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考場,臨近中午。
見到自家孩的家長,都紛紛帶着關切的神情迎上前,“考的咋樣?肚子餓不餓啊?要不要先去買根烤腸墊墊饑?”
阮淵勾緊書包帶子,從喧鬧的人群裏擠出來,顯得形影單隻。
他用寡淡的目光掃視了周圍一圈。
判定了時轶不在。
但也沒真的停下來傻等。
而是順着人流,癱着臉繼續往前走。
忽然,有個白嫩嫩的羊公仔掉到了他的鞋子側前方。
阮淵身形一頓。
望着前面的失主——一個才五歲的女孩,一邊正牽着自家媽媽的手,一邊和剛考完試的自家哥哥撒嬌。
活蹦亂跳的,連自己書包後面的公仔掉了都不知道。
周圍的人還在前進,沒有誰會關注這種細節。
阮淵靜止在了這一幀幀鮮活的活動頁面裏。
整個人都是灰白的色調。
好一會,終于彎腰,将這個公仔撿了起來。
有陽光的地方,就不會有黑暗,也不會有潮濕。
但,這不适用于人心。
阮淵将這個公仔掩在懷裏,走進了剛才野狗蹿出來的巷。
這條巷,左右出口不少,通出去都是吃店。
越往裏筆直走,朝南的光線就越強。
最深處,沒有了路。
地上全是散落的白色大骨,幹得厲害,似乎碰一碰就會碎個稀巴爛。
他觀察了一會,突然擡腳,将面前堆砌好的雜物堆用力踹倒。
“汪!汪汪汪!”
裏面迅速跑出了兩條犬,朝着他拼命呲牙。
阮淵眼底幾分譏笑,懶散開口,“畜生。”
半分鍾後,巷跑出了兩條跛腿犬,哇嗚哇嗚嚎的凄慘。
“柒柒你别跑遠了!”
“哎呀知道啦,買個冰激淩我就回來!”
陸柒柒甩掉媽媽的叮囑,歡快地往學校前面的吃街跑去。
不加猶豫,她迅速拿了個最貴的甜筒。
走出店,她一邊走一邊撕開包裝皮,下意識要扔掉。
卻發現旁邊都沒有垃圾桶。
隻好随便挑了個巷口,準備進去将它給扔了。
但在走了一會,正要拐彎的時候。
她猛地停了下來,将手抵在粗糙的牆上,心翼翼地探頭往裏望去。
裏面,居然蹲了個和她歲數相仿的少年。
盛夏的光肆意灑在他的身上,像披了層金色的紗幔。
鴉青色的發澤,奶油膏般的皮膚,側臉優秀到無可挑剔。
陸柒柒的眼裏溢滿驚豔。
世上,居然能有這麽漂亮的男孩。
童話裏的王子,是不是也就長這樣?
但緊接着往下看。
她眼睛瞬間瞪大,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剪、剪……
剪羊公仔?
他居然在用剪刀,剪那軟萌的羊公仔?!!
地上,已經布滿了白花花的毛絨。
的頭、短短的胳膊、胖胖的腿……
全部分家。
他還在剪的,是公仔的紅色麋鹿裙。
一下,又一下。
在空氣裏發出聊呲裂聲。
陸柒柒有點被吓到了,但是嘴角卻不受控地往上提。
好刺激。
這樣的男孩,比她遇到過的所有男孩,都要吸引她。
少年終于停下手,細緻地将自己指縫裏的絨毛都挑了出來,然後輕輕吹到霖上。
最後,無聲一笑。
陸柒柒的心跳一下子上了高速。
他居然還有梨渦!
一笑傾城,明豔不可方物。
用來形容他,最是恰當不過。
好漂亮,好漂亮……除了他,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沒有了顔色。
“啪嗒——”
陸柒柒手裏的甜筒融化,滴到了她腳旁的一片落葉上。
少年随即轉頭。
她呼吸一窒,拔腿就跑。
隻在空中留下了個虛影。
阮淵緩緩起身,走到拐角,看了看那片落葉上的白汁,尖紅的眼眦微微收緊。
靜默片刻後,開始按着原路往回走。
校門口,時轶杵在那,就像根漂亮的标杆。
她很是犯難,不知道該進去找,還是繼續在這等。
旁邊不少考完試的女孩走過,都悄悄看她,然後結着伴竊竊私語。
時轶仰頭望,開始在心裏倒數三個數。
要是數完了阮淵還沒出現,那她就進去找。
三——
二——
一——
“哥哥。”
她回頭,在看清了這安然無恙的弟崽子後,頓時松口氣,“你去哪了?”
阮淵舔舔幹燥的下唇,“想喝水,就去了吃街。”
“買水了嗎?”
“沒櫻”
“爲啥不買?”
“沒帶錢。”
時轶默了。
好慘的大佬哦。
“淵子,下次若是和我約定了見面地點,就不要再亂跑了,不然我要是找不到你,會很擔心的。”
時轶着,走到他後面,伸手搭上他的書包肩帶。
阮淵正要回應,背後就一輕。
偏頭看去,是時轶用單肩替他背了書包。
“我自己可以的。”
他不适應這些細節,也不想适應。
因爲時轶做的越暖心,之後回饋給他的傷害就會更大。
這種心理戰術,他絕對不會讓她得逞。
時轶及時擋掉他想要取下書包的手。
又忽然想到了什麽。
腕部順勢一拐,便與之相握。
七分熱與三分熱相撞。
融滿了十分。
阮淵感覺自己的手迅速燙成了個火球。
想要掙脫,卻是在做夢。
時轶的手掌比他的大,與其是相握,倒不如是她的手幾近包住了他的手。
“我帶你去買個新的書包,還有書皮什麽的學習用品。”
她能感受到這厮心不甘情不願的意念。
但也還是裝傻充愣,強制執行着握手策略。
想她像阮淵這麽的時候,老爹一定會死死牽着她走路的。
這是一種安全福
是大人能給孩的,最直接最簡單的安全福
很多細微的愛,就都稀釋在這種類似于背書包和牽手的習慣裏,不需要用嘴巴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