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天罡聽到段斯續的呵斥,停了下來。
他悲戚的說道:“我如今在這埋骨之地,還有何資格去爲天下百姓做什麽!”
“我便是被這天下抛棄的!”
段斯續一愣,剛要繼續說什麽,就見韓天罡的眼中幾乎噴出黑色的火焰來。
他大吼一聲,将戰斧揮起,砍進了段斯續的右臂裏。
“呃啊!”段斯續掙紮一聲,用左手硬生生将砍進皮肉裏的戰斧,推了出去。
她向後踉跄了一下,韓天罡卻依然不肯放過段斯續,繼續追擊她。
段斯續捂着不斷流着鮮血的胳膊,向山崖邊跑去。
卻不想,韓天罡一個光氣将段斯續擊中,掉下了那條裂縫裏。
段斯續不斷地下墜着,騰地一聲,掉在了地上,因爲本就被韓天罡打成了的重傷。
因此,她吐了一口血,便昏了過去。
而上方的裂縫開始漸漸合攏,唯一一絲光亮也不見,周圍陷入了無盡的黑暗當中。
一陣一陣的紅色毒障向段斯續快速湧了過來,将她包圍。
不知過了多久,段斯續竟是在不斷地颠簸中醒來了。
她睜開朦胧的眼睛看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封閉的空間裏。
周圍還有四個人,都低着頭,看不清面容,但是根據衣着看去,應該是女人。
段斯續猛的坐了起來,不想這封閉空間竟如此狹小。
頭硬生生的碰到了空間的頂部,她摸着上方,是一個木闆。
段斯續看向那四個女人,她們的神情很是萎靡。
在看了一眼段斯續後,依舊又低下了頭擠在一起。
“你們是誰?這裏是哪裏?”段斯續低聲問道。
四個女人沒有一個回應段斯續的疑問,她略微皺了皺眉,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這時,隻聽外面是吵鬧的紛雜人聲。
“看樣子到了鬧市。”段斯續想了想,自語道。
“這次的貨,如何?”空間忽然不再上下颠簸,而是停住了。
“有一個品相不錯的。”
“不過,看她的衣着像是異族人。”一個男人說道。
段斯續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猜想這是說的自己。
因爲,她透過這空間裏僅有的一條縫隙照射進來的光亮看到。
對面那四個女子的衣着,似乎是與自己的衣着款式很不一樣。
“主人,應該會滿意。”有人說道。
“或許這個能活的時間長一點。”又一個男人說道。
段斯續聽到這話,看向對面的四個女人。
她們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和動作,隻是這次齊刷刷的擡頭看向了段斯續。
段斯續感到事情确實不太對勁,這時,頭頂的木闆打開了。
原來她和那五個女子,被裝在了一個大木箱裏。
“滾下來!”一個長相彪悍,身材魁梧有力的男人沖着段斯續和其餘四個女人吼道。
這人一看便是個打手,而且應該是主力,段斯續想着。
就見那四個女人,吓得一個激靈,趕緊站起來,真的是連滾帶爬的下了木箱。
段斯續依舊坐在那裏,沒有動身。
那打手本來背着的手,忽然一揚,揮起手中的鞭子就沖段斯續抽了上去。
段斯續見此,反應極快,伸手抓住了鞭子,瞪着那打手。
心下一想:不行,還是先不要露出底子,看情況再對付。
那打手見鞭子被這個像雞仔一般瘦弱的女子抓在手裏,拽也拽不動。
瞬間暴怒,用力向外一抽,鞭子便從段斯續的手中滑落出來。
因爲一個出神,段斯續的手被鞭子擦傷了,心想道:竟是用鹽水泡過的。
她握着自己的右手心,又紅又腫,火辣辣的疼。
打手就要去拽段斯續的衣服,她回過神來,趕緊也跟着跳下車。
段斯續擡頭看了一樣牌匾,上面寫着長煙府!
她自語道:“長煙府?這個名字怎得如此熟悉?”
“看什麽!找死!”打手推搡着,順帶又一揮鞭子抽在另外四個女人身上。
泡過鹽水的鞭子,打在身上生疼,但是她們似乎是習慣了一般,沒有任何反應。
段斯續和四個女子被推搡着進了府中。
她跟在後面,走進庭院内,裝修是北制風格,細節卻處處體現出蒙都陳設。
左面是亭台樓閣,潺潺流水,右邊坐落着一尊佛,高大無比。
經過庭院以後,打手便帶着段斯續和另外四個女人向一處犄角旮旯走去。
這是一條泥濘難走的小路,兩邊的高牆擋住了陽光,不見天日。
“進去!”打手在一處小門門口停下,又一陣推搡腳踹的,把五人弄進了門内。
“送來了!”一個穿着華貴布料的老頭翹着腿坐在門内的院子裏。
頭擡也不擡的,擺弄着他手裏的一對玩物,喝了一口茶問道。
“是,胡老。”打手拜道。
“我看看,今日的貨色怎麽樣?”這胡老站起身來,背着手,身材中等。
尖嘴猴腮,眼神奸詐,嘴邊還有一個巨大的瘊子。
上面的毛,看上去很是倔強,極爲猥瑣。
這個胡老捋着自己瘊子上的毛,眯着眼睛看向五人。
看到段斯續時,眼前忽然一亮,邪笑道:“這個不錯。”
“是上等貨色,胡老。”打手瞪了一眼段斯續,舔着臉笑道。
“拖裏物,這次你算是有功了。”
“主人定會滿意。”胡老繼續邪笑道。
“這,還是胡老的指點,您若是不給拖裏物指明路子。”
“我也找不到這上等貨。”拖裏物谄笑道。
“嗯,這話聽着舒服,那四個先關起來。”
“這個送去主人那裏,若是滿意,剩下四個也不必留了。”胡老又坐回石椅子上。
把玩着手裏的物件,滿意的看着秦争。
段斯續冷眼看向那個胡老和拖裏物,她們現在如同那手裏的物件一樣,任由人宰割和玩弄。
她心想道:必須先搞清楚,這個長煙府到底是個什麽地方,擄這些女子做甚。
正想着,打手走過來,粗魯的揪起段斯續的衣領,就往外走。
“拖裏物!輕拿輕放,若是弄壞了貨物,你我擔待不起。”胡老嫌棄的喊道。
“是,胡老教訓的是。”拖裏物松了松手,說道。
“自己走!”拖裏物喊道。
段斯續若無其事的整了整衣服,意味深長的回頭看了一眼低眼把玩物件的胡老。
這胡老也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段斯續的背影。
“有意思的很。”自語道。
卻說,段斯續和拖裏物又回到了剛才經過的那處盛景庭院裏。
這次兩人向前走了一段路,來到一座寬敞的大殿内。
打手拖裏物大聲吼道:“跪下,等待主人尊駕!”
段斯續聽到此話,面無表情的沒有任何反應,隻是站着。
“你敢不聽話!”拖裏物沒想到段斯續竟是這樣反叛,便要揚鞭抽打。
段斯續剛要扔出月牙镖,卻發現,法力竟然全都消失了!
她暗道不妙,來不及多想是爲何原因,便用手臂擋了一下。
她瞥見折疊弩倒是還在,布包也挂在身上,随即揚了揚頭說道:“你不要忘了,你胡老說的話。”
“把我弄壞了,你賠不起。”
拖裏物忍了忍,慢慢放下了鞭子,背過手去站在那裏怒視着段斯續,不再說話。
段斯續想着分析道:看今日這情形,她必是被抓來當奴隸的!
可是,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法力爲何突然全都消失不見了?
而此處,這個府宅的名字,對于段斯續說,又爲何感覺很是熟悉?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都是蒙都貴族風格的擺設和色調。
而蒙都貴族和皇室一直擁有驅奴的舊式傳統。
奴隸是這個動蕩黑暗的社會中最低階層的一類。
說是物件不爲過,他們是主人的私人财産,如同貨物,可以在市場上自由買賣換得錢财。
而且即使作爲良人,也不一定就是無事的。
若是貴族們的奴隸被殺的所剩無幾,他們就會到良人家中直接搶奪作爲奴隸。
雖說皇室嚴令禁止逼迫良人爲奴,但是酷吏黑暗,大多數良人還是被沒入貴族府邸爲奴終生。
若是想獲得自由,那也是癡心妄想。
因爲隻有主家發放釋奴文書,才可以脫離奴籍,獲得自由身。
奴隸永生都是奴隸,子孫後代也是奴隸,稱爲家生奴。
就是,即便你化成灰,沒有擺脫奴籍的話,那也是主人的骨灰。
被殘酷虐待、随意屠殺都是常态,他們時時刻刻都活在死亡的邊緣。
這也就是那四個女子爲何如同死人一般,被拉來扯去,卻毫無反應。
她們習慣了,習慣最可怕,而深入骨髓的奴性,更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