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印堂發黑


“那有什麽的,長得好還怕給人看嗎?”龍覺拉着妖娆,冷冷掃視全場。

那些從周圍投來的窺視目光頓時弱弱地收斂了下去。因爲他們感受得到那赤發男子目光中的威壓,在洪荒秘境将要開啓之前去得罪一個不知道那個宗門的核心弟子,隻有頭被門夾了的人才會做這麽愚蠢的事。

“這位兄弟的目光極是淩厲!”隻有一個身如塔山的漢子沒有回收目光,而是直接走到龍覺與妖娆面前,客套地一抱拳。

“在下範大,請兩位喝口茶怎麽樣?”

妖娆擡頭看了看這個比自己至少高兩倍的巨熊一樣的男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心中暗道:媽媽咧!好大個的妖孽!男子猶如巨山一樣擋在妖娆身前,逆着光,連面目都看得不甚清楚,隻有一雙虎目炯炯有神。

這範大聲如洪鍾,頓時又把四周人的目光給吸引過來。

不過範大倒是無所謂,眼前的一對召喚師是因爲長相俊美而被人圍觀,而他則是因爲身材有異于常人而被人圍觀,反正都是拿那些探究的目光當洗澡水使,被人看久了也就習慣了,那些灼燒的視線還能順便殺殺菌。

喝茶?

每個狗血的故事裏,茶館與酒莊都是各種情報的收集地,再加上這千葉城極度破敗,所以能有一口茶喝也特别奢侈的享受。看到男子沒有惡意,于是龍覺便點了點頭。

這範大應該比妖娆與龍覺早數日來到千葉城,看上去對城中的道路與建築很是熟悉,隻是在巷子中走了不到半刻鍾,就來到一棟明顯被人重新修葺過的木結構兩層茶館下。

别看茶館小,在茶館内坐着的人們可都衣着鮮亮,那些頭頂明珠,穿金帶銀的世家公子平日裏哪裏會看得上這種窮酸的歇腳地?隻是因爲千葉城的環境實在惡劣,所以衆人都隻當是有處能遮陰避暑的地方罷了。

像這種小茶樓在附近還有幾十家,從規模與外觀上看範大帶妖娆來的茶館中等偏下。就在茶館的斜對面,有一座九層高的琉璃寶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出入那九層寶塔的人衣飾更是不凡,估計那便是西域最富盛名的宗門——尋仙道或者千重殿任意一門臨時修建的寶殿。

那璀璨的珠光寶氣立即把妖娆與龍覺正要走入的茶館襯托得愈發地簡陋。

不過看那範大一身麻衣,估計在這雖然簡陋但還算得上幹淨的茶館裏消費一次已經是種奢侈的揮霍。因爲道路上沒有進茶館而是三三兩兩圍坐在樹蔭下的召喚師比比皆是,有的看上去還是小門派的核心弟子,所以龍覺與妖娆并沒有嫌棄,而是跟着範大走進店内。

“小二!上壺茶!”

靠着店門口還有最後一張桌子,範大立即一屁股坐下,扯開大嗓門狠狠地拍着過桌子,生怕沒有人看到他,那隻有他半個屁股大的椅子立即被這漢子塔山一樣的身體壓得咯吱作響,隻在破碎邊沿徘徊。

“喲!這位爺,想喝茶,先交錢,一百枚金铢一壺。”一個樣貌伶俐的小厮立即讪笑着走上前來。

“什麽?”剛剛還中氣十足的範大立即僵直在凳子上,脖子立即變得跟臉一樣粗,洪鍾一樣的聲音也突然細如蚊蠅。“昨天不還是五十金铢一壺嗎?”

我擦!這是搶吧?一天漲五十金!就算那對面的九重寶塔買這麽貴的茶妖娆都真心覺得不值,更不要說這破破爛爛的小店了。

“爲什麽買得這麽貴?”就連在龍峰上什麽寶貝都見過的龍覺也十分詫異,再貴的茶葉,也就幾枚銀币一壺吧?

“嘿嘿……爺新來的嗎?可知我們千葉城,喝的不是茶,是身份!”

小厮驕傲地說道。

“洪荒秘境一萬年才開啓一次,在這窮鄉僻壤能坐在茶館内等待這場盛事,就是天大的榮耀。您三位看看門口蹲着的那幾位,對對對……就是那青袍的道人帶着三個徒弟的,那可宏山宗的長老與他的徒弟,都是四階巅峰與五階的召喚師。還有,那樹下面與人下棋的,是河東齊家的嫡子齊浩……連這些人都隻能在外面蹲着,所以幾位爺知道了吧,能在茶館裏待着的,都是真正有身份的人。”

“怎麽樣,幾位爺,要不要買點身份?”

好吧,龍覺與妖娆承認,茶館小厮“不賣茶賣身份”的詭辯的确是有那麽一丁丁的道理。

因爲在這種情勢下,能聚集在茶館中的人才是有财閥支持的精英,若是想找幾個能在洪荒秘境中聯手的人,怕是隻有花錢認識新朋友,而那些擠破頭想進入茶館的人,必然抱着同樣的心思。

不過這些小心思也隻止步在中流召喚師當中,因爲更強大的宗門弟子早已經聞着味兒擠入茶館斜對面的九重寶塔裏了。

“那就買點身份與茶點吧。”龍覺陡然從袖袋中彈出三枚鑽石錢币,一枚抵用一百金铢。

一看到這麽有“身份”的人,茶館小厮頓時樂得眉開眼笑,一臉恭敬地急急下去備茶。

“這……這……”這下頓到範大臉上一陣青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因爲他的兜裏就隻有五十八枚金铢,還是集了好久的私房錢。本來昨天是問好了價錢才敢來的,沒有想到臨時漲價,反而讓他露了老底,在兩個小輩面間丢臉,很是尴尬。

妖娆嫣然一笑,她知道這範大爲什麽找上她與龍覺,因爲相對于其他宗門弟子而言,她與龍覺的外貌雖然打眼,但身上衣飾并不出衆。龍覺一身樸素的黑袍,她也隻身着一條簡單的白色長裙,腰系赤紅緞帶。并不華麗奢侈。沒有将那些誇張又奪目的珠寶與幻器挂在身上。所以一般眼色的人多半會以爲她們兩人隻是中流宗門的弟子,實力勉強可以攀附但又不至于心高氣傲到無法結交。

這範大是在她們身上押寶,用自己僅剩無幾的積蓄拉攏屬于自己的力量。

其實龍覺的黑衣是抽取暗夜龍葵花莖而制,夜行無影無聲,她的白裙是煉化白霧水晶石抽絲織就,防毒避水,雖然沒有一般绫羅綢緞光鮮亮麗,卻是普通戰神想也想不到的強大戰衣。隻是範大甚至那三個侯家的弟子都沒有眼力看出來而已。

“既然範大哥帶我們來這樣有面子的地方休息,讓我與妖妖大開眼界,心裏很是歡喜,所以還是小弟請大哥喝茶好了。”

并沒有點破,龍覺不動聲色地把請客的責任都招攬到自己身上,仿佛并不是範大請不起,而是他一時興起,搶了這個坐莊的順序。

龍覺也不是個濫好人,他與妖娆出關太晚,所以來到千葉城的時間也剛才卡在洪荒秘境将要開啓的前一天,雖然相信自己的實力,但關于千葉城與各大勢力的情況并不了解,結識一個像範大這樣的地頭蛇,三枚鑽石币換一些情報并不賠本。

“這……這怎麽好意思?”牛高馬大的範大,臉頰已經紅得像炭,他現在就像是一個黃花閨女一樣在凳子上扭扭捏捏,要不是凳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想想那茶錢再想想賠凳子的錢有多吓人,這大塊頭的家夥還會繼續扭下去。

“範大哥是哪個宗門的人?”妖娆好奇地問道,雖然其實她對西域的門派一點也不熟悉。在她的腦海裏,隻記得曾經招攬過程她的千重殿與尋仙道。那些遍布在西域各地的小宗門她是一個也不認識。

“我……我是散修。”

範大還沉浸在不好意思中,連事先想到的一派說辭都忘了個一幹二淨,無論妖娆與龍覺問他什麽,他都有問必答。就在三人說話的時候,茶館中的小厮也把茶水與點心端了上來。

散修?

龍覺更加覺得好奇,散修來千葉城幹什麽?沒有宗門神基石或者大世家家徽證明,就算年紀在二百歲以下,實力在四到六階巅峰之間也絕對混不入洪荒秘境内啊?

“這個……”範大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更不知道應該如何解答了。散修主動結交中流門派的弟子,難不成是要謀财害命順便搶走宗門弟子的神基石烙印證明嗎?

就在這尴尬的時刻,門外突然走過一個年紀看上去約莫隻有十三四歲的青衣小丫頭,她擡頭看到妖娆與龍覺所在的位置,眼底頓時一亮!

隻見這丫頭人不大,身手卻很是敏捷,隻是幾步就快步竄到妖娆與龍覺的桌前,仿佛很是熟稔地坐在四角桌旁那個剛好空出一角的桌旁,也懶得管範大詫異的目光,自顧自地拿起一塊糕點直接塞到自己嘴裏然後狼吞虎咽地咀嚼起來!

白皙的小臉立即腫得像包子一樣,還有些一些食物的殘渣挂在嘴角上。雖然狼狽,但在出現在這小丫頭的臉上,卻顯得别樣的惹人憐愛。

“嗚嗚嗚嗚……對不起,我餓!”

小姑娘一邊哭着把自己抹成個大花臉,一邊不顧一切地繼續往自己嘴裏塞東西。因爲嘴裏都是食物,所以連說話的聲音也斷斷續續。

看着小姑娘那滑稽的樣子妖娆與龍覺頓時樂得直咧嘴。這搶東西吃的解釋,也太純真可愛了吧?

“吃吧,吃吧,慢點吃,不要噎到了。”妖娆順手就将那碟兩枚鑽石币買來的“頗有身份”的糕點放在了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看着食物,哭的聲音更大。“我不會吃白食的!我會還錢!嗚嗚嗚嗚……”兩隻小手立即伸出來輪番抓着糕點。引得妖娆笑意更大。

而龍覺卻表情冷冽地看着範大。

雖然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怒意,可是突然給範大一種很恐怖的感覺!

範大之所以選擇龍覺與妖娆結交,最開始正是因爲龍覺那霸氣的目光,與衆不同,但強大中帶着一絲輕浮之狂傲。正是那絲風騷的狂傲讓範大相信自己絕對有駕馭這兩個年輕人的實力,不過是纨绔子弟而已。

隻是此時……這赤發男子的目光變了。

那輕浮,完全是做秀!這年輕人的目光中蘊藏着他根本無法理解的深邃與強大!

隻是這一瞥,範大立即覺得自己脊背發寒!經脈逆流!此時他才十足相信,如果在這兩個年輕剛降落千葉城時有人膽敢以他們俊美的容貌開玩笑,那些人八成早已經下了地獄!這對男女戰神不是他想象中的中流召喚師……他們極強!強到應該進入對面的那座琉璃寶塔裏去!

範大知道……自己一介散修那麽客套地與他們兩人結識,要是現在拿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怕是有多大的屁股也兜不住自己的頭了。

“嗚嗚嗚嗚……我不吃白食……可是我沒有錢……”

小丫頭風卷殘雲地瞬間幹掉一盤點心,卻把眼淚糊了妖娆一手。那哇哇哀嚎頓時令範大更加心煩意亂,其實他并不是想謀财害命,而是有别的目的,兩個這麽俊的年輕人他也下不了手啊!可是他那真實的目的也不太見得了人,要是說了出來,人家不信又怎麽辦才好?

汗水從範大的大頭上滲了出來。

“這樣吧……我會算命,給你們每人算一卦好了。”小丫頭戀戀不舍地吸着自己的手指,坑爹地說道。

她那肉乎乎的小手,先指向龍覺。

“這位哥哥,你印堂發黑,有兇兆,身懷異寶有人觊觎。不過黑後有大紅,看上去兇兆對你一點影響也沒有,反而……咦……反而給我了諸多好處!”小丫頭驚叫。

這小丫頭好無恥,那諸多好處是再請她多吃些糕點嗎?

然後小丫頭又指向妖娆:“這位姐姐,你印堂發黑……”

噗!

拜托!小丫頭你蒙人能不能換一些詞?

“不過這黑不是兇兆,而是命……不可算!咳咳咳咳!”小丫頭突然猛地咳嗽起來,就像是被剛才吞下的食物噎住了喉嚨!小臉瞬間變得煞白!

她驚恐又不可思議地瞪着妖娆,不過肉乎乎的小手還是顫巍巍地指向範大,開場白無外乎依舊是那八個字:“這位大叔,你印堂發黑……啊啊啊!有血光!快離開他!馬上!好多血!”丫頭再次撕心裂肺地大叫起來!

範大呆呆地看着指着自己的小丫頭,難道小丫頭也看出來那紅發的男子對他動了殺心?

小丫頭一邊驚聲尖叫一邊捂着臉直接撲到妖娆懷裏。

雖然小丫頭說的看似都像江湖神棍那些最粗劣的騙術用語,但是還是微微攪動了妖娆的心弦,就在妖娆遲疑于躲與不躲之間,隻見茶館第二層突然墜落了一件什麽沉重的物品當頭砸來!

于是妖娆想也不想,立即抱起小丫頭與龍覺一起疾速閃身!兩人身影蹁跹,極是唯美敏捷!

嘭!

一身劇響,把店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入口處的一張木桌上,從二層樓墜落的重物已經把木桌連同茶壺都砸了個稀巴爛!不過最讓人恐慌的不是桌子的狼籍……

而是從二樓砸下的重物竟然是一具屍體!

屍體是一位年輕男子,前胸被什麽野獸一巴掌拍扁,樣子慘不忍睹!就在衆人都驚魂未定之際,一隻身上沒有一絲傷害的巨大白色蒼狼嗚咽着從二樓跳下,用嘴拱了拱死者,然後悲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頭撞死在了店門口處。

那白狼毛色純淨,目光通靈,隻有耳尖與四足墨染,一看就是一隻靈氣十足的強大戰獸!在倒下的最後一刻,狼眼中分明流着血淚,無比眷戀又好似罪惡深重地看着那先一步死去的男子,瞪着眼睛死不瞑目地咽下最後一口氣。

變故來得太快,快到衆人都不知道眼前的慘劇到底因何而起。

血泊染紅了地面,當然……唯一一個還坐在被死去男子桌前的高大漢子也連帶地成爲了悲劇中的悲劇……

胸前被莫明其妙濺了一片死人血,背後又來不及躲閃地染了一身死狼血!

一臉茫然的範大果真是印堂發黑,災星高照,俨然被染成了一尊血羅漢!

妖娆抱着懷中的丫頭倒吸冷氣!這明明看上去隻有十三四歲的姑娘……難道真有未仆先知的能力?!

“這位兄弟,對不住了。”

樓上抛出一枚金铢币,直接砸在了範大的腦門上!而粘稠的血将那枚光鮮的金币直接粘在了他的額頭正中央,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透過大敞的窗戶,衆人可以看到丢出金币與丢出死人的都是同一位面容妖邪的纖瘦男子,這男子衣着寒酸,但是薄涼的唇角卻帶着一絲譏诮。

“你這個無名散修!竟然以精神混淆**讓我大徒弟與自己的戰獸自相殘殺!”

茶樓二層頓時爆發出巨大的威壓!一聲蒼老又極爲憤怒的咆哮響若雷霆!桌子被一掌拍裂的聲音,還有茶杯掉地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坐在一層樓内喝茶的衆人紛紛猶如驚弓之鳥,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原來這破落的茶樓第二層,居然隐藏着一個八階戰神!

那麽那個殺了戰神徒弟的精神系散修,一定立即會被抹殺生命!

好惡毒!妖娆厭惡地看着那二層男子的背影!

精神混淆,看來老者的徒弟是被自己的戰獸一掌劈死的,看那白狼渾身無傷的樣子就知道,在最後一刻,死者都舍不得對自己的戰獸下手,所以才輕而易舉遭人屠殺!

不過……妖娆與龍覺的眉頭同時一緊,她們倆仿佛一起嗅到了什麽不和諧的氣息,如果死者與那二樓的男子真是有過交鋒,以她們倆的神識不會感覺不到,如果連她們兩人都沒有察覺,那麽隻有可能,這兩人打鬥的地點是在人爲的封閉空間中!

也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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