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顧老先生是和顧野朝談了什麽。
顧野朝回到房間的時候,唇色發白,眸光暗暗,垂着一縷喪。
“發生什麽事了嗎?”姜算算極少見過顧野朝這副模樣,心頭不禁一駭,放下了手中的小型機器人。
顧野朝站在門邊,張了張唇,張了好幾次,始終沒說一句話出來。
姜算算一陣心慌,急忙又問:“到底怎麽了?”
顧野朝還是沒應聲。
“到底怎麽了,你說話啊顧野朝。”
姜算算走過來握住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冰涼得厲害。
“顧野朝,你怎麽了,你别吓我好嗎?”
他不僅是手涼,連臉也很涼,全身都很冰涼。
“到底怎麽了?”
姜算算不知道問了多少遍,顧野朝這時才像漸漸回籠了魂識,終于定神看向她的小臉。
隔了一會,他微微啓唇,聲音帶着一絲顫,就像寒冬裏,結在枝頭的霜花那樣巍巍輕顫。
“我爸媽,和你小舅舅……失聯了。”
“什,什麽?”
姜算算的小臉立即掠過一抹蒼白,指尖也逐漸一點一點的變涼。
顧野朝緊緊握住她手指,壓着哽咽的聲音說:“剛才,第五區那邊的人,緻電給爺爺,說我爸媽的那艘飛船失去了信号,已經好幾天無法聯系上,讓爺爺節哀。”
顧野朝在說到節哀二字時,眸底明顯泛起了淚花。
盡管早已做了最壞的準備,可當事情真的如此發生了,心髒仍是會像被一隻血淋淋的魔爪緊緊抓攥着那樣疼痛。
見顧野朝憋得眼眶通紅,卻始終不敢讓眼睛裏的淚水掉出來,姜算算忍不住也紅了眼眶,可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才好。
畢竟,她也很需要人安慰。
媽媽不見了,現在舅舅也不見了……
但姜算算又覺得自己從小就經曆過了,她内心承受能力肯定要比顧野朝強,所以顧野朝才是最需要安慰的那一個。
“顧野朝,難受的話,就哭出來,不要憋着好不好?”
她擡起手,落在他後背,手勁軟軟的一下一下的輕拍着他的後背。
夏日的衣料很薄,她指尖未褪的涼意滲入顧野朝的肌膚,使顧野朝的心湖,狠狠驚顫了一下。
她自己都很傷心很難過了,卻反過來安撫他。
就像風年和風遇出事的時候,她那時明明也正在經曆着最痛苦的事情,可她卻像個小太陽一樣,活力滿滿的隻顧着把光帶給别人,卻不曾留着一束光,溫暖一下自己。
亦如此刻。
他爸媽失聯了,而她的從小疼她到大的小舅舅也同樣失聯了。
在這樣同樣痛苦的時刻,她仍是把自己的痛苦和傷悲藏了起來,而試圖用自己的溫暖來分散他的苦痛。
但她知不知道這樣的她,有多讓他心疼!
他難受的,不僅僅是因爲他失去了爸媽。
他難受的,是因爲她又失去了一個疼愛她的家人。
她肯定比他還要難受,卻總是故作堅強。
顧野朝越想,心越疼。
他緊緊把她抱進懷裏,還是沒敢讓眼淚掉下來,隻是顫抖着聲音,俯在她耳邊說:“讓我好好抱抱你。”
抱抱你,心才不會那麽疼。
姜算算沒再說話。
她靜靜的讓顧野朝摟着,靜靜陪他一起度過這個最難過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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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日落,星沉星浮。
姜算算和顧野朝靜靜相伴了好幾天,才彼此調節好了情緒。
然在這幾天裏,顧老先生也一直把自己鎖在書房裏以淚洗面。
唯有顧小暮天真無邪的,還未知情。
顧野朝也不打算讓她知道,就讓她這樣一輩子開開心心的,無憂無慮的長大吧。
并且他也想好了一輩子的謊言:爸媽在第五區太忙,不回來了……
盡管說辭太牽強,但至少,總比爸媽的飛船在宇宙裏銷毀了,更能讓顧小暮接受……
對于謝封遲失聯的事,姜算算也瞞着不敢告訴姜外婆。
因爲她害怕外婆一個人偷偷的哭。
而且,她也沒敢告訴外婆,她知道了一切真相。
她隻在要去實驗室的那一天,笑得很燦爛的跟姜外婆說:“外婆,我想吃你做的花糕,你可不可以做多一點,我等會要帶一些給九班同學。”
姜外婆點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得開懷:“行行行,外婆現在就給你做。”
姜外婆在廚房裏忙了起來,從未預料到,這是姜算算最後一次吃她親手做的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