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三猜測,周生爲止大概是有用得着她的時候。
此刻二人借着鴉群掩護,自這無其他出路的死洞中轉移到另一個洞,未經商量卻是默契十足。
這石洞離山頂近了一些,山頂支起了許多火把,又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光從山頂落下,能隐隐提供一些照明。但與方才那洞一般大小,不過四五步長寬,不同的是像是人工鑿出的,石壁上有着刀工痕迹。
等到将花三放妥了,周生爲止擡首示意山頂處,問花三,“看清了?”
花三低咳兩聲,答:“隻見了透出來的火光,有沒有人不清楚。”又問道:“下午上山時候,确定是被他們看到了麽?”
周生爲止答道:“他方探出了頭,我便将你踢進了洞裏,大概是沒來得及看到。但那些鴉這般攪局,他們大概是察覺到了異常。”
掩着花三二人進洞後,鴉群随着老鴉暫且散去了,各自落在小樹林内待命。花三隐隐看得有三四條人影在小樹林内走動,似在查看樹上的巨鴉。巨鴉不動聲色,時不時噶叫幾聲,又在相互争食,像不過是尋常的鴉罷了。
有了先前小樹林箭擊,又卻不留心她與周生爲止的對打及争執,花三也不能确定這些人是不是已經發現她與周生爲止。若是發現了,先前白日她在林間與周生爲止吵打,卻沒有人來看,現下天黑了,又要在夜裏尋?
今日這處處矛盾的,惹得她頭疼。
好在老鴉方才聰明,是先帶着鴉群在山頂盤旋了一陣,再各自散到林内的,花三隻希望那些人不留心眼,想着島上有奇鴉,行爲詭異就好了。
花三試着運了會兒氣,運至丹田附近有些沉滞,又咳兩聲,覺得這傷比之前想的嚴重一些,摸一摸腰側暗袋的小瓷瓶,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将手放下來,問周生爲止:“我來這島上,不過是爲了尋巫獸罷了,周生大人來此處是爲了什麽?”
周生爲止并不看她,在石洞内四處敲打,大概是在尋機關,仍舊是先前那個答複,“不過是一些私事。”
花三不滿冷笑:“這私事倒像是将我卷進來了,花三雖不才,但多少能幫上周生大人一些,周生大人不如将實話說了,好讓花三考慮一下這幫忙是不是值得的。”
周生爲止回頭,右臉上的傷口仍舊是猙獰淌血的,平平道:“三姑娘,你要巫獸,我自會幫你。”
“那周生大人要的是什麽?”
“……一個死人。”
花三心裏重重一跳,“死人?周生大人是爲蘇尊尋到那位将軍之女了麽?她屍身是在此處?”
當年那屍身可是遭了火焚的,化爲齑粉了,早已經揚進風裏,怎可能還有屍身存在?九年過去了,怎麽又來了之洲島?怎麽可能在之洲島?
之洲島藏着的不是前朝埋下的寶藏麽?至少花三直到剛才還是認爲周生爲止多番說辭之下,都是掩蓋來尋寶的目的的,而不是來尋一個死人。
尋到了呢?蘇木易尋到了想做什麽呢?
花三覺得腦子裏有些亂,心頭不安狂跳,視線攥緊了周生爲止,要一個答案。
周生爲止默一默,“跟蘇尊無關,不過是我的一些私事。”說着将手按着的那處石壁重重往前一推。
一個黝黑的過道,随着石壁一破,顯現在二人面前,黑暗裏感受到一股陰風夾雜着潮濕腐敗的腥臭氣息撲面而來,像張着巨口的野獸要将二人吞噬進去。
周生爲止燃了一隻短燭,率先走進去了。
花三不問了,略平複了下心跳,想着不管是不是心裏所想的,反正待會兒也是能見識到的,看周生爲止往前走了四五步,到似要轉角的地方,轉過身來看着她,立在那處等着,猶豫了一會兒,也提步跟上了。
過道也是人工鑿出的,有兩人寬,花三緊緊跟在周生爲止身後,四處張望,目視所及都是人工開鑿的痕迹,想着若真如傳言,石山内有暗道連着各個石洞的話,這樣浩大的工程當時不知道是耗費了多大的人力,又是多大的财力才能鑄就的。
又想到傳言中這是迷宮的,便幹脆伸了一隻手去拽周生爲止的袖角,見周生爲止回頭疑惑看她,讪讪一笑,“這兒黑得要緊。”迷宮她不懼怕,大公子教過她許多破解迷宮的法子。她隻是怕周生爲止将她扔在此處,若是這裏機關重重,她到時要如何逃出生天?
周生爲止不計較,将短燭往她這處移了一移,帶着她往前走,“往前是個墓,三姑娘仔細些腳下。”
走了近二百步,周生爲止帶她右轉,再二百步,又右轉,二百步後又再右轉,花三疑惑問道:“這莫不是又回到了方才那個洞裏?”
周生爲止道:“這一路走來是有坡度的,三姑娘未注意到罷了。”
花三默然跟了一陣,留心感覺,發覺真是緩坡向下的,暗光中沒有東西作對比,角度下落得也不明顯,加之轉角乃是一個直角,每段長度又是相同的二百步,花三才以爲二人是在走一個方形。
走完整九個方形,也不知下落到石山何處了,周生爲止又帶着她左轉右轉的,對這處熟得很,花三被這樣帶來帶去有些暈頭暈腦,原本還想着要記下的,久了腦子也困頓了,索性就隻是跟着周生爲止走,途中低聲調侃一句:“周生大人倒像是熟門熟路的,是不是常來啊?”
周生爲止默一默,突然笑了一聲,道:“三姑娘說笑了。”
花三輕輕“哼”一聲,不置可否。
等走到又一處轉角,周生爲止突然将短燭熄了并停了下來,花三眼前一黑,反應不及,步子也未停下,狠狠撞在周生爲止背上,一臉疼痛,未及說話,忽的聽見前方隐隐傳來争吵聲,揪緊了周生爲止的袖角,越過周生爲止慢慢往前去。
倒變成她帶着周生爲止往前走了。
這段暗道較長,越往前争執聲越大,等到四百餘步後,便見下一個拐彎處有光亮透出來,争吵聲也更清晰了,夾雜着回音陣陣,在暗道裏激來蕩去的。
花三貼耳在那拐彎角,聽了一會兒牆根,回頭對周生爲止好笑道:“是幾個盜墓賊,分贓不均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