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圓月清冷地挂在天邊,一個黑影小心翼翼在安國皇宮的一角穿行,時不時踩中枯葉發出輕輕的咔擦聲。
常公公手裏提着兩壇剛從土裏挖出來的陳釀,在太醫院後偏僻的角落裏摸了許久,終于在荒草堆積的牆角摸到一塊凸起的磚塊。
放下一壇酒,常公公正要朝磚塊上按去,耳邊就隐約傳來幾句模糊的說話聲。豎着耳朵貼在牆上聽了許久,一句話也沒聽清。隻知道說話的人情緒挺激動。
常公公按在磚塊上的手不自覺縮了回來。
要不要進去?萬一那人在發火,他這會兒進去,不就撞到他槍口上了嗎……
想到江湖上的傳聞,常公公心肝兒不自覺抖了抖。
一轉頭……
“哎呦!”常公公下意識後退一步,身子“嘭”一聲撞到牆上,手裏的酒壇子一滑,“啪”一聲掉砸到地上,頓時酒香四溢。
一個黑影正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地盯着他,見他吓成這樣,鼻子裏冷冷哼一聲,“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鬼鬼祟祟地做什麽?”
“嘿嘿,”常公公狗腿一笑,“這不聽說您今天下午給太子殿下看病累着了嗎,這就提了兩壇酒過來看看您。”
要求人,常公公的嘴臉那是天下第一谄媚的。
把臉隐在黑暗裏的老頭吞吞口水,瞥了眼地上摔碎的酒壇子,潇灑地擺擺手,“不必了,你可以回去了。老夫戒酒好多年了。”
“诶诶,院正大人,”見馬院正要走,常公公趕緊之前放在地上的酒壇子,“這兒還有壇好酒,還好好的呢。”
“無功不受祿。”馬院正頭都不回一下,就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實不相瞞,在下其實有事相求。”常公公急了,抱着酒壇追上去,擋在馬院正面前把酒壇蓋子一揭,“喏,您聞聞,這可是皇上珍藏的。”
看着常公公這狗腿樣兒,馬院正狠狠瞪了他一眼。這個常公公,皇上都舍不得喝的酒,拿給他喝……想想就刺激!簡直是引人犯罪!
不管了,犯罪就犯罪。
大晚上的,馬院正眼睛亮得像貓一樣,伸出爪子就要去抱那酒壇子。
常公公抱着酒壇子把身子一扭,酒壇子就擦着馬院正的指尖溜過去了。
馬院正伸着手愣了一瞬,不滿地“啧”一聲,“你這是幹什麽?”
“嘿嘿。”常公公笑笑不說話。
馬院正白他一眼,朝常公公招招手,轉身往破舊宮牆的另一個角落裏走,“跟我來。”
常公公見他往另一個方向走,疑惑地看了眼自己屁股後面凸起的磚塊。
馬院正走一半轉過頭來,見他盯着荒草掩蓋的角落看,得意道“要是我晚來一步,你就萬箭穿心而死了。你以爲你偷窺我進秘密基地的事兒我不知道麽?”
常公公背後起了一層冷汗,差點把抱着的酒給蕩出來。
“看看地上那摔碎的酒壇子裏還有沒有能喝的,一并收集了給我抱進來。”馬院正朝常公公吩咐完,就壞笑一聲随腳踢了下宮牆上一塊磚。随着他腿放下,一個地下通道就出現在兩人眼前。
常公公畢竟是皇上身邊的紅人,什麽場面沒經曆過,沒多久就緩過神來,跟着馬院正進了地下通道。
沒走多久,常公公心又提了起來。因爲,他聞到了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肉的腐臭味。
通道一會兒上一會兒下,一會兒左一會兒右,成功把常公公繞暈之後,兩人終于到達了目的地——一間挂滿了臘肉的小屋子。
常公公看着微弱的燭光照耀下的屋子,盯着頭頂的臘肉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胃裏翻江倒海,差點吐到那個還剩個盆底的酒壇子裏。
因爲,這一屋子的臘肉,不是豬肉不是牛肉,而是……人肉。
幹得拉絲的大腿,牙齒快掉光的頭骨,碎成幾塊的黑漆漆的心肝,完完整整被剝下來的人皮……
常公公把酒壇子往桌子上一放,就蹲到牆角幹嘔起來。
“要吐出去吐,别把我屋子弄臭了。”馬院正淡定地坐到堆滿人頭骨的桌子邊,伸手掏過一個頭骨,一邊摳那頭骨上的金牙齒,一邊嫌棄地對常公公說。
出去吐?出去了他還想進來就有鬼了。再說他自己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常公公聽他這話,生生把嘔到嘴裏的東西又吞了回去。嘴裏發酸,眼淚也差點流出來。
正要起身說正事,一擡頭就看到牆角立着一雙女人手。
“啊啊啊!”常公公鬼哭狼嚎一腳踹飛那雙被擺成花開形狀的手,一屁股坐到地上,手一撐就撐到一片光滑,低頭一看,身後一片都是黑亮的頭發編織的地毯。
“娘啊——”
常公公尖細的聲音一落,就感覺屁股一濕……尿褲子了。
馬院正瞪大眼睛看着他在自己的尿裏撲騰,忍無可忍發火了,“你搞什麽!搞什麽!你看看你把我卧室搞成什麽樣子了?”
常公公眼裏包着一泡眼淚,又怕又氣。暗暗發誓,出去了一定要把這個讓他丢臉的臭老頭碎屍萬段。
一想到碎屍萬段,常公公又發了一個哆嗦,一股尿又湧了出來。
馬院正不滿地看着常公公,狠狠悶了一口酒,把火氣壓下去,才道“你是來問今天東宮召老夫和劉太醫去幹什麽了?”
本來吓尿了的常公公聽他這麽說,眼珠一轉,點點頭。“本來是想請您幫忙配點兒人血的,現在不用了,您告訴我您和劉太醫去東宮幹了什麽就行了。”
“配人血?”馬院正意外地斜了他一眼,抱着摔得隻剩一半,卻仍舊裝着不少好酒的壇子底,往嘴裏又灌了一口,“配人血幹什麽?”
常公公生怕他喝醉了一會兒沒人帶他出去,趕緊攔住他,“這您就不用管了,現在您先告訴我你去東宮做什麽了。”
“要是配人血,你跟我說說原因,那還能成。打探消息,那你白來了。”馬院正喝酒喝急了,說完就打了個長長的嗝兒。
“爲什麽啊?”常公公急了,脫口而出“你不是最懶了最八卦了嗎,不用動手配人血,還能一吐爲快,有什麽不好。”
馬院正不耐煩地癟癟嘴,“人血,要就要,不要就算!”
“要要要。”常公公不情不願說着,心裏把這拿喬的死老頭祖宗都挖出來罵了個遍。
“哼~”馬院正傲嬌地哼一聲,把剛從頭骨上摳下來的金牙齒往衣兜兒裏一揣,站起身來,“我去配血,你留在這兒給我把地上的尿清理幹淨。”
“什麽?”常公公老臉一紅,“這兒也沒有清理工具……我下次給您再帶一壇酒來……”
“嗯?”
走到走道口的馬院正回頭眼神放光地看着他,常公公秒懂,“皇上珍藏的。”
他是一刻都不想在這屋裏待下去了,坑皇上什麽的,反正從小就坑習慣了。
“成交。”
馬院正嘴角彎彎地踮着腳一蹦一蹦地進了通道,常公公趕緊跟上來。
又通道裏一通繞,繞得頭暈眼花背冒虛汗了,兩人才到達了另一間房間。
這間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