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念頭，不知因何而起。

要将所有的過錯和責任，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或許，是因爲自作多情。

但更多的，隻是單純的善良。

當龍爺爺打開天際的湧動裂縫時，秦墨如獲大赦的逃走了。

他沒再去看上古戰場一眼，不敢去看，沒辦法去面對。

仙神井被打開，已是既定的事實，秦墨沒辦法關閉，也沒法阻止它的緩慢開啓。

用不了多久，仙神井将會完全打開，到時連接上鏡面和下鏡面的通路，也将完全開啓，兩個鏡面，将徹底的暢通無阻。

害怕嗎？

他很害怕。

以至于，将這個噩耗告訴龍爺爺時，秦墨聲音都是顫抖的。

這是秦墨第一次見到五位爺爺奶奶臉上凝重的神情，就像被塗了一層深褐色的沙子，面如死灰。

龍爺爺不由的點燃一根煙。

香煙飄出的霧氣，環繞在他身體四周，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朦朦胧胧的。

一瞬間，幾位老者仿佛蒼老了許多。

秦墨這時才意識到，他們每一位都是百年以上的高齡，本來就是到了蒼老的年歲。

“你先回去吧？”良久過後，龍逸寒隻說了這麽一句話。

“你留在這裏，也沒什麽用處。”

“我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了。”

一旦上下鏡面打通，這就關乎到封界者了。

龍逸寒曾經對龍良說過，絕不會允許他們進入上鏡面。

但他也知道。

隻要下鏡面有這樣的機會，就絕不會放過。

“需要我做些什麽？”秦墨顫抖的問。

龍逸寒笑笑，反問，“你能做些什麽？”

“我可以疏導……疏導群衆。”

“那些愚民？”

“啊？”龍爺爺的反問，令秦墨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說，那些愚民？”龍逸寒繼續無奈問。

“可……”

沒等秦墨說話，龍逸寒淡淡的打斷了他，“墨墨，你要明白。”

“在這個世道上，過人的強大，就會被當成傻子，任何聖人、英雄，隻有在死後才能得到平反，你想要救萬民，救天下黎民，将每個人性命是抗在自己肩膀上。”

“遲早你會明白。”

“那些人。”

“不會領情的。”

秦墨不信！

若他相信龍爺爺這麽冷酷無情的話，那他就不是秦墨，他自始自終保留着對這個世界的天真浪漫，哪怕這兩年來，在華夏闖蕩了這麽久，也從未變過。

當秦墨固執的離開時，笃定自己可以拯救天下後，龍爺爺幾人隻能沖他離去的身影，無奈的搖頭。

“他是最适合做下任封界者的人，不是嗎？”龍逸寒喃喃道。

倉傑輕笑，“爲什麽？”

“因爲他傻，傻得有些天真。”龍逸寒輕輕歎口氣，踩滅了地上的煙頭，“隻有傻子，才可以做封界者。”

……

當晨婉看到秦墨那個模樣後，她除了害怕，不知所措以外，實在沒什麽更好的舉措了。

當回到焱陽後，走在人流息壤的街道上。

就能看到秦墨，在街道上大聲喊着，“大家快逃！大家快逃啊！”

“大家去百合藥業登記，全都藏起來！大家快逃！”

他焦急的喊聲，就像一個瘋瘋癫癫的傻子。

過往的路人們笑看着他狼狽的模樣，他時不時抓住一個路人喊着，路人們嫌棄的甩開這個瘋子，以爲這人從神經病院偷跑出來了。

不僅如此。

秦墨還發動了百悅然、墨葉，讓他們也拿着大喇叭，在各個街道上大喊。

不出半日，墨葉很多人就被警察帶走了。

以‘擾亂社會治安’罪，刑事拘留起來。

“夠了！秦墨！”

看着那個失去理智的愛人，晨婉心痛的抓住他衣襟，迫使他正視他。

“連你也把我當成瘋子？”秦墨慘然的笑着。

因爲忙碌一下午，他全身上下已被汗水浸透，那黏着的汗水從他臉頰劃過，甚是令人心疼。

“不！！我相信你的每一句話！”晨婉認真道，“但你不要自亂手腳。”

“你沖這些人喊！”

“你想救他們！”

“可是……可是……”晨婉漲紅着臉，“他們沒人會相信世界末日，他們隻把你當成跳梁小醜！你看看周圍的人，看看他們的目光！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秦墨怔怔的轉頭看去。

四周，不乏一些圍觀的人，他們拿着手機，沖秦墨笑着指指點點，錄着像。

那目光裏寫滿了嘲笑，他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傻子，一個神經病人。

秦墨無力的坐在地上。

四周的閃光燈，沖着他不斷閃爍着，在這枯燥乏味的生活裏，突然出現一位傻子，圍觀的路人們也不會放過這難得有趣的場景。

還有幾個孩子，在那裏誇張的模仿着秦墨剛才的神情。

“世界末日來了！你們快跑吧！大家快逃！哈哈！”

“啊！地球要毀滅了！這個叔叔是來拯救世界和平的！奧特曼嘛！笑死了！”

這些誇張的嘲笑聲，令秦墨漸漸有些麻木。

他疲憊的從地上爬起來，強硬的推開人群，踉跄的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焱陽警局的人，登門拜訪。

兩位警察環視了眼秦墨的豪宅，露出頗爲不解的神情來。

他們實在想不到，這麽有權有勢，能住在這麽好房子的人，怎麽會腦子不合适呢？

“秦先生，我們這次來對你警告一次。”

“昨天，你扇動了百合藥業，以及很多你手下的人，前往焱陽大街小巷散發末世恐慌言論，引來了很多居民的舉報。”

“有些居民投訴你，你作爲整件事的主使，現在對你處于5000元罰款，并且寫承諾書。”

“如果你下次再犯，就是刑事拘留了。”

秦墨彎着腰，費勁兒寫完了承諾書，并且将五千元交給了警察。

“世界末日很快就會來的。”遞給他們承諾書時，秦墨眼眶紅紅的看着他們，“你們能不能幫幫忙，讓那些無辜的居民逃走吧！我在世界五大洲擁有五座獨立島嶼，可以讓他們避難，我建議地表之上，我華夏人盡皆遷徙！”

兩位警察面面相觑的看了彼此一眼。

其中一位拍拍秦墨肩膀，“秦先生，掙錢的同時，也要多注意休息，不要給自己太大精神壓力。”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親戚認識一個很好的腦科醫生……”

“滾！都給我滾！”

秦墨憤怒的推開他們，重重的關上了房門。

他無力的靠在門上，身體一點點滑下來，坐在了地上。

他仿佛一位來自未來的穿越者，明知道不久的将來，仙神井會徹底打開，會給這個世界帶來無盡的災難，但偏偏，他什麽也做不了。

他說出的話，就像神經病。

他的一舉一動，都被打上了‘病人’的标簽。

晨婉輕輕的抱住秦墨，給他一個略微的依靠。

她拍着他的肩膀，就像在哄一位無助的孩子，“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隻要不後悔就好！”

“哪怕遇到冷嘲熱諷，哪怕面對無數異樣的眼光，隻要你努力去做，做到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了！”

秦墨失聲哭了起來，“他們會死的……都會死的……”

“隻要他們不聽我的……都會死的……”

他那顫抖的哭泣聲，令晨婉心顫。

他從來沒有這麽軟弱無力的一面，那個堅強的秦墨，好似看不到了。

“誰們？誰會死？”晨婉問。

秦墨緩緩擡起頭來。

兩行眼淚，如兩道悔恨的河流，懸挂在他蒼白無力的臉上，“幾十億人……”

晨婉怔在原地，徹底傻了。

……

當秦墨再走出家時，已然成了焱陽市的名人。

來往的路人對他指指點點，時不時沖他發笑。

他已然在網絡上火了起來，某音、某手軟件上，還有各個自媒體的新聞上，都報道了昨天荒誕的場景。

一位焱陽有名有地位的家夥，組織人們在街上散發末世論。

秦墨，一時間火大了！

尤其，配上他焱陽崇高的地位，一位崇高的人物，突然間成了瘋子，這樣有意思的事兒，得到了很多人關注。

視頻、新聞的浏覽量，短短一天，就在數千萬以上了。

很多奇葩評論，都着實令人發笑。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末日使者？”

“哈哈，我更喜歡稱呼他爲稻草人！”

“錢越多越閑得慌，對于我這種窮人來說，我活的每一天，都是世界末日，他能感受個屁的世界末日！”

昨天那個在街道上瘋狂的秦墨，竟瞬間全網聞名。

他自己都沒想到，他守護仙神井沒有火，他登上華武之巅沒有火，現在反倒以跳梁小醜的形式，火了全網。

甚至，在網絡上，他還擁有了大量的外号：末日使者、稻草人……

而他在短短一天之内，竟出現了自己的粉絲團體，這些粉絲還自稱自己的團體爲‘末日使者團’。

網友們根據這個，還玩出大量的梗，網上遍布關于秦墨的帖子，直到有一個娛樂公司的負責人，聯系到秦墨，希望他可以簽約直播時，秦墨徹底悲哀的笑了笑。

龍爺爺說得對。

他自認爲他是救世主，可現在他卻成了人們眼中的小醜。

不過是快節奏的生活下，人類狂歡的犧牲品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