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爵的忽然清醒，在城堡裏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就連紅主教，也覺得女爵不可能再醒了。

畢竟正常人，這樣躺上幾個月，醒來的機會也會十分渺茫。

雖然，女爵已經不算是正常人。

得到女爵醒來的消息後，陳冬青就躲進了系統之中。

101作爲一隻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家貓，未必會暴露它的身份。可陳冬青作爲女爵的女兒，隻要出現在她面前，自己就會立刻暴露。

陳冬青知道這點，101也知道。

它乖乖盤在被褥中，隻當自己是一隻普通的貓。

隻要紅主教沒想起來，不來戳穿它，它就還能再繼續糊弄他們下去。

紅主教也确實沒有想起它來。

女爵剛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而且最要命的一點是，她的眼睛似乎出了什麽問題。

她不能見光。

一旦看見太陽，就會淚流不止。

并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長期飲用血液的關系，她的眼睛也變成了深紅色，透露着神秘，深邃。

若是旁人，或許會害怕，可紅主教不是旁人。他是幫着女爵一點點變成這個樣子的，不管女爵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愛她。

這就是愛。

這就是紅主教認爲的愛。

“巴托利。”紅主教溫和地對女爵道，“你現在看不見太陽，沒有關系，我遲早會找到能替代的方法，讓你重新看見太陽。”

巴托利坐在輪椅上，對紅主教的話不置可否。

事實上，看得看不見太陽，她并不在意。

反正她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房間裏，就算看不到太陽，對她來說也沒什麽影響。

唯一叫她覺得不太舒服的，是曾經她的追求者們，居然隻剩下一個了！

雖然她也找不出紅主教究竟有什麽不好，但習慣了衆星捧月的她，很不喜歡這種隻有一個人圍着自己轉的感覺。

她得趕緊找回自己的場子。女爵這樣想道。

“等到陰雨天氣，我就帶你出去看看新種下的桑帛花。”

她又不喜歡桑帛花。那種小家子氣的小白花，根本不是她喜歡的款式。

她喜歡的，是豔紅色的曼珠沙華。

隻有那樣豔麗的大紅，嗜血的花語，才适合她的模樣，她的性格。

“這些天，你不能吃得太膩，我讓人煮了些清粥，你搭配些小菜吃罷。”

紅主教這樣一說，巴托利才忽然覺得有些餓了。

不過，她不想喝粥，更不想吃别的什麽東西。

她想要血，她想要好多好多的血！

女爵覺得自己的牙齒有些癢，似乎有什麽東西想要從牙龈肉裏鑽出來。

她餓了，她需要東西果腹。

離她最近的，就是紅主教——她觸手可及的食物。

巴托利向來不知道什麽是收斂。她一貫隻會去拿她想要的東西。不管那東西究竟是不是她的的，究竟要付出什麽代價。

當巴托利的尖牙刺穿紅主教咽喉的時候，他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巴托利現在要的，是他的命。

縱然如此，紅主教也沒有掙紮。

他垂手，将下巴靠在巴托利肩膀上，閉目完全放棄了自己的性命。

他願意，願意爲了巴托利奉獻出自己的最後一滴血，最後一片肉。

當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巴托利手裏捧着的，是已經輕了大半的紅主教的幹屍。

沒有血液的身體是幹癟的，蠟黃的，沒有任何彈性和溫度的。

巴托利的雙眸裏沒有太多的情緒。

她擺手，要将紅主教扔下，卻忽然記起這些天一直都是他在照顧自己。

自己若是就這樣叫他死了，或許有些說不過去。

巴托利低頭，眼底紅光慢慢減弱。她想了想，低頭再次朝着紅主教的原傷口咬了上去。

吸血鬼想要改造一個人，必先将對方所有的血液吸幹，再注入自己的毒液。

巴托利作爲一個新手吸血鬼，并不知道這麽多，現在做的一切，不過是她的本性。

牆角拐彎處，陳冬青和101默默看着這裏發生的一切，誰都沒有說話。

事情在輪回。

他們的上一個世界，紅主教是吸血鬼的原因，在這個世界得到了解釋。

一切仿佛都是既定的。

【怎麽會這樣？】

101喃喃。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情，小世界之間，怎麽會有關聯？

而且，這已經不是關聯了，分明是在倒放。

如果這個世界發生在前面，一切就都還好說，可這個世界，分明是在前個世界的後頭。

爲什麽？爲什麽會這樣？

【難道是薛定谔的貓？】

【什麽貓？】

101低頭看看自己的貓形，覺得很是困惑。它什麽時候是薛定谔的了？薛定谔是誰？

紅主教複活了。

更準确的說，他得到了永生。

他的肌體更加有力，他的皮膚猶如漂白過後的白襯衫。

“有人！”

紅主教捕捉到了陳冬青和101的氣息。

現在他的天賦，是捕捉。

101蹿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剛剛坐定，紅主教就追了過來。

他看見101，雖然心頭疑惑，卻沒有多想，還是關上門走了出去。

伸出手，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變化，沒有控制住腳下的速度，一頭撞在了牆壁上。

他的頭沒事，牆有事。

牆被撞出一個大洞，正好是他人的形狀。

要不是巴托利拉了他一把，他現在就該掉到樓下去了。

“你有什麽感覺？”

巴托利問他。

紅主教低頭，握了握自己的拳頭，對她道：“渾身有使不盡的力量，似乎沒有什麽再是阻礙了。”

巴托利滿意地點頭。

“我大概還需要半個月的時間恢複，才能再制造下一個，現下，你先适應适應，并且告訴我有什麽不妥。”

說完這些，她便自己推着輪椅離開了。

紅主教站在她身後，擡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胸。那裏，原本鮮活跳動的心髒，已經不會再動了。

他已經死了。

隻不過以另一種形式活了下來。

不過，這都沒有關系。

無論是什麽狀态，都不會影響他去做他該做的事情。

他會保護好巴托利，并且，不會再讓其他人靠近她！

紅主教握緊自己的雙拳，感覺到裏面無窮無盡的力量，終于沖淡了一些死亡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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