,别胡說了。”白媪生氣地說。
“好了,今天我們談得差不多了。你可以回你房間去了。”
“好,那明天我們再繼續談。”
黑翁故意裝作要走的樣子。走到白媪的面前又頓住。
微啓雙唇,聲音帶着一絲蒼涼感:
“就是不知道鍾離府的少主,能不能堅持到明天,據我所知,他的藥效越來越強烈。意識渙散,心智錯亂,神智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