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對于薛寶钗的到訪并未感到驚訝,這些天因皇商評選一事,那些商人想要拜訪陸璟,而不得入門後,便将主意打到後宅。
因此近一個月來,林黛玉幾乎每天都會接到了很多拜帖或請帖,基本上都是那些商人的妻女所發。
黛玉明白她們的打算,最初心裏過意不去,還派紫鵑去表達一番歉意後,再将她們拒之門外,後來帖子實在太多,便幹脆緊閉大門,置之不理。
後來有些商人請動了一些官員,那些官員并未自己出面,隻是讓妻子帶着商婦前來拜訪。
林黛玉無奈,有些不好拒絕的命婦,隻得憑借智慧,機智應對,但一直謹守原則,既不許諾,也不收禮。
這些天林黛玉在前來拜訪的這群官太太中,赢得了極大的名聲。
衆人皆贊黛玉待客周到,禮數周全,言談不俗,雖然都被拒絕,但黛玉的态度以及言談舉止,皆讓她們如沐春風,心生好感。
林黛玉聞聽隻有薛寶钗一人,迎春、探春幾人都沒來後,本想拒絕見面,後來思忖片刻,覺得見見也無妨,便将薛寶钗邀到内宅招待。
兩人寒暄後,黛玉看到薛寶钗使人遞上禮單,便笑道:“還請寶姐姐收回,夫君已經交代,凡是退不掉的禮物皆會呈奏皇上,補足國庫,寶姐姐是親戚,黛玉便直言相告了,還望寶姐姐見諒!”
看寶钗神色有些難看,便開解道:“我家夫君早已言明這次皇商評選,公平公正,薛家實力不俗,自開國以來便是皇商,想要脫穎而出,想必不是什麽難事,寶姐姐隻需安心準備便可,何必再節外生枝呢。”
薛寶钗詫異的看着黛玉,對黛玉的變化感到驚訝,以前的黛玉斷然說不出這番又大氣,又滴水不漏的話來。
原本想要順便提幾句皇商評選的事,這一刻也息了此念,忙解釋自己的來意:“妹妹誤會了,我此番非是爲了皇商之事而來,自從妹妹出嫁後,便一直沒再見過妹妹,前幾日老太太還說起妹妹來,我這段時間一直想着前些年咱們姐妹同住在榮府的情義,便來瞧瞧妹妹!”
林黛玉看了眼禮單,送這麽厚的禮怎麽可能隻是探望自己,但前段時間與那些命婦周旋良久,心思越發剔透,也沒揭穿寶钗的話,依然微笑道:“既然是這樣,那就更沒必要了,寶姐姐人來了便好,如此隆重倒顯得生分了,黛玉心中也會不安,如此一來,豈不失了探望的本意。”
“妹妹說的是,隻是咱們姐妹難得見一次,我帶的也隻是些江南的特産,不是什麽貴重物件,妹妹這麽久沒回江南了,這些東西也可聊慰思鄉之情!”薛寶钗笑道。
“說起這我倒想起來了,前幾日我家夫君還讓人送了些江南的特産過來,寶姐姐走時正好可以帶點!”林黛玉嫣然笑道,月前自己隻是提了一嘴,沒想到夫君便放到了心上,專門讓人從江南送了來。
薛寶钗見黛玉臉上浮現甜蜜的笑容,想到黛玉說的可能是真事,心中有些羨慕,又有些無奈,隻得提前說出前來拜訪的原因:“實不相瞞,我這次前來,除了看望妹妹外,還有件小事想請陸大人幫忙!”
“寶姐姐請說!”黛玉不動聲色道,既然不是爲皇商之事,恐怕便是爲薛蟠之事。
薛寶钗看黛玉神色如常,歎息道:“前幾日家兄因與人發生沖突,如今還在順天府羁押,我想請陸大人去吳大人那裏說說情,讓順天府放了家兄!”
見果然如自己猜測,黛玉搖頭道:“寶姐姐怕是求錯了人,夫君爲官未久,論權勢地位,如何比的上舅舅家一門雙公,如今貴妃娘娘又得恩寵,姐姐應該去求舅舅才是!”
“賈家已經出面,甚至姨夫親自去找了吳大人,奈何順天府就是不放人!”薛寶钗歎氣道,真出了事才發現國公府聽着唬人,但連順天府都指使不動。
“我記得姐姐的外家王家也在京中,王家老爺地位尊崇,又手握大權,想來救出令兄應不是什麽難事!”黛玉肅然道,賈家出面都不好使,很顯然此事沒那麽簡單。
薛寶钗聞言神色更加黯然:“舅舅不再京中,對此事也鞭長莫及。”
“既然賈家、王家出面都無法辦成的事,想來夫君更加無能爲力!”黛玉肅然拒絕道。
薛寶钗一直自認不輸林黛玉,本不願在黛玉面前丢掉最後的尊嚴,但此刻爲了家族,爲了自己兄長,隻得低聲請求道:“我也是萬般無奈,才來求妹妹的,請妹妹轉告陸大人,隻要陸大人願意出面,妹妹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寶姐姐爲何如此肯定,隻要夫君出面就能救出令兄?”黛玉見寶钗說的如此可憐,心中有些不忍,又有些疑惑的問道。
因陸璟并未将自己和忠順王的談話告訴黛玉,故而黛玉并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如今身在局中。
薛寶钗隻得将順天府尹的提醒,和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如今京中隻有家兄能主事,想來是有人想借此事,讓家兄錯過皇商評選,陸大人如今正管着這件事,要是他肯出面,那些人定然會放過家兄,事情的代價薛家願意一力承擔。”
林黛玉聞言頓時皺眉道:“寶姐姐勿怪,既然牽扯到皇商評選,那夫君就更加不能出面了,若是有人将此事宣揚出去,于夫君名聲有礙!”
薛寶钗想要繼續哀求,隻是看黛玉神情極爲堅定,不肯轉述自己的請求,自己又見不到陸璟,隻得面色哀傷的告别黛玉。
林黛玉看薛寶钗神情悲傷的離去,心中有幾分不忍,又有幾分憐惜,但爲了夫君的前程和名譽,也不得不狠下心來。
陸璟下衙歸家,剛行至棋門街街口,便被一個小丫鬟攔下。
陳績立刻攔在陸璟身前,有些警惕的看着這個小丫鬟。
“尊駕可是陸大人?”小丫鬟神色極爲緊張的問道,問完後,被陳績的目光所攝,忙臉色蒼白的低下頭,緊緊地拽着衣角。
陸璟示意陳績退下,打量一番後,問道:“你是誰,爲何攔住本官?”
“奴婢…奴婢莺兒,我…我家姑娘有事求見大人!”莺兒鼓起勇氣擡頭道。
“莺兒?”陸璟念道一遍後,問道:“你家姑娘可姓薛?”
莺兒聞言,忙如小雞啄米般點頭道:“是的!”
看來是薛家找來了,如此說來此人便是心靈手巧的黃金莺,陸璟又打量她一番,便繼續問道:“你家姑娘身在何處,爲何會讓你在此處攔住我?”
莺兒看陸璟盯着自己看,臉色有些羞紅,聽到問話,忙指向不遠處的一輛馬車:“我家姑娘等了大人一個多時辰!”
“這麽說你在此處等了一個多時辰?”陸璟問道,心中疑惑這兩人不進府去找黛玉,在此處攔住自己作甚。
莺兒神情委屈的點點頭,随後想到了姑娘的交代,忙道:“求大人見見我家姑娘!”
陸璟看到馬車上的薛寶钗正打着簾子,關注着這邊的情況,便說道:“去告訴薛姑娘,讓她到府裏相見!”
莺兒頓時神色焦急起來:“姑娘上午時就去過了府上,從府裏出來我們才在這裏等大人的!”
陸璟聞言有些疑惑,難道黛玉将薛寶钗趕出來了不成,問道:“難道是府裏招待不周,将你們趕了出來?”
莺兒忙搖頭連道沒有,随後不知該如何應答,急的掉了眼淚。
馬車内的薛寶钗看莺兒神色焦急,又掉了眼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急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又擔心陸璟會轉身離去,忙讓車夫驅車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