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的來源在莉莉安的卧房。
賈行雲等人到達的時候,已經有不少的傭人站在門外不敢進去。
柳嫣一馬當先,剛進門,懷裏就撲進裹着浴巾哭泣的莉莉安。
莉莉安雙手死死捂住脖子,頭埋在柳嫣懷裏,抽泣着搖頭晃腦。
她身體隐隐發抖,手上全是血。
“怎麽回事。”費舍爾一臉嚴肅,擰起跪在門口俯首的男侍。
“我剛趕來,我真不知道。”
費舍爾推開男侍,拍着莉莉安的背,細聲安慰。
弗雷德裏克先詢問了莉莉安的貼身女侍之一,也沒問出所以然來。
賈行雲跟柳嫣交換眼神。
柳嫣皺了皺眉,往裏努了努嘴。
賈行雲往裏望去,首先是小客廳,卧室的門緊閉着,敞開的是盥洗室。
盥洗室流出水分稀釋後的淡淡血水。
但是空氣中卻有濃重的血腥味。
有命案?
這是賈行雲的判斷。
賈行雲潛意識是準備說封鎖現場,打電話叫警察。
他剛張嘴,費舍爾就踩着血水進了盥洗室。
賈行雲舉了舉手,想要阻止已經晚了。
“米斯大人,你想說什麽?”弗雷德裏克彎腰從賈行雲腋下穿過,眨着獨眼望向皺眉的他。
“算了,沒什麽,去看看吧。”賈行雲拍了拍弗雷德裏克的肩,與他一道站在盥洗室門口。
盥洗室很大,快有國内小三居那麽大。
最先映入眼前的是滲出血水的浴缸,浴缸旁一具女侍穿着打扮的屍體。
女屍呈半卧跪仰的姿勢,雙手很别扭地伸在浴缸中。
她的頭後仰着,額心位置插着一把锉腳指甲的锉刀。
“緻命傷就是這裏。”弗雷德裏克按下出水的把手,墊着腳尖指着女屍的額頭。
“還有這裏。”賈行雲指着女屍的脖子,那裏有兩個滲着淡黃液體的洞口。
“堕落者?”費舍爾下意識用臉頰蹭了蹭肩,情不自禁拉緊了衣領。
“嗯,跟我們在加油站附近,面包店遇到的很像。”賈行雲摸着下巴踱步。
他抽出廁紙,掰了掰女屍的頭,讓她脖子間的兩個傷洞更加醒目。
“她趁我洗澡,要咬我,我迫不得已才自衛。”莉莉安披着一件外套,被柳嫣摟着出現在盥洗室門口。
賈行雲擡頭望見柳嫣,微微一愣。
表姐的衣服上,盡是血印,那種以唇擦拭的血痕。
賈行雲的目光移向莉莉安的嘴唇。
莉莉安對上賈行雲的目光,下意識埋了埋頭。
不僅如此。
莉莉安的話,也讓賈行雲産生了懷疑。
洗澡怎麽會有锉刀?
以貴族式的教育方式,這根本就不是同時進行的程序。
就算是一般人,也不會在洗澡的時候锉指甲。
常識問題,洗澡的時候指甲不僅帶水,還軟化着,不好锉。
這還不是賈行雲重點懷疑的疑點。
最大的疑點當屬女屍額頭的緻命傷。
血流得太少。
而且以莉莉安所說,洗澡時用锉刀插進一個人的額頭,這得多大的力道才能實現。
現場也沒有打鬥的痕迹。
更沒有洗澡水濺射的痕迹。
女屍似乎是安安靜靜地保持這個姿勢,心甘情願迎接額頭一锉。
“燒了吧。”費舍爾捂住口鼻,朝外招了招手。
“不等警察來嗎?”弗雷德裏克愣了一下,問的正是賈行雲心中所想。
“堕落者要即時焚燒,以免病毒傳播,這是上面的共識。”費舍爾開始驅趕盥洗室中的人,“都出去,免得染上。”
女屍就這樣被人拖了出去,盥洗室更是直接用泥沙槳封死,連莉莉安的卧室都被釘上了木闆。
女屍的火化驚動了庫迪。
他簡單詢問一句,就離開了,似乎死個女侍,跟死掉一匹馬沒什麽區别。
“表姐,你怎麽看。”
賈行雲、柳嫣隔着人群,盯着火堆,詢問她的意見。
柳嫣換了一身穿着。
修身的淺灰小西裝,還戴了一頂插翎羽的黑色圓領帽。
她把帽子脫下,戴在賈行雲頭上。
歪着脖子,正了正賈行雲頭上的帽子。
“不尋常。”柳嫣撣了撣胸口的位置,“還記得飯桌上莉莉安嘀咕了一句德語嗎?我聽了很不舒服,是帶羞辱性的罵人字眼。”
“她對東方人的傲慢似乎是刻在骨子裏,居然在沖出卧室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撲向我。”
“人的潛意識是很難改變的,除非有什麽不得不改變的理由。”
“你也發現了?”賈行雲摸着帽檐,指着柳嫣的心口,“我當時就覺得奇怪,你衣上滿是刻意擦拭的鮮血唇印,莉莉安的臉上沒血,唇上哪裏來的血。”
“小流氓,果然,就喜歡姐姐這裏。”柳嫣點着賈行雲額頭,笑道:“放心,姐姐的胸懷隻爲你敞開。”
又來了。
賈行雲嘀咕一句。
柳嫣調戲賈行雲一句,忽又正色道:
“嗯,我又不是她閨蜜,相反我從她的眼神中還能看到厭惡,她這麽親密做什麽。除非在掩飾什麽東西。”
賈行雲點了點頭,同意道:
“從盥洗室的血迹和血量來判斷,女屍的出血量有部分消失不見了。”
“何以見得?我記得浴缸中可是放滿血水,地上也被洗澡水浸濕了,下水道也流進不少,你是從哪裏得出的這個結論?”
賈行雲故作神秘笑了笑,從口袋中拿出兩張廁紙。
“這就是弟弟的厲害了,你看,我趁扶着女屍頭部的時候,不是扯了廁紙嗎,不着痕迹地用廁紙吸收浴缸和地上血水。”
“要判斷流血量很簡單,先稱重濕廁紙,再将兩張廁紙晾幹,跟原始廁紙的重量對比,多的就是血液可凝固成分的克度,再反推血液重量,浴缸的容量大小是可知的,血溶密度是可知的,很容易就能推算出來真正的血液有多少。”
“至于下水道的部分,流速和單位時間流逝體積,我已目測可知,以我們聽到莉莉安叫聲開始計算,到我完成心算截止,也很容易算出來。”
柳嫣長着嘴,好半天才合攏。
她點着賈行雲的太陽穴,“知道你個小腦瓜子靈活,沒想到這麽靈活。”
柳嫣眼珠一轉。
賈行雲暗叫一聲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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