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國都。
長平坊最熱鬧的街上,一個店面前敲鑼打鼓。
潘氏藥劑鋪的牌匾在一陣鞭炮聲中挂了上去。
潘小樂站在店門前,指揮着人将一團紅色綢帶準确的挂在牌匾上,兩邊垂下的絲帶縧子,整齊又好看。
她兩手叉腰,肩頭立着一隻半大的朱雀。
火紅的朱雀伸着腦袋,也跟着“吱吱”叫了兩聲,頗爲應景。
來祝賀的,除了街坊四鄰,還有多寶交易行的幾個管事,均是手拿重禮前來恭賀。
潘小樂笑着叫幾個夥計将前來祝賀的人迎近鋪子裏。
這個鋪子實則并不大,裏邊擺放的藥劑也不甚多,卻均以質量取勝。
所有的藥劑均是純色透明,便是對着陽光仔細查看,也看不出一絲的雜質。
整個落塵大陸的藥劑,無人能做到這程度。
潘氏藥劑鋪子的名聲早就已經名揚四方了。
進來觀看的人絡繹不絕,當天潘小樂放在鋪子裏的五十瓶藥劑被哄搶一空,隻剩下了空空的展示櫃,和櫃子上的樣品藥劑了。
多寶交易行的管事因爲與潘小樂已經合作多時,彼此也算熟稔,相互之間争個不停。
“王管事,我跟你說,我與潘姑娘是相識最早的,這第一單生意,必須給我。”一個矮胖的管事道。
“我呸,你還真别不要臉。做生意誰人還講究相識早晚,都是看誰出的價高,誰更有誠意。”另一個管事道。
“若說誠意,誰比得過我,我可是從花國遠道而來的。”又一個管事道,“花國的草藥都是我定期派專龍送給潘姑娘的。”
“誰稀罕你的草藥,我京都有的是。”
“哎,話不能這麽說,我那邊稀缺的草藥你這裏就沒有!”
幾個管事争的面紅耳赤,幾乎要打起來。
黃紹搖着扇子從門外進來,正看見這一幕。
“黃公子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其中一個管事讨好道。
“滾一邊去,這裏是你的鋪子?”另一個管事嗤之以鼻,說着又揚聲喚道:“潘姑娘,黃公子來了——”
潘小樂從後門伸出個腦袋,“黃紹來了?”
她肩頭的朱雀撲棱着翅膀飛到黃紹身邊,卻不在他肩頭落下,隻在他頭頂盤旋幾圈。
幾個掌櫃盯着火紅的朱雀幾乎直了眼,“這便是傳說中的朱雀?百聞不如一見呀,潘姑娘了不得,奇女子也。”
黃紹瞄了一眼這幾個礙事的掌櫃,又看了一圈空空的貨架,笑道:“喲,剛開張就被搶空了?”
潘小樂瞅了瞅這幾個管事,道:“你們怎麽不走呀?”
幾個管事樂呵呵笑道:“潘姑娘,我們幾個沒别的意思,就是你偶爾能不能也勻一些藥劑給多寶交易行,不然,我們這生意可真是沒法做了。”
黃紹似笑非笑搖着扇子道:“多寶交易行家大業大,還缺這幾瓶藥劑?”
“公子所言非也,潘姑娘的生意,我們求都求不來。便是分一些殘次品也是好的,都比我們貨架上的要強百倍呀。”
潘小樂道:“我斷沒有殘次品給你們的。葛管事,你放心吧,我每十日會給你送去一批藥劑,你們幾個掌櫃看着分分便是。但是,我也要先說好了,我想要的草藥,你都得先給我留下。”
葛管事忙不疊答應,“潘姑娘說什麽便是什麽,放心放心,姑娘想要什麽草藥,派個人跟我說一聲,我立即給姑娘送來。”
潘小樂被這商人的嘴臉也逗笑了,“葛管事,你們請回吧,我今日鋪子裏是沒有的了。”
幾個管事又急忙道别,生怕惹了這個搖錢樹煩。
一時間,鋪子裏便就剩下了兩個夥計在櫃台後算賬。
黃紹攏起手裏扇子,湊到潘小樂身邊,“潘掌櫃,以後小生還要指望掌櫃照拂。”
潘小樂斜了他一眼,往後院去了。
黃紹笑跟她到了後院。
這間鋪子後院是個兩進宅院,垂花門廊給兩個夥計住,潘小樂住在正房。
黃紹跟着穿過拱形的垂花門,便到了院子裏。
原是潘小樂正在給朱雀備吃食,早上買的生肉還在碗裏。
朱雀“吱吱”叫了兩聲,落到了潘小樂肩頭,眼巴巴看着潘小樂繼續給它往生肉裏拌牛乳。
黃紹道:“朱雀吃的太多了,這才幾個月工夫,身形變這麽大,怎麽了得。”
朱雀“嘎”的一聲朝黃紹叫。
黃紹揚起扇子要打,“再兇我,我拔了你的毛!”
“行了行了……”潘小樂打斷他,“每次來都要惹它亂叫,你可安穩些。那邊有茶,自己去喝。”
說着就指着抱廈那邊,一幹的桌椅齊全,小爐子上還煮着熱水。
黃紹卻不過去,隻上前拉過潘小樂的手,“都三個月了,還不高興?”
自打風之谷一戰之,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鎮國公上繳兵權,空留一個公爵,又稱病不再上朝,便是要徹底不問這朝廷的事了。
隻是,現在鎮國公有意避讓,仁帝卻仿佛不準備放過他。
三番兩次找茬宣召鎮國公入宮,入宮三次,次次都帶着斥責出來。
黃紹猜測,仁帝似乎是在逼他做點什麽。
又或者,仁帝還有什麽目的是需要鎮國公才能達到的。
潘小樂對朝廷的事不聞不問,她從鎮國公府出來之後,回了故裏。
她父母亡故,一個姑姑将她養大。此去故裏便是将身上幾萬金币給了姑姑,報答養育之恩。
半個月前,她才回京,尋到黃紹,說要開一間鋪子。
開藥劑鋪子這件事,她早就說過。
要在京都開一間潘氏藥劑鋪子,這是她的夢想。
黃紹幫她找了這個店面,地段合适,房子也規整幹淨。又招了兩個老實夥計,便開張了。
本是想找些事情她做,興許會讓她高興點。
可是半個月了,潘小樂還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樣,提不起精神。
黃紹這才覺得,開鋪子與她高興不高興,實則是兩碼事。
潘小樂将手裏的吃食弄好,這才叫朱雀來吃。随後擦了擦手,看向黃紹。
“我哪有不高興。”
黃紹哼笑,“你就差将不高興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潘小樂擦着手往抱廈那邊走,黃紹跟在她後邊。
小爐子上的火不旺,水壺裏冒着熱氣,正咕嘟嘟響着。
潘小樂給黃紹倒茶,“喝吧,春茶。”
黃紹的手按在她手背上,潘小樂一驚,将手撤回來,臉也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