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岚兮出嫁的這天,十三歲的葉今瀾小跑着離開了将軍府,跟了她出嫁的花轎一段路。
跑着跑着,他突然停下腳步,蹲在牆邊,抖着小肩膀抱着膝蓋埋頭痛哭了起來。
“我是臭弟弟,岚兮姐姐她不喜歡臭弟弟,岚兮姐姐她不喜歡我……”
“明明說過,會把我寵成普天之下最最最幸福的弟弟……”
“明明說過,會寵我的……”
“原來都是騙我的……”
“騙我的……”
“騙我……”
-
與此同時。
幽玥城的城主府。
溫如初裹着披風站在觀月台上,凝眸望着西方天空日落的方向出神,似心中漾起愁緒萬千,神色黯然。
日落西山,朝霞映目。
明明該是溫馨的柔光,卻如此的刺眼,紮心。
天邊那最後一抹殘陽,似血,腥紅。
……
明明已經十三年過去了。
可他還總是時不時會想起,曾經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
初遇她時,是在悠然山的山腳下。
她就那樣撞進他的懷中,她就那樣撞進他的心裏。
時光荏苒,距離他與她的初見,竟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
而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
今天的她,一定很美,很美……
可惜他看不到。
現在的他就是一個病秧子。
經不起風吹和日曬。
大門不能不出二門不能邁。
偏生,入夜的風有些涼,吹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心俱創像被無數的冰刃摧殘。
“城主,城主!”
“城主昏倒了,快來人呐,快來人呐!”
“快快快,快去後山通知神醫,通知神醫城主昏倒了!”
……
歲月似神偷。
此時的千蒼穹,已經由十三年前那個二十出頭的俊才,變成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帥大叔。
他終于有了胡子。
他的脾氣,還是那麽火爆。
倨傲跋扈,氣焰嚣張。
他站在溫如初的寝殿内,一掀桌子,揚手指着跪了一地的侍衛和仆從詫聲呵斥:“我不是吩咐過你們,不能讓城主吹風、不能讓城主吹風、不能讓城主吹風的麽,是誰帶城主上觀月台吹風的!!!!”
下人們被他這一聲呵斥吓得夠嗆。
一個個都慘白着臉兒,不敢吱聲。
可其實,千蒼穹知道,是溫如初自己要去觀月台的。
所以他發洩完情緒,一揮手繼續喝了一句:“都滾出去!”
“是是是!!!!”
侍衛和仆從們如獲大赦,紛紛退出了寝殿外。
沒一會兒。
諾大的寝殿,就隻剩下了溫如初和千蒼穹兩個人。
溫如初裹着披風,負手站在窗前,微仰着頭,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他似乎,已經保持着這樣的姿勢,很久了呢。
“溫如初,别怪我千蒼穹說話難聽,強撐了十三年,你的身體機能已經撐不住了,你的命,就在這幾天了。”
“嗯,我知道。”
溫如初嘴角勾起一抹微彎的淺笑。
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那雙幽邃魅惑的灰褐色眼眸子裏,湧溢着憂郁的暗芒。
背影蕭條,神色黯然。
“欸……”。
千蒼穹長歎一口氣,兀自撩袍在殿内一方矮塌上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