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覺不确定,屋老這句感慨,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也不知道,屋老想的和他自己想的,是不是一回事。
不過,他也沒打算問。
那頭,屋老呢喃了句,就接着道:“上一次女娲令出世,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還不是第三紀元,修士們大多,都是以門派,宗族,各自爲依托,當年的嶽陽府,何其強大,何其雄壯,行走在那片大地的洞玄修士,多如牛毛,分神合體二境界的修士,随處可見,就是因爲那小小的女娲令,整個嶽陽府争鬥死傷無數,元氣大傷,時隔多年也未能複原,再無昔日的盛況啊。”
蘇覺就靜靜地聽着。
果然,這東西存在的目的,就是爲了讓修士相互争鬥。
看着蘇覺沒說話,屋老接着道:“你竟然能夠有幸,得到完整的女娲令,确實是大氣運大機緣傍身,許願吧,也讓老夫開開眼界,瞧瞧傳說中的聖人,究竟是何模樣。”
或許,他是因爲曾經看過女娲令造成的慘禍,所以對他敬而遠之。
亦或許,是他真的道心堅定,不爲外物所動。
總之,他沒有任何異樣的情緒表現出來。
蘇覺笑了笑,這個時候,也沒什麽好再猶豫的。
雖然他曾經設想過,尋找女娲令的途中,可能發生的任何事情,甚至于得到女娲令之後,會是什麽樣的光景。
可真的到了這一刻,他已經沒有什麽太強烈的感覺。
所思所想,不過是,該許一個什麽樣的願望。
确實,他竟然是還沒想好,究竟該許什麽願望。
當着屋老的面,蘇覺将最後一塊女娲令的碎片,給拼到了一起。
頓時,那三塊碎片的裂縫處,直接有華光閃過,原本清晰可見的裂痕,竟然是瞬間,就消失不見,令牌合爲一體。
緊接着,強烈的霞光,從令牌上綻放出來,直接震動,從蘇覺手中脫出,然後釋放出強烈的光芒,照向雲海。
四方雲動。
龐大的雲海迅速翻滾,緊接着,凝聚成爲一尊巨大的雲彩人影來。
蘇覺和屋老,看不起具體的模樣,隻能隐隐約約,看出這是一道舉着手印,面容溫和,充滿神聖質感的法力幻象。
緊接着,這尊巨大的雲朵身影,看着蘇覺,開口道:“得本宮令牌者,可向本宮許一個願望,你的願望是什麽?”
這聲音,空靈,平靜,像是從遠方飄來的編鍾輕吟聲,讓人陷入一種,不自覺的遐想當中。
蘇覺就看着這雲朵身影,以及他周身環繞的九彩霞光,道:“其實,我有兩個願望,不知道選哪個好。”
頓時,屋老就詫異的望着蘇覺,他沒有想到,蘇覺居然會說這樣的話。
對于這種隻要許下,就必然會實現的願望,他居然有兩個,不值得該如何取舍嘛?
那雲朵身影,就平靜且空靈的道:“本宮隻能滿足你一個願望,既然你有兩個願望,不如都說出來,然後選擇其中一個完成。”
蘇覺笑了,道:“如果你不問我,這兩個願望是什麽,那我肯定就果斷的許下其中一個了,既然你現在問了,那我也就說了。”
輕嗯了一下,蘇覺抖了抖自己毛茸茸的耳朵,然後望着雲朵身影,道:“第一個願望其實很簡單,我想讓你,給三界傳遞一個消息,既,有蘇氏九尾天狐,從來就不是禍端,當年妲己,也并非後世人口中的禍國殃民,她所作所爲,都是受你的意思,她之所以慘死,不過是因爲你想洩憤罷了。”
此話一出,屋老臉色驟變,難以置信的看着蘇覺。
他好大的膽子,怎麽敢說這種話?
而那頭,仿佛雕像般的雲朵身姿當中,頓時傳來一聲不悅的聲音。
“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蘇覺平靜的望着她,道:“我當然知道,三皇五帝之後,東域氣運盡數加持于商,商王,即爲人王,時天地一派欣欣向榮,上古大戰早已結束,人族起于微末,卻鼎盛至極,後天意不可違,要降下災禍,爲了避免這些災禍,你一手促成封神之戰,順手滅了在女娲宮内,貪圖你美色,提筆而書的帝幸王朝,妲己就是聽從你的命令,前去人間敗壞他的朝運,這些我都知道!”
屋老在旁邊,不可思議的看着蘇覺說出這一切,他從未想過,會是這樣。
那雲朵身姿,頓時望着蘇覺,道:“你還知道什麽?”
蘇覺一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模樣。
“我還知道,封神之戰後,張百忍成爲天庭之主,東域人族及大道氣運,全數移爲天庭,後大周再無人王,隻有周天子,中州因爲當年隔着那道難以逾越的山脈,僥幸避免了封神之戰,而成爲現如今天地間,唯一存在古皇朝,以及人王的地界,而整個東域,早就歸了天庭管轄,這一切,我都知道!”
這雲朵身姿,頓時就饒有興緻的道:“以你的實力,境界,能夠得到本宮的令牌,就已經讓本宮很是訝異,不曾想,你竟然還知道這麽多……”
說着,那雲朵身姿,短暫的寂靜,緊接着,她繼續道:“原來如此,你竟是那有蘇一族,最後的純血天狐,難怪你知道這些,且你身上,似乎起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變數,竟然無法參透,開天辟地以來,這還真是頭一遭。”
屋老就看着這他們倆,在相互對話。
所說的每一句,都讓他感到震驚。
哪怕他随時随地,都可以白日飛升,此時此刻,卻依舊像是在聽,神仙對話。
太驚人了。
封神之戰,居然還有這麽一層内幕。
那上古傳說中,商王擁有紫氣護體,乃是天降玄鳥所誕生的王朝,也都是真的了!
那個歲月的人族,可能根本不是現如今的凡人模樣。
那個歲月的大地,可能到處都是,手持法寶的人族修士。
是啦。
唯有這樣,才可以解釋一切。
就是因爲繁榮的異常,所以帝幸才敢如此膽大妄爲。
就是因爲繁榮的異常,所以天地大道,才要降臨懲罰于世間。
就是因爲繁榮的異常,爲了保住這景象,才會有封神之戰,才會有那麽多替死的修士。
一切都說得通了。
自那以後,東域再無人王。
人族也不再是,全都可以修行。
凡間與修士界,漸漸隔開。
這一刻,一切都說得通了,他都明白了。
而在他旁邊,蘇覺望着雲朵雕像,認真的道:“你虧欠有蘇氏一族太多了,而今,我隻要你給這一族正名!”
雲朵身影望着蘇覺就道:“本宮想知道,你那第二個願望是什麽。”
蘇覺聽着,頓時就露出一口牙來,笑的很開心。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這第二個願望啊,說來也簡單,就是從今往後,我要你,不得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來幹涉三界的任何事情,除非三界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此話一出,不僅僅是屋老臉色聚變,就連那雲層的虛影,都明顯震動了一下。
顯然,這虛影,就是那位娘娘的意志,他們彼此相同。
此時此刻,娘娘都震驚了,萬沒想到,蘇覺第二個願望,居然會是這個。
“嘿嘿,現在不是我要許願了,而是你要怎麽選。”
自始至終,蘇覺都是以一種,完全平等,毫不仰望的姿态,來對着她說話。
從頭到尾,他稱呼的,都是你。
拿到第一塊女娲令的那一天,蘇覺就準備了這兩個願望。
而這兩個願望,和在一起,他将之稱爲,神禁!
哪怕是誕生于天地間,加持于盤古的大神,此時此刻,也要被禁。
規矩是她定下的,那她自己,就要遵守。
選擇給有蘇氏正名,那就是說,當年的一切,都是她的意思,等同于說,她給整個三界,向有蘇氏認錯。
如此一來,她上神的顔面何存?
萬載培養起來的名譽,信仰,有可能會在一瞬間,蕩然無存。
而如果她選擇,從此以後,不再幹涉三界任何事情,隻得在生死存亡關頭出手,那她就成爲了一個純粹的旁觀者,什麽也不能做,再也不可以像以前那樣,當幕後推手,暗中攪動着三界,讓三界按照她的意願來變化。
二者,孰輕孰重,權衡利弊,擺在她面前,卻是一個兩難得選擇。
于是,這雲朵身姿,頓時道:“有意思,你的真正意圖,究竟是什麽?”
蘇覺嘿嘿笑了,道:“神禁,我要給神,下一道禁令,而且我很清楚,你知道該怎麽選。”
此話一出,這雲朵身姿,直接震動起來,緊接着,周遭的雲海翻滾,就将屋老給隔開出去。
蘇覺被雲層,包裹在其中,絕對的聖人禁制,淹沒了這裏以确保,不會有第三個生命,聽到他們直接的對話。
看着周遭的動靜,蘇覺不爲所動,依舊很平靜。
平靜,且刺激。
那雲朵身姿,就對着蘇覺道:“你憑什麽以爲,我會答應你?”
蘇覺就道:“這兩個願望,并不是不可以做的,相反,他還極其簡單,任何一個,你都可以輕易做到,規矩是你定下的,你不遵守,那就是壞了自己的道,其實我要是狠一點,會直接告訴你,我要第二個,因爲第二個,是爲了三界的芸芸衆生,這樣比較顯得我這個狐狸,比較有格局,而且心懷天下,挺好,可問題是,我是有蘇氏一族的狐狸啊,我身上也背負了東西啊,所以爲有蘇氏正名,也很重要,我不知道怎麽選,就讓你來替我選咯。”
雲朵身姿頓時道:“你可知,你在找死?”
蘇覺頓時哈哈大笑。
他現在頭頂九色祥雲,就是天罰劈下來,他也不一定會有事,更何況,主動權,還在他自己手裏。
“你到底還是在三界中啊,既然你都知道,我是冥冥之中的那一縷變數,你還敢對我動手?”
“你不僅不敢對我動手,你還會按照我的意思,乖乖做出選擇。”
“而我勸你,選第二個吧,不管三界的事情,是最好的選擇,因爲選了第一個,那麽就等于說,你向整個三界承認,你是個什麽樣的人,衆生對你的信仰,會在一瞬間崩塌,沒有這股信仰之力,我想你應該會過得很難,很難吧,比不管三界,所付出的代價,大很多,很多吧……”
說到這兒時,蘇覺清楚的看見,眼前的雲朵,面龐都扭曲了起來,顯然,這位娘娘,此時此刻,正處于一種極端暴怒的狀态。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這話語中,任舊有着不可置信。
以蘇覺的境界,無論如何,也不應該知道這些。
蘇覺繼續平靜的道:“這不重要,你都這個境界了,最起碼得權衡利弊,還不會算嗎?聽我的,就選第二個吧,和失去信仰之力比起來,不去插手三界的事情,明顯更合算。”
那頭,雲朵瘋狂的翻滾着,顯然這一瞬間,那位娘娘,心中已經有了無數的念頭。
蘇覺看着周遭,瞬間仿佛天罰降世,瞬間又似鬥轉星移,不由得感慨,這位娘娘,還真是境界高深啊。
可越是如此,他越有一種成就感。
原本,給神下禁令,居然是這種感覺。
他是個變數,這位娘娘,怕是算破天,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會被人這樣利用了自己定下的規矩。
終于,那雲層重新凝聚起來,道:“你爲何,那麽希望本宮選第二個願望?難道你不想本宮爲你們這一族正名?”
蘇覺哈哈直笑。
“因爲我知道,那對你來說,肯定是不可能的,要是以前,或者換做别的有蘇氏狐狸,那肯定不顧一切,選這個,可我不一樣,世人冷眼,世人輿論,與我何幹?我其實沒那麽在乎這一切,你選,是好事,不選,我其實也無所謂,我所做的這一切,就是在利用你定下的規則,爲我的兩個目的而服務,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必舍其一得其一,我懶得選,或者說我更傾向于第二個,所以我就這麽做了,婆婆媽媽說了這麽多,你到底想好沒有,選哪個啊?”
雲朵身姿哼笑了一聲,道:“有意思,本宮選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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