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指着旁邊一個紅木圓杌子,“南星,你先坐,祖父叫你過來,便是要與你說件重要的事。”
南星掏出帕子,故作羞澀狀坐在杌子上,又看了眼周铎,“祖父做主便是了。”
老太爺捋着胡子哈哈一笑,“你這丫頭,之前還做出要自己挑選夫婿的樣子來,如今竟然這般害羞,不像你啊。”
周铎勾唇一笑,并不言語。
南星絞了絞手裏的帕子,“祖父慣會笑話我的,我哪有那樣過。”
除了南星之外的另外兩人均是默契的笑了起來,南星用帕子蓋着唇角,“祖父,你們若是再笑,我便回去了,叫你們笑個夠。”
“瞧瞧,我這才說了幾句話,便鬧起脾氣來。周大人可要想好了,我這孫女脾氣大得很,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老太爺指着南星笑道。
南星奇怪,老太爺何時能與周铎說得上話了,聽這語氣,還很是熟稔的樣子。
周铎大手在膝上拍了一下,“無妨,老太爺多慮了。若是她能應我,我斷不會後悔的。”
老太爺再次笑道:“周大人可要想好,若是定了親成了婚,再來退貨,老夫可是斷不接受的。”
“祖父!”南星怒目圓睜,看着老太爺。
周铎看着南星,“隻要大姑娘不休夫,在下定許姑娘一世。”
“哈哈哈!”老太爺爽朗一笑,“既然如此,那老夫也無甚可說了。”
南星站起身來,“祖父高興,便在這裏與周大人樂呵樂呵,南星回房了。”
知道她這是惱了,老太爺隻得搖頭道:“瞧瞧,是個小性子的。”
周铎也起身,“既如此,周某送姑娘回去。”
老太爺颔首道,“是是,周大人送你回去,我便不留你午飯了。”
南星一言不發,嗔視老太爺一眼,往門外去了,周铎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段府的院子大得很,南星在前,周铎信步跟在她身後。
往後十步,才是周铎身邊的侍衛和蓉兒陳嬷嬷。
南星低聲道:“你怎的來的這麽突然,也沒提前打個招呼。”
周铎不以爲意,“我提前打招呼,你就會拒絕我嗎?”
南星完全換了副模樣,笑道:“我不會讓你來。”
“那說明我不打招呼是對的。如此一來,不僅老太爺應了這親事,你也沒反對不是。”
“想不到周大人還是深思熟慮過的。”
“在你身上的每件事,我都深思熟慮過。”
南星突的站住,轉身看着周铎,“楊白是否就在這幾日要有動作了?”
周铎垂眸看着她,“是,這件事情不小,可能整個大炎國都要有動蕩,你要做好準備。”
南星眼睛中有光亮,“我也想……”
“你不想!”周铎打斷她。
他知道她想參與這件事,她能做的有很多,也的确對這件事有很大的幫助。但是周铎就是不想讓她摻和進來。
上一世的南星,就是因爲能力太強,會的太多,能幫到太多人,所以才那麽累。
她重生一世,他隻想讓她依靠自己,什麽都無需操心,安靜的做她的段府大小姐就好。
南星了然,頓了片刻,又重新轉身往前走,“你其實不必擔憂我,段府這裏安全的很。有祖父護佑,父親待我也很好,阖府上下都對我極好的。”
周铎眼中是她滿頭的青絲,“隴西發生了什麽事,我知道,你不必瞞我。”
那件事,南星笑道:“實則也不是發生在我身上的,若當時是我,那張家公子早就身首異處了。”
“段府不是絕對安全的地方,你與我成親,我周府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大人口氣不小。”南星笑道。
“别得事情我或許還會謙讓,唯獨這件事,我拼盡所有,也會讓你安全。”
他永遠忘不了她在自己面前消失時心頭的劇痛,那徹夜難眠的思念,他是絕對不想再經曆一次了。
南星自顧在前走,唇角不自覺的勾起來。
不多時,兩人就到了南星的四宜園。
兩人站在院子外,周铎往裏瞧了一眼,意味深長看着南星。
南星笑道:“我便不留大人午飯了,大人慢走。”
“小白眼狼,我送你來,連口茶也不讓喝。”
南星撫了下頭發,故作矯揉造作道:“可不,周大人連祖父的茶都喝了,想必是不稀罕我的了,改日吧。”
周铎往身後看了一眼,侍衛丫鬟都離他們甚遠。
蓦的,他伸手在南星臉上揩了一把,“定了親便好好在家繡嫁妝,别的事無需你挂心。”
南星冷不丁被周铎揩油,很是惱火,冷冷盯着他,“我不會繡嫁衣,周大人見諒。”
周铎無奈,搖頭低笑,“你仿佛一點都沒變,還是以前那個南星。”
“我本來就沒變。”南星目光兇狠,“大人快走吧,别耽誤了午飯。”
言罷,南星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進了自己院子。
周铎站在四宜園的牌匾下方,負手靜靜看着那抹嬌俏的身影漸行漸遠,自顧笑了一聲。
嶺園接到一封信,肖夢青腰還有些酸痛,揉着腰在羅漢榻上拆開。
小梨送了一碗米酒釀丸子來,一擡頭,就見手中捧着一紙信的肖夢青眼睛紅了。
“姑娘這是怎了?”小梨急急問道。
肖夢青小心将隻寫了一行字的信疊好,握在手中,“無事,我就是,有些想家人了。”
小梨掃了眼肖夢青手中的信,“可是夫人來信?”
肖夢青雖然眼睛紅,神情卻是欣喜的,她搖頭又點頭,“算是吧。”
南星寫着:貴夫人安好,送往隴西安置,放心。
她唯一挂心的人已經安置好了,自己也着實沒什麽可以擔憂的了。
信被小心收了起來,肖夢青這才重新坐下,一小口一小口喝着酒釀。
小梨笑道:“今日廚房的人說,湯記的桂花糕甚好吃,奴婢下晌去給姑娘買些來吧。今日天氣涼了,也不見姑娘飯量增加,奴婢瞧着着實着急。”
肖夢青搖頭,“除了采買需要出府,你們誰都不要出去。看好門,勿讓閑雜人等進來。”
楊白是這樣囑咐自己的。
小梨不明所以,卻見肖夢青神色嚴肅,便急忙點頭道:“好,奴婢這就去吩咐。”
喝完了這碗酒釀,天色暗了下來。
大炎國朝廷的寒冬,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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