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襲


坐鎮于悲憫海的四宗太上長老們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掂量。

他們自恃八人齊聚,無論妖娆魔女帶着多少援軍來悲憫海搶人,都萬萬不可能逃脫他們的手掌。八位天人四衰強者齊聚,這樣的陣勢在初元曆史上也不多見,如果換爲魔戰……至少是兩三個人族主陸同時爆發大規模魔戰,上四宗太上長老們才會像今日一樣不分宗門歸屬地集結在一起。

他們與他們的弟子,還有那些與上四宗有着絲絲縷縷裙帶關系的洪荒世家們通通駐守于悲憫海四域,把整個海灣給圍成了銅牆鐵壁,一隻蒼蠅都飛不出這些人的掌心。

星月聖地卞通,菡萏子,神宗黃須聖者,火紋子,天門銅虎,銅豹,昆山天昊,天葵……分别代表着上四宗地宗内的最高戰力。他們有的是四衰初級大能,有的業已渡過四衰雷劫,無論任何一人出手,都有瞬間改寫滄海桑田的恐怖力量。

他們通常不會在世俗界動手,因爲一旦動手,一定會造成難以想象的焦土之災。

正因爲有這種自信,所以上四宗的太上長老們并沒有傾巢出動,除了今日齊聚于悲憫海的八人,每一宗門至少還有兩到三位太上長老坐鎮,保護着四宗所在人族主陸不興起大規模魔戰。

“今日是最後一日……”

天門宗的銅虎目光炯炯,一雙銅鈴大小的眼睛一直向天邊眺望。

此時的天色,已經藍中帶金,西方天幕下滾動着紅色與紫色的火燒雲,眼看着最後一點夕陽就要墜落于地平線以下。

“我草!夕陽西下,那十個符師快死了!要是那妖娆魔女不來,也忒沒有義氣了!自己的師兄師傅都在這裏受死呢,就算是死,也得跟他們死在一起吧!”

銅虎一聲感歎,頓時引得身後的銅豹發出不滿的嘟嚷。

“不過俺們這麽做也很沒有義氣,沒本事找到她本人,就拿她兄弟師傅開涮,哎!也種做法也太不符合我天門宗的道義,如果她真的有種來此,我銅豹子一定保她師兄師傅不死,隻與她了結關于隕骨的梁子,讓她死也死得沒有牽挂。”

銅豹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嘭嘭直響。

“老豹,你還是把你那直脾氣收收吧,看其它三宗的架勢,絕對是要在悲憫海大幹一場,至于最後那些符師們能不能活……根本就不在你我的掌控之中。”

銅虎看着天空,一臉鄭重與肅殺。

銅虎說得沒有錯,因爲一旦戰火真正燒起,那麽誰也沒有能力在混戰中保護任何人左右任何事,哪怕隻有一丁點這樣的想法,就證明過于自大。

那妖娆魔女絕對不是一般人!

如果上四宗的太上長老們都自負到覺得自己能擺布戰局的進展,那必然會導緻戰局的徹底失敗。

這場對決一定是艱苦卓絕的,因爲沒有人會在明知自己會死的前提下還毫無準備地前來……妖娆魔女若來,必然握有一戰的把握,到時候天翻地覆,魔海激蕩,恐怕整個悲憫海都會在暴動的靈氣中灰飛煙滅!

在這樣的混亂中,不要說保護别人,自己下一秒都不知道是生是死!

就算是上四宗的太上長老們也必須報着這樣的覺悟……這才是現在銅虎心中所湧起的鄭重與擔憂。

看到銅虎這麽認真地對待接下來将要發生的碰撞,站在一旁的銅豹立即極有眼色地閉上了嘴巴,與此同時心中也升起一種不似尋常的感覺,因爲他知道他的師兄很少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如果銅虎都這麽一本正經,那麽自己也必須收斂收斂不羁的心情。

天門宗的二位太上長老漸漸進入臨戰的狀态,遠遠看去,即使危險還未出現,二人的身上已經騰起淡淡的靈氣波動,仿佛就是兩頭正在假寐的洪荒巨獸,随時都可以一躍而起,把銳利的爪牙在頃刻之間深深地紮入敵人的心髒裏!

與銅虎銅豹心情一樣的還有天昊與天葵,因爲二人也算是從天岽的死狀上看出了妖娆出手之利落,所以對她的心計與手段都頗有忌憚。但是與天門宗、昆山宗相比起來,神宗的黃須聖者與火紋子還有星月聖地的卞通依舊菡萏子卻依舊帶着不屑的心情。

火紋子因爲曾經追擊過妖娆的身影,卻被百代明珠與水伯擋回,所以心裏憋着一股惡氣還沒有散出來!

種種迹象表明,那日從神宗酒山禁地飛出的女影就是妖娆魔女本人,因爲那打不死的妖物,後來被證實就是天門宗的守骨“聖獸”。

所以說那魔女原本已經落入自己的掌握裏!卻又活生生從指縫裏溜了出去!這可是對他最大的侮辱與诋毀,這一次隻要她敢再出現在悲憫海内,他一定要把那魔女大卸八塊以解心頭之恨!

而星月聖地的想法更簡單,此時四宗之中,天門與神宗的隕骨已經失去,昆山倒是防住了魔女的第一次盜骨,不過也沒有撈到什麽好處,反而把自己的一個太上長老的性命給賠了進入,反而給人留下話柄。

這麽一眼看去,隻有星月聖地一宗不但隕骨好好保存于禁地内,而且也從來沒有被妖娆魔女騷擾過。這充分地證明了四宗内對妖娆魔女最有震懾力的就是星月一脈的勢力!

此次悲憫海決戰,星月聖地必然大放光彩,把那嚣張的魔女一舉拿下!

就在衆人各懷心思的當口,那早已經西斜于山外的殘陽終于沉沉地堕入大地,最後一絲餘輝也怏怏地迅速消弭于空中。

五日時限已到……可是直到最後一刻的來臨,那衆人預期中的對手依舊沒有因爲她的師兄師傅被要挾性命而出現在悲憫海的地界之上!

“很好……阿九沒有來。”

老六費盡所有力量才把眼睛微微張開一條小縫,随着夕陽最後一絲金輝的消失,他那渾濁的小眼内卻蓦然迸發出湛湛精芒。

他一直希望……希望阿九能認清事實!

她就算來了,符山的師門衆人也不會因此而活,她反而得陪着他們一起下死滅,與其大家一起赴死,倒還不如留下一人,以阿九的實力與心性,日後一定能成長爲叱咤風雲的大人物,到了那個時候,再給符山報仇不遲!

“沒有來嗎?”

天昊微眯着雙眼,死死地盯着天地交接,天光還沒有完全黯淡的天幕内。他心裏覺得那片金紅的日落之光下随時都會沖出一道黑色的影子向悲憫海疾速而來。

因爲抱着這樣的念頭,所以他與天葵也跟天門宗的銅虎銅豹一樣,渾身的神經繃得緊緊的,随時都會像離弦的箭一般向敵人的死穴飛出去!

“再等等!”

神宗的黃須聖者安撫早已經急躁得想噴火的火紋子。

“一般來說,對手都會在約定時間的最後一刻出現,出現得越晚,越能讓我們感覺到壓迫力與焦急的心情,如果你在這個時刻不淡定,那麽你就已經輸了一半。”

黃須聖者一邊摸須一邊故作深沉,其實火紋子也是久經殺場的老妖孽,這些小伎倆的心理戰他怎麽不明白?

隻是等待的确是一件極爲耗盡心力的事情,火紋子心中的殺念已經無法遮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衆的人心思各不相同,看到阿九沒有出現,符山弟子們心中都通通松了一口氣,不過隐隐地……又覺得都有些怅然。雖然心裏想着希望她好自珍重,但是自己将死的事實擺在眼前,任誰也不可能完全毫不介懷。

上四宗的太上長老們卻一部分焦急,一部分還持着保留的态度。

有些人認爲悲憫海的計劃完全是一個失敗之舉,因爲妖娆魔女生性狡黠謹慎,一看到情況不對勁就根本不打算出來,他們在悲憫海的布局算是白費了功夫。而有一些人卻認爲這隻是妖娆魔女的一個緩兵之計,雖然前方的哨探們沒有傳來敵軍來襲的消息,但是他們堅信那詭計多端的魔女一定潛伏于離此地很近的某個地點,耐心地等待最合适的出戰機會!

正因爲有些人認爲妖娆不會再出現,而有些人卻堅信她已經莅臨悲憫海,所以這早就定好的行刑時間就開始一拖再拖。

太陽下山了,天光黯淡了,月亮于中天出現,星光在黑色的夜幕下出現……天空的變幻以最直接的方式向世人展現着時間的推移,但是直到所有人都等得眼巴巴……那預期中的女子,依舊沒有出現!

隻有耳邊的風聲呼呼作響,還有彌漫于悲憫海骨灘上的煞氣一股強過一股地從地下冒出,上四宗的太上長老們,看不到任何場景的變幻。

直到銀河在天幕上璀璨地閃爍,那早已經站得雙腳發麻的天昊老頭兒才無奈地一揮手……決絕地哼了一聲:“行刑!”

他就不信了!那妖娆魔女看到自己的師兄與師傅們一個個慘死于此地,就真的能不出現!

反正行刑之約話都抖出整個初元幻界,就算魔女沒有如約而來,這些符山門徒的誘餌們,也沒有繼續存在于這世間的價值和意義!

天昊夾帶着滾滾威壓的嘯聲在整個悲憫海上激蕩!

他那中氣十足,張顯着力量與底蘊的嘯聲甚至蓋過了悲憫海上翻滾的煞氣,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内回響。

随着他的呐喊,一個蒙着面又**着上身的粗犷漢子頓時從他身後一躍而起,手持一根奇怪的長棍就一步一步踏入了天空中!

猙獰的面具包裹着這粗犷漢子的臉,那些繪制于面具上顔色分明顯的花紋帶着危險與警示的意味,而他**上身上像是小山堆一樣的肌肉也給人一種強烈的視覺沖擊,下身緊身皮褲更加勾勒出此人強大威猛的氣勢。

此人一出,在場的所有四宗弟子與世家強者們都不約而同地嗅到了一股濃烈的死亡氣息。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們心跳的鼓點上,壓得人心跳沉沉,好像一時之間肺葉被巨力擠壓,根本無法呼吸。

而他手裏所持的長棍亦分外惹眼,因爲此棍猶如人骨拼接而成,每十公分處都有一個明顯的骨結,數十個骨結與胫骨連接在一起,就組成了這根長長的骨棍。

骨杖……還有蒙面的男子。

說明此人就是被上四宗太上長老挑選出來的劊子手。

杖殺,是悲憫海上最殘忍的刑罰。

因爲有十根巨大的白色立柱支持,才能保證十位符山門徒們在悲憫海的“銀灘”中不會立即被煞氣腐蝕成一地白骨,而那男子手裏緊握的骨杖,卻能打破十根白色立柱對符山十人的靈氣保護結界,讓彌漫于此地的煞氣一點一點侵入受刑者的身體,讓他們在緩慢而冗長的折磨中真切地感覺到鑽心剜骨,痛徹骨髓的非人虐待……

比瞬死還殘忍百倍的死亡,莫過于毫無人的折磨和踐踏。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越向符山弟子靠近,這蒙面持棍的劊子手雙眼下就越迸發出赤紅的血光,他磨着自己白森森的闆牙,從喉嚨深處發出沙啞而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那淩厲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第一眼就鎖定了已經維持不了人形的泠!

最能引起魔女關注的,應該就是這個最邪惡的魔人!

比純血魔族更讓人憎惡,就是這種不知羞恥的人魔混血之徒!他的生身父母,一定都是人族與魔族中最無恥的敗類,才會如此惡心地結合在一起,生下這個無時無刻不在鑒證着罪惡的混血垃圾!

看着泠,劊子手的眼中兇光大漲!

掄着手裏的骨杖,就那麽準血無情地朝泠的琵琶骨打去!

嘶啦……

隻聽到一聲白色巨柱動搖的聲響,長棍劃入結界,卷着濃濃的煞氣向泠撲面而去,而且這一棍不偏不歪地正中勾在泠琵琶骨上的鐵勾,頓時痛得泠渾身顫抖不停!

煞氣随着骨杖侵入他的傷口,立即于淤血中湧起一抹濃烈的黑光。那黑光不是黑暗元素的力量,而是煞氣侵蝕泠的身體後,在他傷口下迅速壞死的肌肉呈現出來的色澤。

無法想象的劇痛蔓延于泠的周身!

比一刀刀的淩遲還要痛苦,要是換了尋常人來經曆他此時經受的痛苦,隻怕非得咬碎牙齒大叫起來。可是此時的泠隻是憋青了臉一個勁地痙攣,卻死死抿着唇,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明白上四宗的長老先拿他開涮的原因!

因爲如果妖娆真的已經來到悲憫海,若是聽到自己的呼喊與痛哭,隻怕立即會心軟下來匆匆出現于早已經被上四宗布好的天羅地面前。

所以爲了防止自己動搖妖娆的内心……打死他他也不會發出半點求饒的聲響!

這是他的骨氣!

“喲!小樣兒,脾氣還挺倔!”

看到泠不屈的模樣,那劊子手頓時也紅了眼睛,二話不說地更加兇殘地一棍一棍抽在泠的身上。他還真不信了,世上有這麽硬骨頭的魔人!

嘭!嘭!嘭!嘭……

沒有求饒與抽泣的聲響,隻有這單調而沉悶的棍響聲一聲一聲地在所有人的耳際回蕩,數十聲棍響聲後,就連天門宗的銅虎銅豹兩位長老都不由地動容起來。

“這小子骨頭真硬!”

銅虎皺着眉頭暗暗感歎,而且在感歎的同時甚至心中還升起了什麽不可琢磨的一絲躊躇……

爲什麽會不安呢?

看着泠的臉頰,銅虎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隻不過看看星月聖地的卞通與菡萏子,發現那二人目無表情,銅虎又把自己心中的疑惑給遠遠地抛在了九霄雲外。

“還不來!還不來……看來那妖娆魔女果真是沒心沒肺,根本就懶得顧忌曾經師門的情誼,把符山弟子利用完了,便不在惦記這些人的性命!”

“給我打!狠狠地打!把這些通敵叛離宗門的家夥們通通打死!”

“引不出妖娆魔女,也給上四宗的弟子們好好看看,幫着賊人盜取我神宗禁地中的寶物,就是這種該死的下場!”

火紋子一點也不矜持地大聲唾罵,配合着手持骨杖的劊子手的動作,你一棍子我一聲吼地,分外有節奏。

泠一口又一口地狠狠吐着鮮血。

如果不是魔族強橫的體質硬扛着,隻怕早就一口氣提不起來背過去。

老六看着泠受刑的模樣,頓時雙眼内滾出濃濃的血淚,早就哭不出來,但是憤怒的赤紅鮮血還是直接撐裂了眼眶。

“二師兄……都怨我啊!要死我先死!”

老六氣得喉嚨深處都湧起一股極苦澀的味道。

遠方的哨探依舊沒有傳來偵查到敵襲的情報,但是就在泠奄奄一息的當口,昆山天昊與天葵懷裏的傳訊水晶卻突然瘋狂地閃爍起來!

天昊皺着眉頭把傳訊水晶從懷裏掏出,能直接點亮他的傳訊水晶……這種事情一百年也不見得會發生一次。

所以每次傳訊水晶點亮,都意味着昆山宗内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他的靈氣立即灌入手中水晶,可是還沒有等天葵湊上前來,那小小的藍色水晶内就傳出一聲昆山聖王的瘋狂大叫:“不好了!大大大……大敵入侵昆山總壇!”

“敵人手裏帶着極道幻器,鎖山大陣……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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