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一見黛玉的裝束便笑道:“哎呦,我來的不巧,妹妹這是要去哪赴宴嗎?”
黛玉笑着解釋道:“隻是有些事打扮的略微隆重些,鳳姐姐整天忙得腳不沾地的,怎麽想起來看小妹了。”
兩人說着話來到内堂坐定,王熙鳳解釋了來意:“我是奉了老太太的話來看看妹妹!”
“外祖母讓姐姐來可有什麽事吩咐?”黛玉問道。
王熙鳳笑道:“是老太太想你了,我就自告奮勇的來看看。”
黛玉聞言道:“如今府裏事情多,等哪天得了空我再去看望老太太。”
王熙鳳感歎道:“真羨慕妹妹什麽事都能做主,不像我上頭有三層公婆,中有無數姊妯娌,都是能做主的人。”
黛玉勸慰道:“我倒想有個長輩能時常提點我一二,也省的我經驗不足出現什麽纰漏。”
王熙鳳聽後眼中閃爍道:“妹妹可知二太太要将薛姑娘嫁給寶玉的事?”
黛玉詫異的看了眼鳳姐兒,王夫人一直都是這個心思,鳳姐兒爲何要突然提起此事,難道事情要成了,便問道:“難道兩人要定下了?”
“呵呵,哪有那麽容易!”王熙鳳笑道:“最近也不知怎麽了,薛妹妹突然不願意了,二太太正想着讓薛妹妹回心轉意呢!”
“想來和襲人懷孕有些關系!”黛玉點頭道,心中越發奇怪,鳳姐兒爲何要對自己說此事。
兩人聊了一會家常後,王熙鳳突然說道:“前日二太太還說起敏姑媽。”
黛玉好奇的問道:“二舅母如何說我母親的?”
王熙鳳笑道:“說姑母如何嬌生慣養,金尊玉貴的,還說妹妹就是随了姑母才出落的這麽出衆。”
黛玉笑着搖頭道:“二舅母謬贊了,黛玉遠不及母親的萬一。”
王熙鳳聽黛玉如此說,猜到林姑父并未将姑媽和王夫人的恩怨告訴黛玉,微搖了搖頭,便不再說起此事,心想等哪天必要的時候,再将此事告訴黛玉。
黛玉見鳳姐兒隻是開了一個話口就不聊了,心裏有些奇怪,又見鳳姐兒突然變得心不在焉的,知道鳳姐來看自己應是臨時起意,便陪着鳳姐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約莫半個時辰後,王熙鳳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
林黛玉心中越發奇怪,除了提到王夫人那段外,鳳姐兒來自己這好像隻是走個過場,暗自思忖鳳姐兒恐怕是要設陷阱抓誰的把柄,随即叫來管家陸北,讓他派人跟着鳳姐兒一行人,看看到底會發生何事。
王熙鳳從陸家出來後,便帶着平兒、豐兒、周瑞媳婦等人直奔桃花巷而去,到了巷口旺兒媳婦迎了過來。
王熙鳳問道:“二爺可進去了?”
旺兒媳婦回道:“奶奶走後沒多久,二爺便出府來到這個地方,如今進去約有兩刻鍾了!”
王熙鳳冷笑一聲,心道果然如自己所料,便帶着衆人來到門口,讓平兒去敲門。
開門的是興兒,一見到平兒拔腿便想往回跑,可是又看到後面跟的王熙鳳,瞬間吓得站住不動了,渾身哆哆嗦嗦的直打擺子。
王熙鳳斜睨了興兒一眼,伸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啐了一口罵道:“沒良心的混帳忘八崽子,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興兒立刻捂着臉跪地磕頭道:“求奶奶饒命。”
王熙鳳冷哼一聲,問道:“二爺呢?”
興兒忙道:“二爺在裏邊呢!”
王熙鳳厲聲道:“前邊領路!”
興兒忙磕了個頭爬起來,領着衆人往裏走,沒走幾步又碰到鮑二家的。
鮑二家的一看這陣勢,立刻唬的腿腳發軟,跪在地上磕頭。
王熙鳳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也沒搭理,示意興兒繼續領路。
到了房門口,興兒聽到裏邊的調笑聲,一臉驚懼的看向王熙鳳。
王熙鳳氣急讓興兒撞開房内,興兒無奈隻得牟足了勁撞了上去。
房内的賈琏、花姑子正在炕上喝酒調情,驟然被撞門聲吓得杯傾酒灑。
賈琏看到滾進來的興兒正要怒罵,擡眼看到王熙鳳、平兒幾人,瞬間臉色一變,有尴尬有惱怒還有些害怕,忙整好衣服,強作鎮定地下炕問道:“你怎麽來了?”
王熙鳳冷笑着看着他也不言語,嗤笑一聲又看向炕上的女人,見其雲鬓蓬松眉黛淺,钗裙淩亂領口露,冷笑着走上前去。
賈琏怕她出手鬧起來,忙拉着她,賠笑道:“等回去再向你解釋。”
王熙鳳冷笑一聲嘲諷道:“怎麽,二爺害怕我傷了她?”
說着便甩開賈琏,徑自坐到了炕上,笑道:“二爺也不介紹這個小美人給我認識一下?”
賈琏見她沒有動手,心裏安定了不少,忙對花姑子笑道:“這是大奶奶,還不快來拜見。”
花姑子正吓的花容失色,聽到賈琏的話更是惶恐不安,忙整好衣衫,顫聲拜道:“奴家拜見姐姐。”
王熙鳳聽了起身還了一禮,将花姑子拉到身邊坐下,臉上堆笑道:“妹妹這樣貌别說二爺就是我見了也放不下,妹妹無需擔心,姐姐此來是接妹妹回家的,我以往隻勸着二爺不可在外眠花卧柳,恐惹父母擔憂,不想二爺卻會錯了意,娶了二房這麽大的事也不曾對家裏說,倒讓我背了妒婦的名聲。”
“如今你在外邊,影響了奴家的名聲倒不要緊,關鍵是二爺的名聲亦不甚雅觀,正好二爺也在,妹妹今兒就更我回家去,既讓妹妹名正言順,也能全了奴家的名聲。”
花姑子常聽興兒說起王熙鳳如何尖酸刻薄、狠辣無情,正想着不好對付呢,如今見她說話和顔悅色、通情達理的,心中看輕了幾分,忙道:“奴家年輕,自從跟了二爺,一應事情皆是二爺做主,今日有幸相會,若是姐姐不棄奴家寒微,凡事求姐姐的指示教訓,奴家以後隻盡心服侍姐姐和二爺。”
王熙鳳笑道:“多謝妹妹保全奴家的名節,正好今日妹妹就跟我回府見見家裏的太太、老太太,以後咱們姐妹合居一處,彼此合心谏勸二爺,慎重世務,保養身體,方是大禮。”
花姑子早有入府之心,聽到此言正合己意,忙笑道:“一切聽憑姐姐做主。”
王熙鳳見此又讓平兒上前見禮,花姑子知是平兒正要拉攏,忙還了一禮,又親手挽住平兒道:“姐姐休要如此,該是妹妹見禮才是。”
賈琏狐疑的看着鳳姐,心中疑惑她在搞什麽幺蛾子,但此刻形勢所迫,隻得讓花姑子跟随鳳姐回府。
随後王熙鳳便命人查看院子的一應财物,見有數千兩之巨,心中越發懷疑錢财的來源,忙不動聲色的命人将所有财物盡數運回府中。
賈琏見王熙鳳将自己的私房錢一下子給搬空,心中暗自惱怒,尋個空隙,問平兒道:“二奶奶是怎麽知道的?”
平兒看着賈琏用手指了指他臉上的胭脂,然後道:“二爺這些日子行蹤異常,哪能瞞得了人,回來時不是少了香囊就是多了手帕的。”
賈琏忙擦了臉上的胭脂,心中後悔不疊,自己行事竟然如此不密,又問:“二奶奶今日行事到底存了什麽心思?”
平兒搖頭道:“我也不清楚,想必是真心爲二爺考慮,或者顧忌名聲也說不定,總之二爺安心即可。”
一切收拾妥當後,衆人回到賈府。
王熙鳳将花姑子打扮一番,便帶着她來見老太太,賈琏想要阻止,被王熙鳳給頂了回去。
賈母正在房裏和薛姨媽說笑解悶,忽見鳳姐帶了一個标緻小媳婦進來,便将她們叫到身邊道:“你今兒不是去看玉兒嗎,怎麽領回來一個孩子,這是誰家的孩子?”
王熙鳳忙笑着回道:“林妹妹那裏一切都好,如今林姑父府裏的事也都由林妹妹管着,越發厲害了。”
賈母點頭道:“好好,玉兒伶俐,就是管着兩府也使得。”
王熙鳳附和幾句,随即将花姑子推向賈母道:“老祖宗仔細看看,好不好?”
花姑子知是老太太忙給賈母磕頭,又給王夫人幾人見禮。
賈母上下瞧了一遍,笑問道:“你姓什麽?今年十幾了?”
王熙鳳笑道:“老祖宗先别問,隻說比我俊不俊?”
賈母戴了眼鏡,命鴛鴦琥珀道:“把那孩子拉過來,我瞧瞧肉皮兒。”
衆人都抿嘴兒笑着,王熙鳳推她上去。
賈母仔細瞧了一遍,又命琥珀道:“拿出手來我瞧瞧。”
鴛鴦會意,又揭起裙子來,待賈母看後方放下來。
花姑子見賈家人如此查驗自己,頓時羞紅了臉,心中既是羞憤又是惱怒,這番操作完全把自己當成牙行買來的小妾了,但礙着賈母的身份地位,隻得忍氣吞聲,笑臉相陪。
大戶人家買妾會将臉、腰、手、臂、膚、眼、聲、趾等都仔細查看一遍。查看手腳,盡撸其袂,手出、臂出、膚亦出;以手拉其裙,趾出,凡出門裙幅先響者,必大,高系其裙,人未出而趾先出者,必小,買妾腳須得是三寸金蓮才是好的。
賈母瞧畢,心知鳳姐的意思,便摘下眼鏡來,笑道:“是個齊全孩子,我瞧着比你還俊些。”
王熙鳳見老祖宗果然明白自己的心意,忙笑着跪下,将花姑子和賈琏的事回了一遍。
“既然如此,就交給你照顧吧,好好待她!”賈母點頭笑道,一個小妾自己見不見倒無所謂,但鳳丫頭自從和琏兒成親後,就把房裏的丫頭都趕走了,隻留下平兒一個當通房大丫頭,于她的名聲到底有礙,如今琏兒房裏有了一房妾室,鳳丫頭又如此安排,顯出大氣來,名聲也能好聽不少。
王熙鳳聽後,忙叩頭起來,又帶着花姑子去見了邢夫人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