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公裏标示在那道流光身後,瞬間閃成一點。
前方是紅花湖規模最大的3号驿站,也是龍澗飛花景點。
賈行雲做好了心理準備,趙猛在此處必定設置空前的障礙。
但是。
他失算了。
除了夾道歡送,掌聲震天的遊客。
什麽都沒有。
他驚鴻一瞥,愕然發現,遊客群的身後,石闆路變得光秃。
十來名騎手被垃圾桶堵進洗手間,數不清手中揮舞着闆磚的遊客守在洗手間門窗處,眼中露出崇拜的目光,瘋狂咆哮朝賈行雲的背影緻敬。
朗朗乾坤,青天白日,蒙面以多欺少,就是壞人。
人民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何況,賈行雲踩着自行車,不斷挑戰極限,突破人類上限的行爲,讓無數人高潮。
他們将自己代入賈行雲的角色,與他産生共情,随着一項項人類認知的記錄被刷新,共情的人爽到極點。
誰要破壞這股浪湧一般飛上天的爽點,誰就是他們的敵人。
混在3号驿站的騎手們,怎麽也想不到,就在他們戴上遮面巾的同時,遊客瞬間就跟他們劃清界限。
這些愚蠢的人,也不知從那裏來的默契,數百地闆磚鋪天蓋地砸來。
還攔截個錘子,保命吧。
賈行雲就像一道正義之光,歘地一聲閃過11公裏标示牌。
32秒,不多不少。
對數字異常敏感的賈行雲,不僅默算着10公裏到11公裏的時間,也在計算着綁在孫茜西三人身上的計時器的時間。
倒計時20分鍾,現在過去十分鍾不到。
時間很充裕。
賈行雲卻覺得時間不太夠。
他感覺自己的體力在下降。
骨錢令能力神鬼莫測,唯一的弱點就是後遺症明顯。
賈行雲多次瞬開,又瞬合,就是擔心反噬效果出現太早。
但是,該來的總會來。
就像家用電器,你一直開着反而最省電。
你不停的開關、開關、開關……,脈沖電峰用的電要遠大于平穩開着不動。
當然,這種情況僅适用于短時間的持續狀态。
賈行雲就處于這種狀态,隻不過把這種狀态拉得稍微久遠了一點。
蹬車的動作在減緩,普甯看不出來,觀看直播的人看不出來。
無數人還在亢奮中自嗨。
賈行雲明顯感覺自己的氣息開始出現紊亂的空隙,肌肉酸痛,兩眼發脹,疲倦的感覺越來越沉重。
那口精氣神,在洩。
汗水開始不受控制,浸濕全身。
他的身體在冒霧氣。
賈行雲感覺自己身體的溫度在飙升。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汩汩鼓泡,要沸了。
眼中已開始斷斷續續,出現血色的虛影。
這是骨錢令反噬的前奏。
要七竅流血了嗎?
賈行雲心中一片清明,肌肉記憶着踩車節奏,憑着感覺絲毫沒有放松。
早晚要反噬,還不如抓緊時間解決危機。
賈行雲打定主意,決定放手一搏。
骨錢令紋身内斂,紋理順着血脈流暢的進度被賈行雲人爲加快。
嗡地一聲。
如遭重錘。
賈行雲心神傳來一陣嗡聲,口中噗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自行車打了個順拐,毫無征兆竄進湖邊野菊叢,擦着湖坎紮向湖水。
賈行雲憑着本能,微調角度,前胎轉向,後胎墜地扭擺,毫厘之間重回正途。
“驚險,刺激,絕美的微調。”
普甯看到這一幕,以爲賈行雲有意爲之,頓時嗨到又跳了起來,頭上的包,包上加包。
他捂住頭,激情四射。
“神就是神,這套動作行雲流水,完美絕倫。”
“高速之中沖向湖面,又毫厘之差重回正道。”
“神在用行動告訴我們,刀尖跳舞的真谛。”
“哪怕多一絲絲的角度,哪怕少一絲絲的反應,都會摔得粉身碎骨。”
“這是什麽?啊,就問各位觀衆,這種讓大家腎上腺急速飙升的特技,你們看得爽不爽?”
賈行雲隻想罵一句“去尼瑪的特技”。
方才的失誤,差點把命玩掉。
他心髒砰砰跳,魂兒差點吓沒。
那股燥熱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混沌的“他視”視覺時隐時現,猶如幻覺。
他模糊中“看到”骨錢令紋身上的七塊副盤在重疊,猶如插入胸前骨錢令實質主盤一般,在重疊。
以前,骨錢令紋身融入他的體内,他不知道對方在哪裏,他隻是憑着感覺可以調動。
現在,他發現,他“看見”了。
在眼中,在心裏,在他想看的任何地方。
融合從一種平面的感覺,變得更爲立體。
但是,他覺得虛弱感越來越強烈。
他快穩不住了。
賈行雲咬緊牙關,繼而咬破舌尖。
嘴中的血腥,激起他無限的鬥志。
與天鬥,與地鬥,與無窮無盡的未知鬥。
這股鬥志,他見過,就是永福寺裏明慧捏着他手腕那一刻,他“看見”的那個界柱上的太陽們,那股一往無前,那股生死無畏,那股不服就幹。
賈行雲的意志在慢慢變強,越來越堅韌。
這股意志感,直接影響到空谷牙的融合。
空谷牙的融合又反饋給賈行雲。
他那種玄妙感更加強烈,思維跟身體有種在分離的錯覺。
空谷牙最大的作用,就是不惑。
不惑,直接影響的是精神層面。
所以,賈行雲的精神力在攀升。
他有一種沖動的想象,身下的自行車不用自己去操控,用這股精神力,通俗來講,用這股想象力去駕駛它,也能如臂使指。
想着想着,賈行雲下意識松開了手。
“我踏馬。”普甯吓傻了,再次跳了起來,包上加包再加包,他快要暈厥了。
“這感覺,就如浪潮一樣,一潮高過一潮,我感覺我要飛升了,實在是太爽了,我的小心髒,啊啊啊啊……”
“神啊,他居然在如此高速的情況下,放開了扶手,他在幹什麽?”
“他居然閉上了眼,張開雙臂,做大鵬展翅狀,他瘋了嗎,啊,他瘋了嗎,他知不知道,前面就是九曲芳回,是被稱之爲地獄之門的連續小角度V字道。”
“他知不知道,每個V字道之間的直道,僅隔三米湖面。”
“他知不知道,每年從這裏掉進湖中的自行車可以組建一個團。”
“他知不知道……麻皮,麻皮,麻皮……”
普甯狠狠抽打着自己的耳光,以爲看到的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