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七點半左右。
工作室最内的窗戶刮進一些晚風,揚起了時轶垂落下的黑色額發。
火熱的暑期餘溫過去,迎來的是秋中。
都城A市,居北,秋中是最舒适的時段,因爲早秋還帶着夏季的燥熱,而晚秋會滲着冬季的嚴寒。
感受到風意,她不由眯起微微狹長的眼,放松地轉起手腕,休息了一會而後繼續。
手中黑筆躍動,很快又在紙上跳出一行又一行漂亮的時氏字體。
此刻,對面坐着的,是已經初審篩選下來的、倒數第二個應聘者。
應聘崗位:會計。
具體的信息時轶已經全部都紀錄好,表情淡淡。
這個女孩有經驗,态度也還算謙和,正常來說可以先上一個試用期看看。
但是,在此之前她手裏已經攢了八份都還算不錯的同崗位簡曆。
所以,就很難辦。
擡頭她露出簡單的笑容:“好了,你先出去吧,明天等結果。”
“要是沒選上我,我還會收到你的消息嗎?”那女孩從頭到尾一直都在盯着時轶。
“會,不管成不成功,我都會告訴你。”時轶已經着手準備去翻最後一份簡曆。
“是短信通知?”
“嗯,所以請你自己多注意一下免得遺漏。”
“那……那電話号碼是你的?”
時轶終于頓住身子,打量過去。
隻見那女孩紅着臉,放在腿上的兩隻手摳來摳去。
心下便明了,眉心不由微鎖:“是兼職客服的電話号碼。”
“啊……那好吧。”女孩明顯的失落。
時轶長指撐住額頭:“方便透露一下,你最近的人生規劃嗎?”
“工作穩定下來後,好好談個戀愛。”
她抓住關鍵字:“好好談個戀愛?”
都說有些女孩子一旦談了戀愛就容易變成戀愛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的,因爲我之前談戀愛太任性了,所以一連吹了好幾段,”女孩仔細端詳她神情,試探起來,“話說……你是不是不接受辦公室戀情啊?”
時轶玩着筆的手停下來。
将其扔回藍色簡曆殼上,聳聳肩:“隻要不影響本職工作,你就算談到飛起我也不會說什麽。”
“真的啊?那你——”
“不過,我反正是不會談辦公室戀情的。”
女孩原本亢奮的臉一下子霜打下去:“爲什麽啊?這離得近談戀愛它不好嗎?”
“好不好我不知道,主要我沒談戀愛這項安排。”
還談戀愛,别說在這麽個書本世界她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就現在這腳指頭忙得都快勾上脖子的階段,談戀愛它是個什麽鬼東西啊!
“難道你就沒遇到一個能讓你怦然心動的女人?!”那女孩似乎激動了,一屁股從椅子上站起來,就要撐到時轶的辦公桌上。
“你——”
時轶正想說些什麽趕緊将這女孩給送走。
工作室的門忽然被推開:“請問還沒輪到下一個嗎?”
時轶順勢看過去,表情瞬間凝固住。
于是不大不小的工作室裏,她的呼吸便微微加重變得清晰。
那女孩回頭望望,又看看時轶這眼珠子都快黏上去的模樣,内心一下湧上了種不好的感覺:“認識還是一見鍾情?”
“咳咳咳。”
時轶被自己口水給嗆到。
随後緩過神搖搖頭,擡起胳膊示意這女孩出去:“下一個。”
女孩隻好不甘不願地離開,卻在和那最後一個應聘者擦肩而過的時候,狠狠瞪過去一眼。
本以爲會得到個莫名其妙的眼神,但那人卻朝着她淺淺一笑,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怔愣間,工作室的門被關上。
“怎麽樣?那經紀人有沒有爲難你?”
閨蜜迎上來好奇地問。
她想到時轶那張人神共憤的臉,沒忍住捂住了嘴害羞起來:“一點也沒有爲難我,就很正常,不過媛媛你知道嗎,她長得真的超級帥的,感覺完全也可以混娛樂圈了!”
“真假?有這顔值還當經紀人嗎?你就告訴我,她跟顧席比起來如何?”
“怎麽說呢……類型不一樣的帥吧,我覺得顧席是屬于那種溫雅卻腼腆帶些反差萌的帥,而他經紀人是屬于那種雌雄莫辨一颦一笑都能飒到你心坎裏去的帥。”
說話間,她閨蜜早就拿出手機瘋狂搜索起來:顧席經紀人叫什麽?長什麽樣?有女朋友了嗎?
工作室内。
窗簾輕飄,外面黃葉紛紛褪落,似乎将這一方天地都染了些涼意。
時轶敲擊筆頭,半天沒有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還是那最後一個應聘者,在坐累後緩緩啓唇:“時轶,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李姐姐。”
時轶歎口氣,知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便又接着道:“聽你舅舅說,你在被我拒絕後……差點跳江了?”
“沒真跳下去,就不用再提了。”李婉妍跟幾年前并沒有太大的變化,還是一張小圓臉,隻是杏眼的雙眼皮隐隐有了些三褶的趨勢,看上去多了些倦怠之色。
“對不起,我一直都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但是之後就再也聯系不到你了。打你舅舅電話,他也隻說你回老家了,讓我别再去煩你。”
“我的确是回老家了,但熬了一年之後覺得,躲避好像也并不能緩解我的難受,就又出來了,想着來大都市闖一闖。這一兩年,我不斷挑戰自己,倒也真的無暇顧及情傷這事了。”
李婉妍把手放在膝頭,背靠着椅子,整個人都很恬靜,但在這恬靜的外表下,似乎還藏着些名爲悲傷的缺口在崩碎。
“我真的不能理解,你到底喜歡我什麽。”時轶掙紮着還是問出了口。
如果說白姝是因爲自己在男女之事上沒有分寸,而産生了依賴之愛。
那這李婉妍,說到底也隻是和自己隔三差五早晚見那麽一面罷了。
要說是一見鍾情,剛才那眼裏有光的女孩才像個正确示範,而李婉妍,她對自己的眼裏從來就沒有過這種光。
自己雖然感情遲鈍,但因着一直沒在這感情之中過,旁觀者清,所以這點判斷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