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月笑道“是。”
“朕十幾年前見過鎮國公，那時他還是大将軍，對他的模樣印象深刻。如今，朕瞧着你，竟是一絲鎮國公的模樣都無。你可知，在花國，欺君之罪該如何論處？”
“陛下容禀，小女确是鎮國公府獨女不錯。”北月将她通過一場比賽赢了個頭銜的事說了一遍。
花行漸略微帶着不可思議，“大炎國人傑地靈，竟還有你這般重情重義的好兒女，朕甚爲欽佩。起身，賜座。”
兩個女官送來了圓杌子，北月與明泰坐下。
此時的花行漸神色有了緩和，問道“隻是，你的手牌從何而來？朕不記得将這東西交給過鎮國公。”
果然還是問到了，北月勾唇，如實回答，“這手牌，是禁軍統領周铎大人相贈。”
聽到周铎兩個字，花行漸目光有一瞬的微怔。但旋即恢複如常，端起案上一盞茶，撥拉了兩下杯蓋，掩飾她的尴尬。
北月心裏暗自發笑，果然是有一腿？
待花行漸将手裏茶盞放下，這才發問，“姑娘竟與周铎大人也有交情的，我與他多年未見了，他如今，可好？”
“好，周大人深得陛下信任，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年歲輕輕就身居高位，日後怕是還要高升的。”
“年紀輕輕……”花行漸颔首重複了一遍，“周大人可娶妻了？”
“尚未。”北月搖頭。
花行漸神色深沉，看不出喜怒，便不再談這個話題了。
“姑娘姓名？”
“齊曉靈。”入了鎮國公府，自然要改姓，北月脫口而出。
“那姑娘費這般工夫來見我，可是有什麽事？”花行漸可不認爲這丫頭是來找她叙舊聊天的。
北月起身，“小女今日前來有兩件事詳情陛下幫忙，萬望陛下通融。”
“何事？”
“第一件，小女想讨要一個旨意。小女已從智慧樹尋來了法杖的材料，勞煩陛下請焦大師傅動手給小女做個法杖。”
這叫花行漸頗爲意外。眼前的小姑娘不過十五六，竟然已經有這般高深法力，能得到智慧樹的枝子了。
花行漸颔首，“人不可貌相，看不出你小小年紀還有這般天賦。來日定是個名震天下的終極法師。朕願意成人之美，便許你這個旨意。”
說罷，便吩咐她身旁的女官出去傳旨。
“還有一件呢？”
北月撩起長裾跪下，“第二件，小女想托陛下打聽個東西。”
花行漸眯眼，“什麽東西？”
北月擡頭，目光對上花行漸的雙目，道“星符。”
花行漸略微傾身，“什麽？”
北月慢慢道“星符。當年帝王之星星隕之後，散落在落塵大陸上的星符碎片。我知道有一塊在花國，但是不知道流落到了何處，想勞煩陛下幫我打聽一下。”
花行漸眉目微冷，“你要這東西，做什麽用？”
“鎮國公如今化身爲符，鎮守風之谷，這事陛下知道吧？”
這事無人不知，花行漸怎會不知道。
遂點頭，“知道。”
“我要尋那失落的一塊，将他換回來。”北月語氣堅定。
花行漸心裏劇震，瞳距猛縮，一動不動的盯着北月。
都言花國是個女兒國，皇帝是女子，挂帥上陣的也是女子，朝堂之上女子與男子平起平坐，在落塵大陸隻此一國。
花行漸從小就想不通的一點，女子到底弱于男子什麽。
身材比男子小，力氣比男子小，确實。但是法系職業的傷害指數，從來不是看身材的。
要生育下一代，确實。但這也是女子獨特的優勢所在，男子沒有女子，斷不能傳宗接代的。
除此之外呢，誰說陰柔不是優勢，誰說感性不是優勢？
當然，還有鐵血丹心，還有精忠報國，還有一片赤誠的家國天下之心。
跪在地上的女孩子，身量嬌小，肩頭也不見得多強壯。卻是那一雙杏眼啊，堅定地無以複加。
叫她又想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那時候的自己也是這般堅定。
花行漸慢慢垂眸，“你一個過繼過去的女兒，卻有着對鎮國公如此深厚的情感，叫朕欽佩。”
“陛下謬贊，小女不過是大炎國兒女中的普通一人，身無長物，不過一顆赤誠之心罷了。若能将鎮國公救回來，此生無憾。”
“好一個此生無憾！”殿外一聲清亮的女聲說道。
北月擡頭，就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身量纖纖，淡青色襦裙，尖尖下巴，邁進門來。
花行漸嗔道“澤兒，不得無禮。”
竟是長公主花澤。
北月打量她，見此女頗瘦，一張臉沒點血色，尤顯得一雙眼睛明亮又突兀。
她身量比北月高，扶北月起身，枯瘦的手指冰涼，覆在北月的小手上，按了一按。
“我是花澤，咳咳……”剛說了兩句話，就将頭扭到一側，手指蜷起湊在唇前，開始輕咳。
立刻有花行漸身邊的女官上前幫她輕拍背，又順氣。她随身的女官立刻端了一盞清茶。
“長公主喝口茶。”
“快坐下。”
又有女官擡了軟塌過來，叫她坐下。
如此一番動靜，這才将軟軟坐在榻上的花澤順過了氣。
北月不禁懷疑，這長公主，怕是多數幾句話都要一命嗚呼了去。
花澤順過氣來，略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北月，“叫姑娘見笑了，我這幅身子骨，自小便是這樣的。”
“澤兒，你先莫要說話，休息片刻。”花行漸打斷她的話。
北月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花行漸似乎是不想叫花澤過來的。
花澤看向花行漸，笑道“母親在擔憂什麽，女兒心裏清楚。隻是，這也是女兒心頭一個結，這麽多年，無人排解。母親爲何不給我個機會，叫我纾解心中愧疚一二呢？”
花行漸腰背僵直，拇指上一枚青玉戒指被她轉了幾個圈，神色沉沉。
北月心頭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花行漸與齊慎怕是早就相識的。
若是星符真的在花國皇宮，齊慎沒理由不來尋。
除非是什麽其他的原因，叫他甘願放棄了這一角。
花行漸斟酌片刻，終于松了一口氣，“罷了，你若是真的想将此事告知她，朕不攔着你。”
“多謝母親成全。”花澤颔首，随後看向北月，“你想要尋的那塊星符，在我這裏。”
她從袖中掏出一方純白帕子，在掌心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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