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友


紫水晶内老魔皇的話還在空氣中震蕩,可是妖娆卻輕輕地勾起了唇角。

“合作?”

上揚的語氣。

“你連與我對話都不敢以真身相示,又何來讓我信服的依據?”

妖娆目光灼灼,帶着逼迫人的壓力。

“何況你避重就輕,完全不提你那所謂組織到底爲什麽具體的事件而背叛沙耶那,你說我師尊血十三對一切洞察得更加清楚,可是爲何你不找上我師尊,卻反來以我爲突破口?今日你所說的東西,并不能充分打動我。”

每一個字都戳中了老魔皇的要害。

要說妖娆内心,其實是對對方提出的“神喻”組織極感興趣的,從未想象在魔族内部也有反叛第一魔祖的勢力存在,就算隻是一小股力量,也可能在日後的戰争中起到超乎想象的作用。

隻不過畢竟對方隐藏太深,還有太多讓人無法相信的因素存在,妖娆自然不可能這麽快就把自己拖下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

紫水晶内的魔影在妖娆的步步緊逼下陷入了沉默。

好像是傳訊信息中斷一樣,那端坐于黑暗中的影子僵硬良久,這才徐徐地歎出一口氣。

“關于與你……與人族接洽的事宜,老夫也是反複思慮掙紮了很長時間,才做出這第一步嘗試的。”

“我想姑娘一定也認同,人族内部與我族一樣,都存在着與你我信仰不同的強大存在。你之努力,終讓血十三破封印而出并強勢地左右着現在的人族陣營,那是因爲血十三具有震懾所有人族大能的實力……”

“而我神喻……永遠無法在我族光明正大走上台面,一旦某位成員暴露身份,必将遭到我族最嚴厲的懲罰。”

“多年來老夫親眼目睹過無數次自己培養的孩子們慘死的場面,有的時候這種‘審判’甚至由老夫親自出手……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交談不能曝光于陽光下的苦衷。”

老魔皇的話觸目驚心,雖然之有隻言片語,卻夾雜着讓人心痛的無奈與暗傷。

“至于爲何不找血十三接洽……老夫以爲以血魔的脾氣,大概沒有你這種耐心聽我說這麽大段的廢話吧?”

黑暗中的人影挪了挪身子,仿佛作出了一個極爲鄭重的決定,語氣中帶着一股無法釋懷并令妖娆暫時無法理解的悲痛。

“按你的要求,我會派出我最信賴的屬下與你面談。”

“當你們面對面的時候,你也會因爲接觸到了我族内部最黑暗的隐秘而陷入極度危險當中。所以自那以後……請姑娘自己也小心珍重!”

兩方都觸及了本族的禁忌,甚至是違背着世俗理法在行事,不過老魔皇知道妖娆不會拒絕,因爲對她來說,合作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不好!有人來了,你一定要小心保管着老夫送你的那枚水晶!”

就在妖娆咀嚼着老魔皇的話語同時,那把自己的身影一直隐藏于黑暗中的魔皇卻突然從凳子裏跳起,壓低嗓音對妖娆急急說道!

門外傳來腳步聲。

在發光蟲豸的照耀之下,妖娆看到了一截一晃而過的蒼老手臂。

原本光線要照亮老魔皇的臉頰,可惜那一直乖乖趴在木架上的發光蟲豸卻被機警的老魔皇一手捏碎!

徒然消失的光亮,隻讓妖娆看清對方手上有一道見骨傷口。

而最讓她吃驚的是,與自己配對的那枚由魔皇持有的紫水晶,倏地被老魔皇塞入了他手臂的傷口深處。

在水晶中閃過的最後一幕畫面,妖娆看到的是正在跳動的血管和赤果果的筋和肉。

紫水晶的光芒在妖娆手中黯淡下來,可是閉上雙眼,妖娆卻始終忘記不了對方将傳訊幻器塞入自己皮肉下的那個場面。

縱然對老魔皇所說的一切,包括他那沒有實質内容的“交易”表示着懷疑,可是對方将紫水晶埋入骨血深處的決絕卻給妖娆以極大的震撼。

加之老魔皇曾無比痛苦地回憶自己爲了保護整個組織在魔族的隐蔽性,曾親手手刃自己親信的那些言語,讓她内心松動了一角。

的确,自己身負暗力,在人族也僅僅是被唾棄和追殺而已,可是那紫水晶的主人,爲了保護隐藏于魔族内部的一個龐大組織,一直在面對的絕對不僅是自我隕滅這小小的壓力!就連與同盟傳訊都必須小心翼翼将傳訊水晶嵌入**,可以由此猜想整個“神喻”組織的成員必須以何等代價生存于魔界。

因爲這個小小的細節,讓妖娆默默收好手裏的水晶,她大概明白水晶上揮之不去的淡淡血腥氣息源自何處,并爲之歎息。

擡頭看了看明淨的天空,她開始期待老魔皇最信賴屬下的出現。

“來吧,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合作到什麽程度,你們所知的信息,又有哪些?”

姬天白帶來暗紫色水晶,妖娆與老魔皇的對話……這些事情仿佛一陣輕煙吹過蒼穹,并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

妖娆鎮守紫魔海東域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地過去,平靜得仿佛那一日聽聞“神喻”二字隻不過是個夢境。

在這期間亦有三兩魔族強者來東域試探,但還沒等他們把任何消息帶回魔族深淵,妖娆便将他們當成了測試自己力量的墊腳石。

專心煉藥的百裏塵像石像一樣坐在某塊震墟七碑後死死地盯着正在冒出藥香氣息的藥王鼎,劍極極度無聊地打着哈欠,偶爾回過神來才擡頭看看妖娆。

與妖娆相處這麽長的時間,他終于明白爲什麽讓自己來輔佐這個實力明顯弱于血十三,天宗涅槃與青蓮三方勢力的妖娆。

因爲越是“弱小”,妖娆就越會事必躬親,每次出戰從不勞煩自己出手。她不需要五人中實力最強的夜行者,不需要保姆般的王道人,不需要會心痛她的魇衣,也不需要一意獨行的絕心……

自己這般的懶,剛好合适勤勞的妖娆。

感覺到魔族大陸的方向又一次傳來一股極強的魔王威壓,劍極揉了揉自己稀松的雙眼,翻過身子又睡了過去。

“敵襲!”

盤坐在半空中的妖娆正在擦拭着自己手裏的朔月,突然嗅到殺意與挑釁的意味,立即縱身跳起,手握黑刀,眯着雙眼向遠方眺望。

隻見濃烈的黑雲伴随海潮而來……

魔息張牙舞爪,在天地間激蕩,令人一眼分不清是黑雲侵蝕了海水,還是海水倒卷入天,吞沒蒼穹!

“好大的氣勢!”

妖娆目光閃爍,心跳加速,壓抑于心底的暴虐和殺戮渴望如井噴般爆發出來。

“讓我看看,來的到底是什麽角色?”

早已經習慣主動出擊!

踏着流風,妖娆倏地縱身而起,急急隐入雲端,朝來者氣勢洶洶沖殺而去!

對手張揚暗力以顯示自己的強勁。妖娆便霸道地搶掠天地間有限的黑暗元素,逼迫對方在濃雲後現身!

鮮少有人族召喚師能自如駕馭魔海暗力,很不幸,妖娆便是操縱暗力的高手!

遠遠看去,整個天與海仿佛瞬間傾倒,濃稠的魔雲被妖娆卷起的狂風無情撕裂,而後迅速分爲兩道奔騰川流,自妖娆左右二道流瀉遠去。

轟轟轟!巨響震天!

而被剝奪魔雲保護的魔族強者,此時便毫無遮臉地出現在了妖娆面前!

如果此魔沒有佩戴厚厚的戰铠面具,也許就能看到他憋成豬肝色的臉,畢竟一出場就被妖娆力挫了威風,換做任何對手都不會臉色好看。

可是自此魔的身影完全暴露于日光之下,妖娆的臉色卻瞬間蠟黃,好像剛才吃癟的人是她……

因爲來者一頭生三叉,身材巨大!

魔眼炯炯有神,身後拖曳着一條狂風都無法撼動的天青色大氅!

這天人五衰巅峰的魔族強者她認識!

不是希多城主又是何人?!

原本從來在戰場上不會遲疑的妖娆,此刻糾結了……

雖說戰場刀劍無眼,上了戰場的親兄弟都跟仇人一樣不分勝負絕不罷休,可是對方卻是一個她極爲認可的魔族,像帝岚一樣……她希望在末日之戰後,還能見其生活在初元世界的朋友。

可是沒有想到,這一貫行事低調,隻知處理政務的希多城主此時卻不偏不倚出現在了自己鎮守的關口處!

“打……打殘他好了!”

頭一朝對闖關的敵人動了開一面的念頭。可是面對希多城主這種實力早在天人五衰巅峰停留極長時間的魔族頂尖高手,想要控制自己的下手輕重,戰勝并放他一條生路是極爲難以把握的事情。

就在妖娆躊躇之際,那手舉闆斧的希多城主便殺氣騰騰地向妖娆包抄而來!

“呀!”

随着希多城主雷霆般的怒吼聲起,被妖娆卷走的黑暗元素從新向希多一方瘋狂湧去!

黑色元素在他身後凝結出漆黑的暴風雲團,仿佛兩扇純黑羽翼從兩側合圍,将妖娆毫無懸念地包裹進入。

劍極被戰場的威壓驚起,皺着眉頭眺望把對戰雙方都遮蔽的恐怖雷雲。

此時他的五感,無法穿透雲層看到妖娆身影!

這場暴風實在是氣勢太強,妖娆一邊驚詫對方在氣勢上浪費如此多靈氣是爲何意,一邊适應着徒然暗淡的視線,開始用神識感知身側一切!

可是就在她果斷地舉刀向前,準備向希多城主心髒偏右一寸斬去的同時,卻聽到源自前方的一聲淡淡歎息:“神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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