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轶對他很有好感,便擠出了更多的榨菜,“來來來,别客氣。你叫什麽名字,是演員嗎?”
“我叫顧席,是演員,沒有太多戲份,就隻比群演要好一點。”
“是今年電影學院剛畢業的嗎?”
一般長成這樣還是個演員的,要麽就是因爲家裏沒錢沒勢,要麽就是因爲自己沒經驗。
而看他這窩在角落啃饅頭的樣,估計家裏也沒幾個銅闆。
“我本科不是電影學院,”顧席笑笑,顧盼生輝,“隻是因爲喜歡,就半路出家了。”
絕了,那豈不是又窮又沒經驗?
時轶很服這種全憑着滿腔熱愛發電的,畢竟起初爲愛發電是很容易的,但在毫無經濟的支撐下,隻會愈加舉步維艱、心神俱疲。
“你呢?是電影學院剛畢業的?”顧席反問回來。
時轶差點被饅頭給噎了。
顧席見狀,立馬從身邊取了礦泉水遞過去,“要不要喝點?”
“不用不用,我沒事,”時轶推回去,“我叫時轶。嗐,我就是來這臨時打雜的,不是什麽演員。”
顧席偏了下頭,認真打量起她的模樣。
俊朗清秀,似江南褪了長袍的公子,眉眼濃墨重彩,唯唇色是淺淡的,绯色少許,加上松松紮起來的銀發,就略微顯出了些女氣。
不過,這點女氣無傷大雅。
尤其是在她那不拘一格坐啄襯托下。
半晌,他輕聲道,“可是你長得也很好看。”
言外之意:不像隻是個臨時打雜的。
時轶嚼巴一口榨菜,笑起來,“我跟你不一樣,我學曆低,啥也不會,而且對演戲這玩意也沒有什麽熱愛,所以光靠一副皮囊,是不敢想着混這圈子的。”
顧席餓壞了,也不再拘束,大口吃起來,鼓着腮幫子道,“沒事,條條大路通羅馬,也許你現在還沒有找到你的人生目标,但等以後找到了,專心打磨下去,總會好的。”
喲,這子還挺會灌心靈雞湯。
時轶将最後一點榨菜汁擠在了他所剩不多的饅頭上,眼神鼓勵,“加油加油,一起加油!”
她隻想賺錢,至于人生目标,那是個什麽鬼東西,她還沒那麽高的境界。
“好啦,我要繼續去打雜了。”時轶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他揮手。
雖然她還不知道他演的是個什麽角色,但在一個劇組裏面,遇到的可能性總是會有的,所以她并不急着問更多。
顧席回應着揮手,目送她離開。
心裏有點暖。
進組這麽久了,這男人雖不是第一個主動過來跟他攀談的,但卻是第一個願意和他一起吃飯的。
沒準,以後他們可以成爲朋友。
時轶,時轶。
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攝影棚外,一輛黑色邁巴赫悄無聲息停了下來,車頂落了不少途徑建築工地的灰塵。
等到顧席喝完最後一口水,打算帶着空瓶進去扔掉的時候。
身後響起了客客氣氣的聲音:“少爺,您還是不打算回去嗎?今已經是最後期限了。”
顧席步子微頓,頭也不回,表情很平靜,“我會證明給父親看的。”
“少爺……”身後之人帶了些懇求的味道。
顧席加快步子,最終消失在了門口。
西裝革履的男人,頂着烈日杵立在原地,望着他的離開,目光有些沉痛。
台階上,還有一些饅頭的殘渣。
他走過去,取出手機,将其拍下,傳送給了置頂的聯系人。
幾乎是同時,一段語音回了過來。
“既然如此,就随他吧。”
音質深沉有力,透着少許壓枝的風霜。
“那要不要我暗中打通一下……”
“不,就讓他自己摸爬滾打,隻有跌慘了,他才會知道自己要付出的代價。”
“明白了,顧董。”
少頃,黑色邁巴赫絕塵而去。
片刻過後,一輛銀色的凱雷德停在了攝影棚外。
司機率先下車,給副駕駛上的人開門。
下一秒正要撐傘,被那人拒絕了,“就這麽點路,不必了,你就在這等我吧。”
“好的,謝總。”
*
下午兩點,拍攝任務繼續進校
周清韻作爲女一号,在這個鏡頭裏需要和男一号演場被強吻戲。
中間會有男一号的妹妹飾演者,也就是女三号白姝撞見這一幕。
她替哥哥欣慰,也替周清韻這個閨蜜高興。
但最後怕打攪了他們的好事,就偷偷離開了。
攝影機在軌道上緩緩移動,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将男女主的臉部表情細緻入微地收錄進去。
這場戲無疑很重要,是男女主感情發展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周圍的人都屏住呼吸。
化妝師黎曼是盯他們最緊的。
就怕他們因爲情緒激動,妝容會出現什麽問題。
而到時候,她就得及時上前去給他們補妝,不能耽誤全劇組的進程。
作爲一個跟組專業化妝師,她已經幹了四年了,經驗自然豐富。
果不其然,周清韻在演第二遍被強吻戲的時候,因着男一号用力過猛,導緻她的唇妝都花到了下巴。
“卡——黎!”
導演話音剛落。
一個幹瘦的身影已經躍上去了。
卸妝,補粉,勾勒唇線,最後上口紅。
黎曼幹的很快。
不消兩分鍾,她便将光鮮亮麗的周清韻又重新交了出來。
“謝謝你啊,”周清韻朝她揚起了個簡單的微笑,聲音很溫柔,“你的化妝技術真的很好,效率也高。”
黎曼近兩年最喜歡的新生花旦就是周清韻,此刻聽到這聲誇獎,心裏滿足得不行,但還是謙虛道,“沒有沒有,是周姐謬贊了。”
白姝抱着胳膊在下面等着,時不時擡頭看看攝影棚的花闆,一副漫不經心又百無聊賴的模樣。
而其餘的配角,都在很用心地背台詞,甚至在對戲。
以至于夾在其中的她,看上去就更傲慢了。
黎曼歡歡喜喜地從上面下來,無意間看到白姝,下意識從鼻腔裏哼出了口氣。
這個白姝,年紀就靠着這麽不光彩的手段爬上來。
還如此不上進,成日裏隻想着擠兌周清韻。
真是巨讓人生厭。
她現在壓根就不想給白姝化妝。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讓這個白姝在陰溝子裏翻船。
隻希望那能快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