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不在意自己性命的言論極大地刺激了姬天白扭曲的心理。
一腳踢翻水壺,姬天白肅然站起,就連身上湛湛的銀芒都瞬間變得清冷無比。
眉眼隐藏于低頭的黑暗間,姬天白的聲音亦變得沙啞低沉:“在與我決戰之前,我不允許你隕落,給我牢牢記着這一點!”
兇狠地指着妖娆的鼻尖,姬天白一邊咆哮一邊從袖口裏拿出一枚暗紫色的傳訊水晶丢到妖娆的腳旁。
“哼!有人花大價錢讓我給你帶一段傳訊,現在東西交給你了,好自爲之!”
甩起長袖,姬天白翩然飛騰入雲,拖曳着旖旎的長袍消失在妖娆眼前。他的身法與氣息極爲詭異,瞬間沒入蒼茫雲海深處,隻有他莫名其妙的怒氣還在空氣裏揮之不去。
讓他走的時候吧,他賴着不走,不讓他走了吧……偏偏又生氣。
“切,奇怪的家夥。”
妖娆撓了撓頭,低頭看向被遺棄在自己腳旁的暗紫色傳訊水晶。
這種顔色的傳訊水晶妖娆還是第一次見到,一般的傳訊水晶都是藍色,偶爾遇上能力特殊的水晶也隻呈現偏向于藍的水綠。可是眼前這枚傳訊水晶卻紫得發黑,從内部透露出一股靈動的光澤。
“原來是來給人送信的啊?”
兩指捏起水晶,妖娆心中的疑惑卻更加深重。
能花得起價錢請姬天白出馬的人不多,最重要的是世人都知她在初元冰封城有那麽多朋友,随便把消息丢在麒麟王桌上自然有人來通告于她。
可是單單令姬天白來傳訊,這說明帶來消息的人本身就很有問題!
“不管那麽多了,反正隻是一段消息,還能害我不成?”
雖然嗅到了暗紫傳訊水晶上傳來的淡淡魔息與血腥之氣,妖娆還是把自己的靈氣注入其中。
很快混沌的晶體下就有微光升起,而後一股濃煙緩緩在水晶内幻化出一團朦胧的黑影。
妖娆可以看出黑影似乎坐在一個昏暗的房間之内,房間裏沒有門窗,而座椅也被安放在了房間最黑暗的角落。隻有靠近凳子一側的木架上,一隻通身散發鱗光的蟲豸。
蟲豸幽光依稀照亮傳話者的輪廓。隐沒于黑暗中的黑影手臂上,淅淅瀝瀝地流淌着什麽液體。
“人族的姑娘……”
朦胧黑影開始說話,一出聲就以“人族”二字來稱乎妖娆。
“我靠!果然是魔族!看來姬天白那厮依舊不是什麽好鳥,難不成還成了魔族上層的傳信使?”
妖娆的臉頰抽搐了一下,好賴忍住沒有把手中的暗紫色水晶直接丢出去,因爲對水晶内魔族老者接下來話語的好奇壓過了她對第一魔祖和末日之戰的厭惡。
何況……即使是隔着水晶,她亦能感覺到對話者身上散發出的一股雄渾魔威!
絕對不是一般魔皇!
要打早就打上門來,何必傳訊?
“感謝你能接受這枚水晶,老夫知道紫魔海東域關口近晶并無本族後侵擾,所以如果姑娘有時間,是否能聽老夫講個故事?”
與妖娆在水晶内對話的魔族大能,完全沒有魔族狂妄急躁的模樣,慈祥溫和,娓娓道來。
明知道對方也許是刻意制造出容易讓人接受的模樣,可是妖娆認爲聽聽故事和胡謅也并不浪費自己的時間,所以她并沒有停止向水晶輸送靈氣,而是挪了挪身子,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聆聽。
“這個故事很長很長,大概要從你們人族所說的莫裏斯時代之前說起……”
隻見水晶内的魔影也似乎向後靠了靠,作出打算長時間對話的姿态。
“我魔族的故鄉并不是初元,這是世人都認可的一個事實,所以後世人族,通通把我魔族稱爲‘入侵者’。可是其實老夫的先祖一直有這樣一個猜想,也許我族始祖,也是發源于初元。”
老魔族熟練的人族語言如同一個爺爺般在對妖娆傾訴,雖然他現在所叙述的“故事”太天馬行空。
妖娆半閉上了雙眸,不過眸底卻流轉起犀利的精芒。
“我們兩族,共同流淌赤紅血液,并且可以通婚并産生健康的後代,這一點顯然在兩種不同虛空的物種上不可實現,而且在末日之戰前,我大魔星世界中的确存在人族古祖居住的痕迹……”
“也許說出來你不相信,但老夫先祖曾認爲大魔星世界的毀滅,與人族古祖有着極爲密切的關系……”
“也許魔星曾經是初元的附庸星系。”
說這話的時候,隐沒于黑暗中的老魔皇有些吞吞吐吐,似乎害怕因此而激怒妖娆,可是他不知道,關于魔族世界的毀滅……妖娆是親眼經曆過的!
所以人族毀滅了魔族世界這種天方夜譚并被世人唾棄的“謬論”,妖娆其實并不排斥。
萬事有“果”便有“因”,此時再追究萬億年前是誰先侵害了誰已經沒有意義,最重要的是,如何結束現世兩族共同走上毀滅的戰火。
難道水晶那一側的老魔族是想公布魔族上古秘聞而博得發動戰火的所謂“正當理由”?
就在妖娆皺着眉頭這樣想的同時,水晶内的老魔皇又發出聲音。
“當然……老夫自然覺得現在讨論遠古如何并沒有價值,但不得不說,對于也許共同發源于一片故土的人魔兩族,這等持續了千萬年的相互殺戮,真的很讓人心痛。”
老魔皇聲音低沉,卻包含感情,與妖娆放棄追索源頭到底誰對誰錯的想法不謀而合,聽上去并不像在作秀。
也正是他這句話,才令妖娆頓時一身體一振,開始認真琢磨其中深意。
看來紫水晶的主人,并不是來挑釁或者遊說的。
“千萬年前我魔族幸存臣民離開崩毀的魔星前來初元大地,很多族人心中是抱着回歸第一故土的想法……咳咳,雖然這麽說也許你并不相信,因爲老夫也不能證實所有遠古的事情,隻是從先祖那裏繼承了一些遺志而已。”
以老魔皇的語氣,仿佛現在才講述到“故事”的關鍵所在。
“隻不過當年我族出現了一個很了不起的‘王’,真的很了不起,雖然極度偏激……可是任何魔族後裔都不能否認他的強大和他的功勳。”
說到此時,老魔皇的聲音中夾雜着極爲繁雜的感情,可以說是敬畏……但更多的恐怕是源于靈魂深處的忌憚與恐懼。
“當年……不,一直到今日,他的意志都煽動着我族年輕而激進的孩子們淪落爲失去本性的殺戮機器。也許你看到的,通通都是草菅人命無惡不作的兇殘劊子手,可是其實很多我族強者也跟人類一樣,喜歡着自己家人,包容着自己的朋友,他們隻是被一些,一些不好的東西蒙蔽了雙眼。”
“老夫的先祖們也曾被王蠱惑,臣服在他強大的意志之下,爲他的理想而淪落爲極度仇視人族的殺手……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不是麽?”
老魔皇自問自答,而後向妖娆闡述起一個世人不知的魔族秘聞:“在冗長的戰争中,部分我族先祖經過了兩次大的心變。”
“第一變源于對戰争本身的思考。”
“我殺了你的曾祖,你的爺爺爲複仇來殺我,我的孩子又在你父輩身上報仇,結果你成長爲強者後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毀滅我族在襁褓裏的所有幼子……這一切,到底爲了什麽?到最後我們都搞不清楚戰鬥的意義何在。隻知道以血洗刷早已經清除不盡的怨念。”
“因爲這樣的質疑,我族部分先祖早想結束戰火,可是就在這個時刻……我們的王告訴我們,仇恨來源于有限的靈氣!”
“人族搶走了我們的一切資源和土地,所以我們爲了自保隻能掠奪。被生存的壓力逼迫,我族那些渴望和平的先祖隻得放棄了所謂的和談的可能,繼續與人族敵對。”
“可是經過了不長的一段時間,這部分我族先祖中又出現了一些睿智的強者,他們換了一種方式思考,直接導緻我族内部小部分前輩的第二次心變。”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計算題,兩族間的戰鬥已經繼續了千萬年,于戰火中喪生的子孫後裔數量幾乎已經與我族遷徙到初元來的總人口相當。”
“既然兩族數量變化不大,爲何偌大的初元世界突然無法養育與末日之戰前一樣的人口了呢?”
“基于這個巨大的漏洞,我族小部分先祖們開始對王産生……咳咳,懷疑……”
說到此處,老魔皇的聲音中夾雜着顫抖,可能就算明知這位“王”根本聽不到自己現在與妖娆隐秘的對話,依舊恐懼得無法抑制自己身體的顫抖。
是的……無論是人類還是魔族,對第一魔祖沙耶那的畏懼都是一樣的。
“他,他們開始秘密調查王的所做所爲,最後發現了一些驚人的事實……這些事實老夫現在不便一一向你透露,不過興許你的師尊血十三也洞察了不少。”
“反正自極遠古前,老夫的先祖們就爲真正之和平而成立了一個隐秘的組織……名爲‘神喻’。”
“我們希望聽到真正真神的指引,而不是爲某些‘王’的私欲而甘願沉淪。”
“在某些方向老夫覺得我們可以合作,所以才将紫水晶交到你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