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厚的聲音從屏風那側傳來,“段姑娘賞臉赴約,周某人深感榮幸。”
南星自顧倒着桌上的茶,“四方茶樓可不是誰都能來的,有人約我在這裏喝茶,豈有不赴約之理。”
周铎從屏風後走出來,站在桌旁站定。
今日他穿了一身沉色外衫,腳下還是火龍皮短靴,眉目冷然,負手站着,仿若是一座山,給人十足的壓迫感。
南星頭也不擡,纖細柔弱的手指捏起青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溫的。
想來周铎已經在這裏等了不少時候,連茶都放溫了。
唇角噙着笑意,南星這才慢慢擡起頭。
她的容貌在京都算得上數一數二,眉目溫順,鼻尖微挑。
隻是目光中有一絲狡黠,将這一副溫良的模樣生生帶出一絲勾人的壞意。
周铎心裏暗暗吃驚,作爲國師,她從未有過這樣跳脫的表情,總是壓着心底裏那份調皮。外表做出一副沉穩大氣的模樣,實則她也還是個十八歲的姑娘而已。
南星對周铎的表情很是滿意,這才慢慢垂下眼眸,“周大人約我前來喝這麽貴的茶,可是有什麽事?”
周铎吞咽一口,問道:“你到底是誰?”
南星噗嗤一笑,“周大人連帖子都送到我府上了,竟然還來問我到底是誰,不覺得可笑?”
周铎跪坐在她身邊,伸手壓住她端茶水的手腕,“回答我的問題。”
南星擡起眼,看他雙目中有了焦躁之色,這才緩緩開口,“我說過讓你等我,這三年可還辛苦?”
周铎按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抖了一下,下一瞬,她就跌進一個堅硬熾熱的懷抱裏。
他仿佛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将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中。
他等這一刻,等了三載。
每一天,每一刻,都度日如年。
那思念,是最會割痛他的刀,每一刻都在他心頭留下讓他徹骨的疼。
南星幾乎不能喘息,被周铎有力的手臂幾乎勒斷骨頭。
周铎紅了眼,他手指捏到她頸後的軟-肉,聲音瞬間便嘶啞起來,“你何時回來的?”
“上個月。”南星小聲道,伸手推了他一把,卻換來更加用力的擁抱。
“爲何不來找我?”
南星笑道:“我一個商戶女子,無事無端的,來尋朝廷三品大員,讓今上知道了,你如何交代?”
周铎将臉埋在她頸窩,沉悶的聲音傳了出來,“你不必尋借口,我知道你慣會诓我的。”
南星輕笑一聲,“你要勒死我了,松開。”
半晌之後,周铎才慢慢松開她,兩手捏在她肩頭,仔細端詳她。
南星一雙貓眼帶着慵懶的笑意,略微歪着頭看他,伸手在他下巴上揩了一把,“看着我,可還眼生?”
這副樣子,果然是那個曾經站在他面前,手中一根龍鞭,輕輕在他胸-前敲了一下,說“周大人,你逾矩了”的國師大人啊。
周铎忽的笑了,“一點也不眼生,我竟然覺得,你還是從前的模樣。”
南星挑眉笑道:“我此時可比以前好看多了。”
周铎伸手握住她的手,細軟無力的纖纖素手,仿若稍一用力就會被掰斷。
南星知道他在看什麽,笑道:“我之前五職同修,全落塵大陸都無人可比。如今是一點天賦都沒有了,弱女子一個。”
“我斷不會相信一個去給楊白傳話的人會是個弱女子。”周铎冷笑道,“那些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南星看向門口。
“都是我的人,不會有人知道。”周铎道。
南星垂眸,“你指的是楊白重活一世這件事嗎?”
“是。”
“我占星算出來的。”南星淡淡道。
周铎恍然,是了,國師大人除了五職同修之外,占星蔔卦也是整個落塵大陸最厲害的。
他眯起眼,勾起一側唇角,“南星,你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
南星手肘支在桌上,“我有什麽本事,周大人不都知道嗎?”
她反手握住了周铎的手,柔弱無骨的手指纏上了他的手指,像隻勾人的貓。
周铎眼中亮起來,有些情-色。
南星歎了口氣,“周大人,你莫不是守身如玉久了,耐心越發差了。”
這嘲諷的話說出來,卻叫周铎更加把持不住。
“明日便派官媒去你家提親,我一日也不想等了。”
南星笑得彎起眼睛,“此事不着急,我且問你,鎮國公現在如何了?”
張口便是鎮國公,周铎神色有些晦澀不明,“你與鎮國公,是何關系?”
南星便知道這酸男人開始多想,“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這事說來話長,有空我會細細說給你聽。”
“我現在就很有空。”
“我現在沒空。楊白是想做什麽?他站在五皇子那邊,還是六皇子那邊?還是想自己……”
“都不是。”周铎道。
“難道就僅僅爲了保命?”
上一世的楊白是死于五皇子之手,五皇子對仁帝留下的墨衙司忌憚頗深,非常不信任楊白。便尋了個由頭将他毒死在墨衙司中,對外聲稱暴斃身亡。
楊白這一世想來是想報這個仇的,此時他明面上還是仁帝的一條鷹犬,實則已經私下與五皇子有了交往,做出投誠模樣,支持五皇子篡位。
他實力不俗,又有一個神秘的墨衙司在背後。他的支持無疑給了五皇子莫大的信心,故而最近頻頻發難太子。
如今齊慎的事情,也是五皇子順着仁帝的想法做出的一手好戲。
仁帝越昏庸,朝廷便越亂。朝廷越亂,他的機會便越多。
楊白的目的,便是攪亂這渾水,讓所有人都看不透這局勢。
南星也看不懂他,他最終支持的到底是誰?太子嗎?
總覺得應該也不是太子。
周铎神色冷了冷,“楊白此人,雖然與我同一師門出來,我卻也看不透他的,他心思極深。”
南星笑道:“他想怎麽與我無關,我隻要鎮國公。若能保下鎮國公也罷,若是保不下,我也不介意這皇位早日換個人來坐。”
周铎道:“你隻要鎮國公,我呢?”
南星剜他一眼,“你自保就好,若是自己都護不住自己,也不必來我段府提親了。”
周铎眯眼,“以往我或許打不過你,此時你不要太嚣張。”
“此時你也不能奈我何。”南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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