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月沒什麽表情，“我不是對你仁慈，隻是不想濫殺而已。正如你所說，稚子無辜，我不是不辨是非的人。”
姬岚靜靜看着北月挺直的腰闆，一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姑娘，說話竟然如此周全，斷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隻是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自己也不必問，問了她也斷不會說的。
倒是沈佑青和潘小樂兩人改變了對北月的看法。
在青雲學院時候，他們隻見過不甚計較嘻嘻哈哈一身輕松的北月。
縱使她當時赢了秋季比武，铮铮鐵骨傲然對答仁帝的時候，沈佑青都不覺得北月是個深沉的人，認爲那隻是她深明大義，單純的崇拜齊慎而已。
今日之事，卻讓他深覺，小幺兒這個人，遠比他想象中還要思慮的多。隻是她掩飾的好，尚未在他們面前表現而已。
有些疑惑，沈佑青現在不方便問，待出去，定要問個清楚的。
夜深露重，智慧樹下依舊明亮又斑斓，成片的魔晶恢複如初，仿若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怎麽出去，成了現在最大的問題。
北月拿着法杖，撥拉了一下魔晶。
“嘩啦”聲不絕于耳，清脆美妙。
潘小樂拉住北月衣角，“小幺兒，你來都來了，不取一截樹枝嗎？咱們這回，不就是爲了尋法杖的。”
北月沒忘這件事，她擡頭看看參天而立的智慧樹，有一絲苦笑，“我也想取一根，隻是你瞧瞧。”
潘小樂順着北月所指的方向看去，高聳入雲的樹冠周圍，全是魔晶包繞。
怪不得把北月愁成這模樣，粗的砍不下來，細的怕是要飛到高處去取，可是高處也遍布密密麻麻的魔晶，怎麽取啊。
那些能從智慧樹拿到樹枝的人，比如齊慎，果然是巅峰造極的人呢。
潘小樂歎了口氣，“好容易進來了，怎麽也得想法子拿一截吧。我幫你，一會兒我們再開一個法力結界，讓沈佑青快去砍一截下來。”
“嗯？！”無辜躺槍的沈佑青掏了掏耳朵，“你說什麽？”
潘小樂看向他，“你身上有龍鱗甲，怎麽也比我們兩個布衣強吧，你不去誰去，總不能讓明泰大王去。”
明泰挑眉，看向樹冠。
北月笑道：“得了，他不是法系職業，砍不下來的。”
“怎麽會……”潘小樂正說着話，樹上掉下來一個東西，正敲到了她頭頂，“咚”的一聲，異常響亮。
“哎喲！”潘小樂捂頭，她怒目瞪着沈佑青，“你打我？！”
沈佑青懷裏還抱着一個孩子，攤手無辜道：“我沒有。”
不等北月去看是什麽打了潘小樂，自己頭上也被掉落的東西打了一下，“咚”！
真他-娘-的疼！
北月也捂頭，“嘶……什麽東西？”
兩人低頭去看，卻發現是兩截褐色的筆直樹枝，六尺長短，粗細均勻，滾到了兩人腳邊。
潘小樂張着嘴捂着頭，“這是什麽？”
北月搖頭。
姬岚道：“這是神樹的樹枝，你們竟然不知道神樹的規矩？”
她一個魔族都知道，人族的兩個專門來求樹枝的法師竟然不知道。
潘小樂看向姬岚，“什麽規矩？”
姬岚道：“神樹的樹枝，隻給無欲的人。若是動用強硬手段來砍樹，就偏不得。隻有心中無欲，才能得。”
潘小樂看向北月，“哦，我懂了。我是個無欲無求的人，所以獎勵給我的。”
北月翻了個白眼。
兩人撿起地上的樹枝，北月上下摩挲了幾下，“得尋個好匠人來做。”
姬岚低頭從自己的箭筒裏掏了半晌，掏出一顆巴掌大的潔白牙齒。
“姑娘，我有一顆龍牙，是死亡之翼的牙，你拿去嵌到法杖上，能讓你法力上限提升三成。”
死亡之翼，魔界萬獸之王，一條據說是活了萬年的龍。
它的牙……
“你從哪裏弄的？”北月不接她手裏的牙，顯然并不相信她。
姬岚堅持的舉着手裏的牙，“我在魔界是惡魔獵手，捕殺魔獸爲生，追獵物追到死亡之翼的龍巢，在那裏……撿的。”
“撿的？”北月重複，“你怎麽确定，這就是死亡之翼的牙？”
“它咬了另一條龍，這牙斷裂在那龍的鱗上，我從那龍身上撬下來的。姬岚身無長物，這玩意兒送給姑娘，姑娘莫嫌棄。若是信不過我，姑娘扔了便是。”
“我信不過你，不要。”北月道。
姬岚沒想到北月拒絕的如此直接，極爲尴尬，舉着的手收回來也不是，不收回來也不是，求助般看向潘小樂。
潘小樂看見姬岚委屈巴巴瞧着自己，勸道：“她也是一片好意，就是不知道這什麽翼的牙，真的這麽厲害？你若不要，我要了啊。”
北月隻低頭左右瞧着智慧樹的枝子，一個眼神都沒給潘小樂，冷冷道：“你也不準要，誰知道有毒無毒，有咒無咒。”
潘小樂本也沒準備要，聽北月這樣一說，想接都不敢了。她可憐兮兮看了姬岚一眼，愛莫能助。
姬岚垂眸，緩和了片刻這尴尬氣氛，默默收回手，“姑娘不想要便罷了，若是何時想要，姬岚給姑娘送去。”
北月眯眼，心裏一動，擡起手裏的枝子，撩了一下魔晶。
魔晶竟然給樹枝讓開了一跳路，碰都沒碰到一下枝子。
潘小樂瞪大了眼，“哎？這魔晶竟然是怕這枝子的，咱們能出去了！”
“不是怕。”北月道，“是給主子讓路呢。”
潘小樂不關心字眼，隻興奮道：“左右能出去就好，不用再費那力氣開結界了。”
北月又将枝子伸進魔晶中，魔晶再次讓開一條路。
還真是這樣。
“你與沈佑青一同，我與明泰一同，咱們出去。至于你……”北月看向姬岚，“你自己想辦法，你能進來，自然有法子出去。若是不出去，在這繼續吸食智慧樹能量，我不介意再進來殺了你。”
姬岚臉上沒有絲毫的害怕緊張，能将孩子送出去，她一百個願意。
“姬岚不勞姑娘費心，自會出去。若是不幸……隻求姑娘能信守諾言。”
北月道：“我與你并無契約，故而也沒有諾言要守。你隻要祈禱我心情一直不錯就好，萬一哪日魔族卷土重來，導緻心情不好，說不得也會殺了他解我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