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已經有些日子沒下雪了,宮中的綠植露出了些複蘇的迹象。
德妃坐在遊廊下,倚着紅漆廊柱,手中拿着一枝剛剛折下的梅花,低垂着眼眸,神情有些怅然。
剛巧路過的沐花音瞧見了她,不禁走了過去。
“德妃妹妹,你坐在這裏幹什麽?”
正想着自己心事的德妃被她吓了一跳,回過神後才慌忙起身行禮。
沐花音拉着她一起在遊廊坐下。
瞧着德妃頗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沐花音屏退了侯在一旁的婢女。
遊廊冷清。
她拉着德妃溫熱的小手,“妹妹這般憂心,可是遇上了什麽棘手的事?”
德妃搖了搖頭:“沒什麽,姐姐不必擔心。”
沐花音大膽猜測:“不知,可是爲了上官公子?”
德妃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她下意識的擡起頭,眼眸中滿是掩不住的驚詫。
“姐姐,你别誤會,我對他并無什麽想法。”
“我心中是時刻謹記着自己已經入宮爲妃了的,隻是上官蘊他……”
連日來,上官蘊隔三差五就會送東西進宮給她。
有時是一盒精緻的點心,有時是一首讓人遐想無限的詩……
每次收到,她都覺得心驚肉跳。
她身爲皇上的妃子,若是讓人知道此事,倒黴得不止是她和上官蘊二人,就連家裏都會受牽連。
她想拒絕上官蘊,可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因此終日爲了此事而左右爲難。
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沐花音握緊了她的手,微笑:“你不必着急解釋,你還信不過我嗎?”
德妃:“我自然是信得過姐姐的。”
進宮前,她受父親囑托,進宮要協助皇後,并聽皇後的吩咐。
一直以來,她也是這麽做的,沐花音對她也極好,她又有什麽不信之理。
沐花音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你對上官公子有意。”
德妃聞言,雙頰浮上一抹輕紅,微微垂下了頭,卻沒有否認。
“若是他真的是你的良人,我定會幫你們的。”
與其讓德妃在宮中虛度年華,沐花音自然是希望她能與自己所愛之人舉案齊眉,相守一生。
夏亦辰又不喜歡她,又何必要耽誤她的終身幸福呢?
德妃輕輕搖了搖頭:“不必了姐姐,我命如此,我也從來沒有過非分之想。”
她已是皇上的妃子,就算不曾被皇上寵幸,也終究是嫁作他人婦。
就算在皇後的幫助下,說服了皇上,她也覺得自己配不上上官蘊。
更别說她身居後宮妃位,就算皇上同意,也太不合規矩。
她心中早就清楚,她與上官蘊,決計沒有可能。
沐花音攬了她的肩膀,隻是安慰着她,卻并沒有多說什麽。
似德妃這種出生大家的閨秀,自然做不出那些出格的事。
哪怕命運待她再怎麽不公,她也會順從的認命。
倒是也沒有必要去強行改變她的想法。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沐花音起身:“德妃妹妹,我要去趟浣衣局,如今還是寒冬臘月的,你也早些回宮吧。”
德妃不解:“姐姐爲何要親自去浣衣局?”
話一出口,她心中多少也猜到了。
果不其然,沐花音歎了口氣,也不願瞞她。
“還不是爲了那日在靶場上所發生的事。”
“姐姐是覺得,這事另有隐情嗎?”
“我覺得,程貴妃是被冤枉的,所以我想查出真相,給她一個交代。”
那日,程松雪信誓旦旦和她說過不是自己做的。
她信。
所以這些日子,因爲自己的身份太過張揚,她也派人去接近浣衣局的婢女,可得到的答複,都是與當日的供詞無二。
她實在想不通,爲何紫煙說自己沒有,浣衣局的婢女卻非要說是受其指使。
這樣自相矛盾的話,終究是有一方在說謊。
到底是誰在說謊?!
“可是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了,姐姐若想爲程貴妃翻案,怕是極難的。”
程松雪被罰,是皇上親自下得聖旨,後宮所有的人,幾乎都已認定了這個結果。
且不說翻案的難度,就算真的查清了,那豈不是在打皇上的臉嗎?
沐花音歎息:“可是也不能讓程貴妃就這樣白白被冤枉。”
程松雪如今在她偏殿,每日的失落樣子她是看在眼裏的。
又如何能夠放過設計這件事的人?
德妃正想說自己陪她同去,卻見一婢女匆匆而來。
“皇後娘娘,皇上在鳳栖宮等您回去呢。”
沐花音有些訝然,白日裏夏亦辰應該在處理政事,怎麽會突然去她宮中,想必是有要事。
她當即也顧不上去浣衣局了,隻得和德妃告别,匆匆回了鳳栖宮。
夏亦辰已經坐在殿中等了她許久。
見她回來,本想說讓她少和西北楓來往,但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他不止一次和皇後說過,但皇後卻還是依舊照去不誤。
他心中多少有些不悅,臉色自然也說不上有多好看。
沐花音見此,上前攬了他的胳膊。
“皇上,您怎麽不開心呢?是誰惹你生氣了嗎?”
夏亦辰挑了挑眉。
他身爲皇帝,除了皇後,誰敢沒事惹他生氣。
偏偏惹他生氣的人,自己還不自知。
他面無表情道:“再過半月,就是你的生辰,朕今日前來,是想和你商量下,你的生辰準備如何操辦。”
沐花音愣住了。
她原本的生辰,并非半月之後,所以自己根本就不記得這件事。
聽夏亦辰這意思,是還準備爲她大操大辦。
“皇上,如今雪災剛剛過去不久,臣妾覺得,還是不要操辦,浪費錢财了。”
“那怎麽行?你身爲母儀天下的皇後,生辰自該受萬民朝賀。”
沐花音趴在他的膝頭,狗腿的爲他捶着腿。
“皇上您也知道臣妾身爲皇後,既然如此,更應爲後宮表率,若是皇上爲了臣妾的生辰而勞民傷财,臣妾豈不是要被衆人唾罵?”
“誰敢罵你?”
“明面上不敢,但背地肯定會有人說三道四的鴨。”
夏亦辰默然。
沐花音抱着他的大腿蹭了兩下。
“其實臣妾覺得,和皇上兩人單獨吃頓飯就行了,臣妾會很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