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4章我是一個罪人


讓秦墨親口說出這句話,背後需要很大的勇氣。

令他敢于面對這樣的事實,也需要很大的決心。

他經曆了那麽多。

從天隐市到上古戰場,這兩年來,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經曆着煎熬。

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有人羨慕秦墨的生活,在23歲風華正茂的年紀,實現了一個人幾輩子不能獲得的成就,實現了餘生的财務自由,實現了華夏最爲崇高的地位。

但也不想想,他經曆了什麽。

他在兩年内,耗盡了餘生幾乎全部的力氣,才走到了今日。

所以。

他不敢承認仙神井打開的事實,他盡可能的去逃避,去壓抑内心真實的想法。

但最後。

他卻還不得不站出來。

有個東西,在強行打開他壓抑的内心想法。

那個東西,名叫責任。

他沒辦法坐視不管。

龍逸寒三人的神情立馬嚴肅起來。

仿佛瞬間酒醒了一樣,三人正襟危坐,深深皺眉。

“你去看看吧!”過了半響,龍逸寒嚴肅的說,“我幫你撕裂空間……”

“龍爺爺……”秦墨猶豫了下,打斷了龍逸寒的話,“我一直有個疑問,你們……爲什麽害怕進入上古戰場?”

不管是之前,還是如今。

若是龍爺爺他們願意出手幫忙,一切事情就可輕松的解決。

秦墨問這話,内心也有責備他們的意思。

雲觀天微微愣了下,輕輕歎了口氣,緩緩道,“墨墨,這世道,有這世道的運行法則。”

“在末法時代,除了封界者,本就不該出現其他仙人。”

“我、你倉爺爺、劉爺爺逆天成仙,本就算破壞了世道的規律。”

“若說起我們五個人的使命,就是守護這一個‘界’,至于‘界’内的事,任其發展,哪怕當初秦家的目标是想毀滅世間,也輪不到我們幹涉。”

秦墨搖搖頭,“我不明白。”

“我在下鏡面時,看到龍良……”秦墨頓了頓,看了龍爺爺一眼,繼續道,“他也是封界者,卻幹預着‘界’内的事,爲什麽龍爺爺你們不行。”

“因爲他們不是末法時代了。”倉傑淡笑解釋。

“他們步入了新的文明時代,在末法時代極其罕見的仙人,在他們那裏随處可以見到,封界者和仙人,都成了比較普通的存在,自然封界者、仙人就的可以幹涉新時代的發展。”

“但我們上鏡面不同。”

“我們還處于末法時代,仙人和封界者,遠遠超出了這個時代的秩序可言,我們的身份,自然不能幹預時代的秩序。”

“何況……”倉傑停頓了,看向龍逸寒,不知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

龍逸寒反倒接着倉傑的話,說了起來,“對于末法時代的仙人和封界者來說,上古戰場的仙神井,就是他們的心魔!”

秦墨猛地皺眉,“什麽意思?”

“末法時代,仙人就是最無可匹敵的存在,封界者更是如此。”龍逸寒悠悠的說,“人活的将沒一絲挑戰,隻剩下漫長無盡的歲月,時間就像垃圾,永遠也枯燥的消耗不完。”

“所以,任何末法時代的仙人、封界者,當時間久遠之後,他們内心都會産生一個可怕的念頭,打開仙神井。”

“就相當于,想給自己生活再增加些挑戰。”

“而排解這無聊至極的日子。”

“不過許多年來,我們鏡面的仙人和封界者,都恪守着自己的本心。”

“他們抑制着心魔,絕不踏入上古戰場一步。”

“這是我們的責任。”

龍逸寒的話,對于秦墨很難理解。

因爲,他才隻有23歲。

當他也能活上百歲月,還知道自己擁有無盡的壽命時,或許到那時,他才能理解龍逸寒等人話。

現在,他聽到龍爺爺他們的話。

心裏就隻有一個想法。

賤人就是矯情,比王八活的還久,這還不知足,還想着無聊打開仙神井,沒事找事。

當然,他心裏的小吐槽,是不敢和龍爺爺他們說的。

但其實,反過來想想,人這輩子活着,不就是沒事找事嗎?

當一個人,在這世間領略了全部的生活後,他總要想着給自己再找些匹配他實力的事兒做,這個世界對于他來說,已然小兒科了,或許喚起仙神井,對于末法時代的仙人和封界者來說,算是唯一喚起生活樂趣的途徑。

這麽一想,他們存在着這樣的心魔,也是合理的。

“那若是仙神井打開,你們心裏也很開心了?”秦墨問。

倉傑苦笑,“怎麽會!傻孩子!我們還是明事理的,甯可以自殺的方式,結束漫漫無盡的人生,也不願打開仙神井,去享受那一時的刺激和沉淪。”

“這是責任。”

“對啊!這是責任。”秦墨重複,有些恍惚,“龍爺爺,我要進去了!”

“好!”

龍逸寒一揮手,很自然的在秦墨面前的虛空中,撕開一道湧動的裂縫之門。

“快去快回!我過三個小時後接你。”

秦墨縱身一躍,躍入裂縫中。

轉瞬間,裂縫赫然關閉。

三位爺爺,很是凝重的坐在炕上等待着,龍逸寒都沒了喝酒的心思。

……

這是一片璀璨奪目的藍光。

在睜開眼後,刹那間的精神恍惚,讓秦墨有種回到了秦明白光世界的感覺。

他摸了摸滾燙的地面。

地面發着燙。

上古戰場的空氣有些稀薄,而充裕的靈氣,在天空中顯了藍色氣體的形狀,那劇烈的白光,從遠處爆發而來。

籠罩了整個上古戰場的天際,也籠罩了這裏每一寸土地。

身旁的樹木轟然塌了下來,秦墨下意識的躲避開,能看到樹葉枯黃,炎日的太陽燒灼在這個位面中,仿佛将全部的一切,都要吞并,吞噬。

秦墨頓時就哭了!

他痛哭流涕,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他踉跄的從地上站起來,朝着仙神井的方向跑去。

他不甘心。

他還要确認一下。

他不甘心。

他哭着飛奔着,又時不時放慢腳步,他不甘心的想趕快去證實下這一切都是虛幻的,又在這過程中害怕再去面對接下來的現實。

這怎麽和下鏡面一樣!

這怎麽會這樣啊!

怎麽會!

不會是這樣的!

他無助的哭着,仿佛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嚎啕大哭上。

就像剛出生的嬰兒,沒力氣掙紮,沒能力反抗,唯有哇哇的可憐哭聲,表達着那種微弱的抗議。

秦墨就是這樣。

他就是個無助的嬰兒。

他很快來到了仙神井。

那露在仙神領域平原之上的仙神井,突兀的爆發着刺眼的藍光,磅礴洶湧的靈氣從井口迸發出來,藍光還在愈來愈明亮,秦墨根本看不見仙神井的模樣,隻能看到它徹底被洶湧的藍光所包圍着。

從井口迸發出的無限光芒,照耀了這個世間,将秦墨全身上下,也照耀成了奪目的藍色。

“對不起!對不起!”

秦墨喃喃的念叨着,他不斷的後退,被石頭狼狽的絆倒在地,他用手摩擦着地面,踉跄的後退着,嘴裏一直重複着,“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腦海裏一片空白。

他無意識的喊着‘對不起’,‘抱歉’……

他就對着天際喊着,好似在給上蒼道歉,好似在給父親道歉,也好似在給那些還幸福的生活在世間的普通人道歉。

他心髒跳的好快。

他沒法抑制住了,感覺心髒伴随着洶湧的靈氣,也要暴力的飛出來一樣。

他突然想到了上鏡面未來的景象,想到了生靈塗炭的慘狀,想到了一個個死去的人……

内心的自責和愧疚,愈加的深厚。

他害怕,他恐懼,并不是懼怕那随時有可能完全打開的仙神井,而是害怕恐懼,自己再背上永遠無法還清的血債。

他突然想到了低武洪家,想到了神三,神無明……

“不!不!”

他拼命的搖着頭,眼淚就像決了堤的江河,嘩嘩的染濕臉頰,他木然的望着的仙神井,徒手想要抓住磅礴迸發而出的靈氣,卻軟弱無力,徒勞掙紮。

他難受極了。

感覺整個人,都要被爆發出的這些靈氣給吞噬了。

他敲打着地面,沖着蒼天害怕的哭喊着,“龍爺爺!你開門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又好像回到了那小時候。

那時,頑皮的他,一旦犯了錯誤,就會被龍爺爺關在黑漆漆的屋子裏,他就拼命哭喊着,敲打着房門,置身于漆黑無盡的深淵中,喊着,“龍爺爺!你開門啊!求求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仿佛在瞬間崩塌了。

這些年的老練,這些年的成熟,這些年的長大。

在這一瞬間。

被打回到了小時候,那個無助的孩子。

他癱坐在地上哇哇的哭着,還在徒手抓着靈氣,就像個孩子,想要把破碎的玩具,重新拼接起來。

他不敢去看遠處的巨靈山。

不敢經過神三和神無明的墳墓。

每一座洛神留在這裏的墳地,都好似在咧嘴沖他發笑。

“對不起!對不起!”秦墨踉跄的爬起來,嗵嗵的朝着地面磕頭。

他也不知自己爲什麽道歉。

我是一個罪人。

他這樣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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