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房間就正常多了。
典型的藥鋪格局,屋子的三面牆壁邊是三個大大的藥櫃,每個藥櫃上都有無數個小抽屜。
屋子中間放着一張齊腰的長桌,桌子上擺着筆墨紙硯,幾杆大小不一的稱,和幾個輕重不同的稱坨。
馬院正進了屋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找材料配血,常公公一個人站在旁邊無所事事。
看馬院正找來幾個草疙瘩丢進石碗裏搗碎,常公公懷疑地問“這配血是用藥材配?”
“那不然呢?”竟然質疑他,馬院正皺皺眉,擡頭上下打量常公公,“或者你想獻點血也是可以的。”
常公公被他打量得頭皮發麻,連連擺手,“不不不,不用真血。您的技術我還是信得過的。”
馬院正嘁一聲,又低頭搗鼓藥材,不一會兒石碗裏的草疙瘩就被搗出許多血紅色的液體。
馬院正一邊低頭忙,一邊好奇地問道“你拿血做什麽?”
“還不是那個會變臉的……”常公公說一半朝馬院正挑挑眉。
馬院正雖然低着頭,沒看到他的小動作,但是聽他說到“變臉”,立馬就懂了。
想到瀾月鼻子歪得都貼臉上了,一摸又恢複原狀,解剖了不知道多少屍體的馬院正都忍不住手抖了一下,慌忙急切地問“她要喝血?是她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己來的?”
想到妖怪可能會聞到他秘密基地的人肉味兒,馬院正就淡定不了。
本來他屍體零件兒都能放卧室裏,應該不怕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可是一想到瀾月妖怪可能會尋着人肉味兒找到這裏來,吃掉他多年的心血,他就心慌、難受!
“自然是她要喝人血我才來的,不然我瘋了麽。妖怪自然是想喝真血,誰要你的假貨?”這個死老頭,不專心幹事就想套消息。
常公公在旁邊盯着馬院正忙活,時不時着急地插嘴“這草藥汁兒這麽清,能行嗎?況且還有這麽多渣,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是假的。”
馬院正白他一眼,把石碗端起來放到另一邊,背對着他繼續搗鼓,“有渣一會兒自然會過濾,顔色淡了用火燒沸把多餘的水蒸出來不就好了!”
這麽笨還要刷存在感,真是讨厭!
常公公幹等得着急,見他轉身也跟着轉過去繼續看他怎麽做。不一會兒又道“這東西弄出來一股草藥味兒,哪裏像血了?”
“一會兒再加點腥腥草不就行了!”馬院正不耐煩地皺皺眉頭抱着石碗又轉了個方向。
常公公又要跟着轉過來,馬院正轉頭狠狠瞪他一眼,“你會弄你來,不會就别瞎指揮。我馬神醫的名号是台風吹牛逼吹出來了嗎?”
呵,不過是會搞些歪門邪道的東西,真把自己當根蔥了。還神醫呢,臭不要臉!
常公公差點呸一口痰吐地上,視線一瞟就瞟到地上有張紙,紙上還寫着字。
湊近一看,寫着幾行歪歪扭扭的東西蝴蝶穿花飛、赴征萬裏路、黑夜不迷途、難見熟人面、百年美貂裘、青藤纏古樹、酸甜苦辣鹹……
剛才在外面聽到馬院正這老頭吵吵嚷嚷的,就是在念詩?
新婚燕爾的時候被大半夜抓壯丁,跟着軍隊出征,到了一個人都認不得的地方,等妻子老成幹皮了才回到家鄉,看到老樹上纏滿了青藤,心裏就酸甜苦辣鹹了?
寫的什麽鬼東西!
常公公不屑地甩甩袖子,一擡頭就對上了馬院那雙兇狠地緊盯着他的眼睛。
“哎喲!”常公公吓得頭一仰,撞到桌子上穩住身子,不滿地扯扯亂掉的衣裳,尖着嗓子問“你幹什麽?”
馬院正收回盯着他的視線,把手裏裝着“人血”的藥瓶兒往他手裏一塞“喏,人血,做好了。”
常公公翹着蘭花指捏起手裏的藥瓶兒放在臉前,這藥瓶兒……小得他都要看出鬥雞眼兒了。
“這這這,這麽點兒?”常公公揭開瓶塞,晃着裏面少得聽不出什麽水聲的小藥瓶兒,眼裏帶着明顯的質問“這麽點兒,牙齒都沒潤濕就沒有了吧?”
馬院正滿不在乎地摸摸胡子,“你讓我配人血,我配了啊。有問題嗎?”
有問題嗎?
常公公要是有胡子,這會兒胡子肯定都氣得翹起來了。
如果就需要這麽點兒血,他還用冒着被皇上處罰的危險偷禦酒來讨好他?随便找個借口割宮人兩刀子不就有了。
“這可是要拿給妖怪吃的,這麽點兒夠塞牙縫兒嗎?她吃不飽不得吃人啊!”時間過去了這麽久,就弄出來這麽點兒玩意兒,常公公有些急躁了。“我是爲了誰?我還不是爲了這皇宮上下幾千号人,包括你的安全着想!”
“那你不用爲我着想嘛。妖怪要吃也是先吃你,你護好自己就行了。至于我,我一個會配人血味兒飲料的人,相信妖怪不會那麽容易吃我的。”
馬院正說着,慢悠悠踱步走到桌子後面。從桌子下面拖出張太師椅,用老年人特有的速度悠哉悠哉躺下去。伸個懶腰,輕飄飄說道“别晃了啊,手再晃那一小瓶兒也晃灑了哦。”
“你要什麽,我能給的都給。”常公公捏着小藥瓶兒,低頭把兇狠的眼神遮住,語氣溫和地問。
馬院正躺在椅子上,懶洋洋地看着他,“這得看你要多少了。你以爲這藥材不貴嗎?”
常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道“呵呵,當初獨孤月……皇後不是說,你在宮裏消耗的藥材一律國庫出嗎,所以藥材貴不貴又有什麽關系?”
真是讨厭死這老頭坐地起價的樣子了!就不給告訴他血的用途。
“說得輕松,我用藥材也得有個名頭啊,總不能無緣無故就用掉一大批名貴藥材。”
馬院正搖着太師椅,順着太師椅屁股翹起的時候伸手往地上一撈,就把地上那張寫着雞爪字的紙撈了起來。
“我最多再挖皇上一壇酒,不能再多了。多了被發現,你我都脫不了幹系。”常公公氣悶地說完,朝椅子上悠哉悠哉晃着的馬院正喊道“可以幹活了吧?”
“可以,可以。”馬院正聽到有酒,立馬樂呵呵從椅子上蹦起來,“你去把我卧室裏的酒給我拿來,我要先喝點兒才有力氣幹活。”
“什麽,我,我找不到路……”常公公想到滿屋子的臘肉就頭皮發麻,現在讓他一個人去那兒拿酒?
馬院正見皇上身邊的大紅人被他的寶貝吓得慫成了結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了笑一會兒,随手往桌子上一拍,牆上一個藥櫃就往旁邊轟隆隆挪開,露出一道門來。
“去吧,卧室就在隔壁呢。”
常公公盯着那黑乎乎、突然出現的門,快速眨了好幾次眼睛,才磨磨蹭蹭往門邊走去。
竟敢指使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常公公,看他出去了怎麽收拾這個死老頭。
常公公剛進隔壁屋,後面那堵牆上的藥櫃就自動打開,走進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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