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痛恨我的寡廉鮮恥，用愛世人的借口偷偷愛着你，渴望庇護你，夕顔，終究是我輸了，我參不透你和這俗世，也參不透這佛，我至此方懂，世間皆苦，竟不及你贈我的苦楚分毫，我負了我的佛卻又更對你不起。
行遍千山未尋得你，老矣，遂重回故地，守着往昔，惟願此生夕顔不苦。
寥寥數行楷體小字陳列在滿是斑駁的陳舊石壁上，訴說着兩人永無止境的苦楚和愛意。
青黛踉跄地朝着身後退了幾步，堪堪被徐杜衡扣住了肩膀才穩住了身形晃動。
青黛身形略微顫抖，輕輕的拉扯着徐杜衡的衣袖，哽咽的擡起了頭，一雙小鹿眼灌滿了水色，有些語無倫次。
“怎麽辦啊，徐杜衡，我好難過，這世上隻有我見證了他們的存在，他們根本就不存在于這個世界。”
是了，這些藏在書頁陰影處的小人物，根本就沒有被書寫過的痕迹，劇情随意翻過一頁，便不會有人知道這些人物的故事。
若是青黛早早的被賣到了小南街，她更不會這般随着徐杜衡來看螢火蟲。
一切都是這樣渺小又安靜。
隻有青黛見證了他們的故事，聽到了天道籠罩下暗藏的悲涼哀歌。
徐杜衡等她說完話，這才輕輕的捧着青黛的臉頰，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緩慢的響了起來，像是一劑安撫的良藥，無聲的沁潤着青黛的心頭。
“還有我，我也知道他們，不要怕。”
青黛怔楞着憋回了淚花，“你怎麽會……”
徐杜衡停頓之後又突然發聲，語氣中帶着笑意，“這一點我得承認，青黛，我不如你。”
青黛蹙着眉頭看向他。
“什麽？”
徐杜衡搖了搖頭，指向石壁，“我自然是帶着目的了解的此人，了解他們的過去，青黛，我……”
青黛慌亂的打斷了徐杜衡的話，心頭砰砰跳，她緊張到不知道徐杜衡會說出來怎樣的話語。
“我，我。”
徐杜衡卻是無奈的笑着，望着自己眼底這個膽小的小兔子，輕輕的松開了手。
看來有些事情還是要慢慢來。
“不苦大師行善積德，從東阙國走到了青鸾國，曆盡萬難，在年邁之時曾救過一個掉進蛇窟的孩子。”
青黛略顯吃驚，試探地開口詢問。
“這個孩子難道是你？”
徐杜衡沒有否認有些戲谑的勾了勾嘴角。
“青黛，你又得到一個秘密。”
青黛馬上捂着嘴，瘋狂的搖着頭，不我不想！！
徐杜衡完全不在意青黛的動作，自顧自的望向石壁良久。
“我可是費了很久的時間，才查到他們的結局。”
青黛好奇的湊了過去，眨巴着眼睛，開口問道。
“怎麽樣？”
徐杜衡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罷了，告訴你也無妨。”
徐杜衡正在用最溫柔的語調講着最殘忍的故事。
“不苦給我講了一些他的經曆，他早年遇到過一場從天而降的可怕急症。沒有治那個莊子所有人的病，身體也透支大病了一場，醒來之後，他的那個姑娘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我爲了報答尋找他，才得知他回到了鹿門寺守着這裏，老死在這裏後，因爲他的事迹帶起了這個寺廟的香火。”
“此事其實很是久遠，不苦大師也逝去差不多十年，而他這三十多年前的歲月蹉跎也消磨掉了一切。”
青黛聽到這麽多年前的故事還是微微有些驚訝，她點了點頭，繼續聽徐杜衡說着沒說完的話。
徐杜衡望着青黛意猶未盡的小表情，緩了口氣又繼續開口。
“至于那位姑娘，要說這因果着實有趣。”
“這座通天寺的籌建，還是靠的圍剿一個山匪的寨子，得來了一筆不菲的金銀，世人傳的各種說法都有，說那個山寨一座小金山。”
“而這個山寨也很巧，巧的是，不苦的那位姑娘就在那其中，據說是姓高。”
青黛像是傻了，直接就愣在原地。
“因果……”
徐杜衡這才算是舒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青黛的腦袋。
“現在怎麽樣，心裏舒服點了嗎？”
青黛抿着唇角，繼而張口就來。
“你都不驚訝我爲什麽知道他們的故事？”
徐杜衡一副了然的表情，彎着眉眼，彎腰欺身。
“季秋來找我說過，你體質特殊，極易受共情影響，這算是她上次那個秘術的弊端，帶起了你的這點特殊能力。”
青黛先是短暫的思考，然後好像意識到了哪裏不對勁。
“不對，季秋爲什麽要去找你？你和她到底是不是敵對的關系啊。”
青黛有些摸不着頭腦的小模樣，甚是撓人心扉。
徐杜衡輕笑，湊得更近了，似乎要将青黛逼得抵在那石壁上。
“還想知道什麽秘密？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徐杜衡緩緩地擡起了手，冰涼的大拇指輕輕的在青黛的唇角微微掃過。
瞬間那一小塊似乎變得酥麻灼熱，青黛像是瞬間失去了心跳和呼吸，傻站在了原地。
直到徐杜衡見她沒有反應搖着頭挪開身子，青黛都沒有反應過來。
啊啊啊，怎麽辦，我好方，大佬他不會是喜歡我吧？！完了完了被大佬看上，結局不會是要扒皮抽骨吧？嗚嗚嗚，麻麻我好害怕。
徐杜衡的眼神深遂，深不見底，透徹幽靜。
青黛的臉頰瞬間挂上一抹绯紅，憤憤的磨了磨小牙。
你以爲你長得好看就可以爲所欲爲了嗎！
青黛輕輕的活動了下手肘，沒控制好力度，嗵的一聲撞上了身後的石壁。
似乎有個咔哒的聲音，青黛腦子一傻，還以爲自己把手給撞折了，帶着哭腔。
“什麽聲音。”
徐杜衡看向她，無奈的搖着頭，指了指她的身後。
“疼不疼？”
青黛委屈的努着嘴，别扭的活動了下健康的小胳膊，輕輕地搖着頭。
徐杜衡又朝着石壁那處看了過去。
原來，青黛不小心将最後的那個苦字撞了一下，誰知那處竟然方方正正的凹進去了一塊。
青黛馬上急咧咧的解釋。
“我沒用多大力氣，胳膊都不疼，怎麽還給這玩意撞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