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顯然,她的聲音根本就不可能透過這屏幕穿過去。
所以電視機裏的畫面仍舊連貫進行——
阮淵在接過那針筒注射劑的一瞬間,就找準自己左臂上的肘窩戳了進去,下手快狠準,似是經驗老到。
同時,他那黑寶石般的大眼睛完全沒眨一下,恍若對肌膚上的刺痛毫無知覺。
白大褂來不及阻止的手當即一滞,似乎是愣住了。
時轶渾然不覺自己也已經緊緊繃住了一口氣。
什麽情況……難道連注射這個技能,小淵子也無師自通自學成才了?!甚至!他看上去完全駕輕就熟啊!
不過畫面裏的一切開始加快,不給她任何思考的餘地。
白大褂向前一步,似乎是想幫助阮淵科學拔針,卻被他一下揮開。
阮淵唇瓣微抿,徑直掐着血液即将逆流的點,猛地将針頭往後一拔就自行按壓住了那針眼。
雖然這電視機沒有開啓聲音輸出功能。
但時轶耳畔卻依稀響起了那針筒哐當砸地的聲響。
她微張了嘴巴就想罵人:草!這小兔崽子呈什麽英雄!這打針前後都沒有消毒啊!要是那針頭也沒消毒,感染了怎麽辦?!!
但忽地一跺腳:草!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那針筒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若、若是毒藥……
想到這,時轶就有些天旋地轉。
緩了好一會,才認命般地重新擡頭。
卻驚愕發現屏幕裏的阮淵正在看向她。
不、不對!他看不到她的!
應該說是,阮淵發現了那個監控着他房間的攝像頭!
他忽地無聲笑笑,弧度溫柔。
接着啓唇做出啞語:姐姐,我馬上就來了。
時轶怔了怔,而後惡狠狠擠出聲:“你來個屁啊!”眼角已然暈紅。
他的左臂肘窩都腫起來了!他都沒有一點感覺的嗎?!他是傻子嗎居然這麽不要命地就想要來見她?!
門忽然被人從外打開。
一排排黑衣男子整齊有序地走了進來。
時轶迅速掃眼過去,本能做出防禦動作。
這不是剛剛才冒犯過自己仿真人的那一夥人?!
“你們要幹什麽?!”
她邊說邊警惕地後退。
但心裏完全沒底,以她現在還沒恢複完全的體力,她估計最多隻能單挑其中兩個。
黑衣男子們聞言,互相交換了下眼色。
然後一擁而上,直接用綠色塑料撕裂帶将她捆成個粽子扔到了角落。
時轶低頭看了看全身:“……”自己好綠哦。
“這玩意誰選的,就不能選個别的顔色嗎?再不濟,粉色都OK啊。”
感覺這一幕莫名有些喜感,于是她故意調侃想要試探他們的态度。
但那些黑衣男子理都沒理她,隻是背對着她站成了一堵圍牆。
時轶正納悶他們到底想幹什麽,突然聽到了撞門聲。
砰地一下格外悶沉。
外面的人不是有鑰匙嗎?
她忍不住皺眉。
但就在那撞門聲第三遍響起,她心口忽地一縮。
“砰!”那扇門終于被撞開。
透過眼前這堆黑衣男子的腿隙,她依稀能看見來人的鞋子。
藏青色低幫鞋,和自己腳上這雙複古叢林綠低幫鞋是同款。
兩個月前實體店鋪做促銷活動買兩雙有優惠,她就幹脆給阮淵也買了一雙,還笑着跟他說是姐弟款。
還記得他當時接下,低聲說了幾個字,但她沒聽清,而後才聽到他用正常音量說了句謝謝,我很喜歡。
“小——”
短促一個音冒出來,旋即沒了後文。
時轶硬生生将後面那幾個深入骨髓的字給吞了下去。
不對!這些人爲什麽沒有封住自己的嘴巴!
“哥哥……”
阮淵召喚她的聲音卻緊随而來。
還是被他聽見了!
時轶咬住牙關不敢回應,甚至希望眼前這堆人能将自己擋得再嚴實一點!
那男人到底想幹什麽,爲什麽要放阮淵自己找過來?!他到底想看什麽好戲?!
但那雙藏青色低幫還是朝着她的方向直直走來。
“是你們啊……方才髒了哥哥的複制品,到了現在,你們還想擋我的路……”
停在黑衣男子面前,阮淵輕聲道。
時轶莫名打了個寒顫。感覺自己聽到了深井中的嗜血鈴铛在微微搖動。詭魅異常。
然,那群黑衣男子卻不爲所動,似乎是聾了。
空氣裏忽然濺出一點笑意。冰冷地攝人心魂。
前排随之有了動靜。
時轶想要俯下身子再看清楚些,但這破塑料撕裂帶卻不允許她這麽做,不由暗罵起來。
Fuck!雖然她看不清,但她這麽多年的搏鬥都不是吃素的,光聽風聲都能知道前面一定是打起來了!
又是擔心又是緊張,她開始嘗試着用蠻力去崩開自己身上的塑料撕裂帶。
“唔!”“唔——”“咳!”
聽到空氣裏随後響起的吃痛聲和拳拳襲肉的悶揍聲。
時轶額頭冒出了汗,一邊瘋狂祈禱阮淵别有事,一邊盯着撕裂帶越發用力往外撐。
雖然不知道他們爲什麽會使用撕裂帶捆住自己,明明它根本就沒有尼龍繩之類的東西紮實。
但現在的她也顧不得想這麽多了!滿腦子都隻有救人!
“呲——”
随着時間一點點過去,綠色的塑料撕裂帶終于一根根斷裂開來。
時轶猛地換口氣,就要再度發力解決掉腿上那剩餘的幾條。
眼前的黑色人牆卻忽然土崩瓦解。
她不由自主看過去,當即愣住。
什、什麽情況……
阮淵居然以一己之力将這些訓練有素的黑衣男子都快幹翻了?!!
但很快,緩過神來的她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阮淵的拳頭上都是血,臉頰上也是。顯然是以暴制暴留下的印迹。
這并沒有什麽。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額外多了不少紅血絲,密密麻麻似乎都要将他漆黑的眼仁給全部占領。
赫然一看,像極了堕落的天使——
成形的魔鬼Santan!
時轶一時間被震到完全忘了呼吸。
按理說,一個人和這麽多人搏鬥完,身體内部應該會發出疲憊的警告。不說癱倒在地,也該大口喘氣。
但阮淵的胸膛幾乎沒有任何起伏,脊椎還前所未有的直挺。
這……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表現!
局面就這麽僵持起來。
但很快,還剩下的幾個黑衣男子,擰擰脖子依舊沖了上去。
而眼前沒了遮擋的時轶這下終于能看清他們具體的打鬥經過了。
不過,這具體的打鬥經過隻持續了短短十幾秒。
隻見阮淵飛速出手,三兩下功夫就折斷了他們的手,而後一腳狠踹。
“唔!”這幾個黑衣男子一下癱軟在地吐出鮮血,但因着廢掉的雙手根本無法捧住受傷的腹部,于是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也變得很是猙獰。
時轶見狀,下意識環顧起四周。
這才發現,在場的所有黑衣男子,無一例外全被折斷了手。
打架就打架,但還專門廢手的,她還是頭回見。
正尋思這阮淵是不是有什麽惡趣味,腦子一道白光嗖地閃過。
手……手……他們觸碰過那仿真人的手……
“小、小淵子……”咽咽喉嚨,她終于出聲。
但眼前的人,對她的召喚置若罔聞,隻是緩緩走到那群卧倒黑衣人的面前,蹲下,對準他們的太陽穴高高舉起了拳頭。
似乎,是想徹底送他們上西天。
這、這不僅僅是紅眼了,而是滅紅眼了啊!
時轶頓時拔高了音量:“小淵子!冷靜!”
門口突然傳來無數腳步聲。
就在她以爲外面的人就要破門而入之際。
房間裏突然響起了雅緻的廣播聲。
“你一定看出來他不正常了吧……”
是那個面具男人的聲音!
時轶看向那個電視機。
雖然她什麽也看不到,但她知道這男人什麽都能看到。
“他到底注射的是什麽藥?!”
廣播那頭,男人低笑兩聲,“隻是能讓他精神很亢奮很亢奮,感覺不到疼痛的藥。”
時轶一把扯斷自己腿上的撕裂帶,幾乎是用吼的:“這藥效什麽時候能過去!”
“過去?”男人沉吟了一會,“要是能自然過去的話,我就不會再派人來了。”
她繃緊神經:“什麽意思,他體内那藥無法自然失效?”
“如你所言,這藥無法自然失效,所以他隻能不停地出擊,直到體力嚴重超支,最後精疲力盡而亡。”
時轶隻感覺自己的神經啪地一下斷了:“你想耗死他?!”
所以如果門外那些人進來了,那阮淵……!
“就沒有别的解藥了嗎?”她指尖微抖,“你一定要害死他嗎?”
“你們都是我的客人,我怎麽會對你們這麽殘忍呢?”男人頓頓,“别的解藥是有的,不過……可能需要你受點傷。”
“我不怕受傷!”如果可以,時轶恨不得将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一遍,但現在爲了救阮淵,她不得不忍,“求你……告訴我。”
求這個字,她這輩子都沒說過。哪怕是在搏鬥場,哪怕是在生死一線。
她不怕自己出事,但她怕阮淵出事!
也許是爲了完成穿書任務,也許是姐弟之情,也許……還有什麽她現在腦子一片混亂根本說不出來。
但總之,她不想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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