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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慶州在跟前聒噪,安歌的耳根子着實清靜了不少。一路上車馬颠簸,驿站的飯食也有些冷硬,安歌坐在車上肚子裏就翻江倒海,一刻也不隻能消停。
若不是有韻淇幫她行了行氣,還不知要怎麽狼狽呢。
鄭倫在一邊騎着大馬,看了直笑,探過身子來說道:“人類這身子真是脆弱啊,大船颠簸的時候,很多人吐的臉色蒼白;如今陸地之上,無風無浪,不過是車馬颠簸一番,看安歌妹妹就已經是四肢酸軟了。”
“你還打趣人家,萬千選一的好運氣,這才投胎成了人,你這是嫉妒。”韻淇用指頭戳了戳鄭倫的額頭。倆人一路行來,感情日漸濃密,就連一些細微的表情都透着濃情蜜意,讓外人看來甚是羨慕。
“我這不舒服呢,二位就不能發發善心嗎?”
正說話間,馬車停了下來,裴公子一挑簾子遞進來兩隻碗來。
“安歌妹妹,你們先吃了這冰粉,再走吧,這暑天裏,吃這個最好了。”
“多謝慧卿兄了,我這胃裏正火燒火燎呢。”安歌端起來一看,粗瓷碗沒什麽稀罕,但裏面的東西五顔六色,觸手冰涼,真是花了巧思了。
韻淇仔細挑了挑裏面的東西,“哇,裏面這麽多東西,都是什麽啊,安歌妹妹,你可能認得?”
安歌細細道來:“韻淇姐姐,這個冰粉還真是花了心思的,我們鄉下也有,不過是澆上一勺紅糖水罷了。這個就不同尋常了,裏面有花生碎,山楂碎、葡萄幹、蜜紅豆、冰屑、白芝麻、櫻桃丁、黃桃丁,七八樣東西在裏面呢。”有了吃的,安歌似乎也忘記了身體的不舒服,捧着碗,饕餮起來。
一碗冰粉竟這麽多講究,韻淇在一側聽了,也暗自贊歎,這昊京果然是繁華,做生意的人都如此多巧思。那些能工巧匠雲集在這裏,還不知有多少人才輩出呢。
待到了裴府,又是一番見禮。寒暄已畢,安歌也被安置好了住處,這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安歌竟然有點想念慶州了。往日這個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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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必定是他又在折騰晚飯吃什麽。每天都能在船上變出些新花樣,也算是他盡力了。
還沒到傳飯的時候,裴家規矩大,說要等老爺下朝之後一起用餐,先送了一碟點心來,說充充饑。安歌看了點心的成色,怕是放了幾天的陳貨,就不大想動。
韻淇跟鄭倫說出去走走,就不回來吃飯了。安歌見他們步履輕快,沒有一點倦意,還當真是羨慕。
她放下包袱,整理了一下東西,見這個屋子雖然不大,但顯然剛剛收拾過,倒也整潔亮堂。推開窗戶,不遠處竟還有一片荷花池。這個時節,正逢盛夏,荷花開的擠擠挨挨的,煞是好看。傍晚的風吹過時,那些荷葉輕輕的擺動,就像一片舞動的綠裙子。還有蓮蓬在其間張着笑臉,鼓鼓囊囊的惹人憐愛。不如,安歌心思一動,就步出了門外。
晚風輕拂,安歌的裙帶也跟着翻飛,幾隻蝴蝶聞了香氣,跟着一起上下飛舞。
“那邊的人是誰啊,怎麽引得蝴蝶也圍着她轉?”一個十五六的少女,倚在亭子上,鼻翼微微煽動,嬌俏的像一朵火紅的榴花。
一個侍女穿着淡粉的衣衫,悄悄的立在旁邊,見小姐問話,才往這邊張望了一眼。此時天色昏黑,看的不真切了,隻有一個日漸遠去的模糊的身影。
“小姐,走的遠了,看不清了,怕是下午到的那位安歌姑娘吧,說是少爺請來的客人。”
那少女哼了一聲,不再言語,過了半饷才道,“杏兒,我們走,爹爹怕是也要回來了。”
“是,小姐,老爺回來就要傳飯的,耽擱不得。”
二人迤逦而行,身影慢慢消失在了遠處。安歌卻未見到這一對主仆,她正對着幾隻白鹭。
那白鹭圍着她起起落落,她後悔沒有拿上那一碟點心出來,不然倒是可以喂喂白鹭,如今隻能讓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了。安歌見荷花池邊,有一個小小的獨木舟,忙上前解開了纜繩,跳上了船,小舟一蕩,便進了藕花深處。一陣一陣的香氣襲來,安歌閉上眼睛,享
受這一刻的甯靜。
那幾隻白鹭也追上來,落在舟頭周圍,恰恰将安歌圍在中間。
安歌随手摘了一支蓮蓬,将蓮子剝出來,放在掌心。那幾隻白鹭都是養熟了的,一點也不怕人,見了吃的,都圍攏上來,輕輕的從她掌心啄了蓮子去吃。
慶州在遠處靜靜的看着這一幕,仿佛這一切構成了一副最美的畫卷,若是他會丹青,一定要将安歌的剪影描繪的最爲美麗。若是可以這麽看下去,一直沒有人打擾,就這麽遠遠看着,遠遠的守着,也是一種幸福啊。
忽然有一道黑影在水面上掠過,那風帶着刀想要舔血的呼嘯聲,一下子就到了面前一般。
安歌擡頭看時,隻見白鹭都被驚飛了,眼前一片亂影。她努力的讓自己屏住呼吸,用心去觀察眼前的景象。可是,眼前依然是一片朦胧。隻見黑影翻飛,随後,噗通一聲,有什麽東西落入了水中。那影子仿佛帶着血,一點點遊的遠了。
安歌看着那黑影遁去,尚不知發生了什麽,她掉轉了小舟,準備回去。
到了岸邊,她輕輕一跳,卻被什麽絆住了,腳下一個踉跄,就要跌倒。忽然身後伸出了一隻熟悉的手,扶住了她的身子。
“你,終于肯出來了。”安歌擡了擡眼。
“你怎麽知道是我?”那人不慌不忙的将安歌抱到了岸上。
剛到了岸上,他就放下了安歌,甩着胳膊笑道:“那裴公子到底給你吃了什麽,怎麽身子這般重。”
“還說呢,天都黑了,連個湯也沒喝上,肚子正咕咕叫呢。人家裴府說規矩大,要等老爺回來才能吃飯。”安歌掩不住的委屈,在見了那人之後就迸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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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笑笑,壓低聲音道,“知道我的好了?一路上還總嫌棄我。這昊京便是如此,處處是規矩,處處是暗影,處處是危險。”
“你怎麽知道我有危險?來的還這樣及時?”安歌忽然疑心道,不會是他知道什麽,記得在竹林裏,他就提示過裴家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