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慕璃滾落的草堆附近的一個草叢裏,小胖墩兒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叫了半天,沒有半個人回應他。
這個傻丫真是沒良心,他是爲了救她才跳下來的吧。他都掉下來這麽久了,在地上都躺得腰酸背痛了,都不見她來找他。真是沒良心!
小胖墩兒心裏忿忿地抱怨着,看看不知不覺挂上夜空的月亮,無奈地從草堆裏坐起來。摸摸扭傷的腳腕,心裏又罵了“傻丫”一句沒良心,便自個兒爬起來了。
鞋子穿了好多年了,鞋尖早就穿出了兩個大嘴巴。跳下山崖的時候忘了脫,這會兒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小胖墩兒看着自己光溜溜的小胖腳追悼了會兒陪了自己四五個春秋的破鞋子,決定還是自己想辦法回破廟比較現實。
當時花嬸嬸是在屋裏還是在屋外啊,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他掉下山崖。
那傻丫傻成那樣,該不會根本不知道掉下來可能會死,根本不知道要來救他吧?
那他在這裏躺那麽久,泡那麽久的腐草臭水,吹那麽久的冷風做什麽?
小胖墩兒搓搓身上又小又破的衣裳外露出來的大片白肉,搓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習慣性地蹦起來抖抖腿,一抖就疼得面容扭曲。緩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踮着腫了腳腕的腳開始走路。
他看到“傻丫”跳崖,準備抓她的,結果太過心急,一伸手反而把她推下去了。
“傻丫”要是一個人掉下崖,就算沒摔死,找不到吃的喝的,又找不到路回去,早晚渴死、餓死。想想就可憐。
他想都沒想就跟着跳下來了,沒想到又好心辦壞事了。
“傻丫”掉到一半挂在了一棵橫長在山崖邊的樹上,他往下一跳,砸在樹上,樹幹一晃,就把“傻丫”給彈下去了。
幸好他眼疾手快、身手敏捷,反手一把就抓住了傻丫的手腕,又把她給拉上樹了。
要不是拉她,他也不會腳下打滑,從樹上摔下來。舍己爲人,舍身忘死。看看,他多偉大!而傻丫呢,這麽半天都不來找他,多沒良心!
小胖墩兒走着走着,突然一拍腦袋停下腳步,“我怎麽這麽蠢!”
傻丫這會兒估計還挂在樹上沒下來呢,那傻缺平常話都不說一句,誰知道她會不會傻乎乎坐樹上救命都不叫一句。
嘶~氣得腦瓜疼。
他居然等着個傻子來救他,看來村裏小孩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跟傻子玩真的會變傻。
月光暗淡,剛走幾步,小胖墩兒就一腳踩到幾根鋒利割人的野草。被雨水泡的發白的脆弱腳底沒一會兒就滲出血來。
“倒黴倒黴倒黴!”小胖墩兒發洩似地一腳把野草踢飛,朝野草消失的方向啐一口唾沫,“别讓老子再看到你,不然看你一次打一次,打得你爹媽都不認識!”
“嗯?”那邊那是什麽?
小胖墩兒突然看到草叢裏有個黑影,湊近一看,“耶?傻丫?”
慕璃半天沒有聽到小胖墩兒的聲音,眼睛發黑地躺在地上,糾結着要不要也學小胖墩兒叫一下救命,說不定叫了就有人來救她了。
這夜黑風高、荒山野嶺的,她堂堂太子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裏,也太掉檔次了。
可是要是叫了,有人過來看到她堂堂太子狼狽成這幅模樣,也太丢臉了。
叫不叫啊?
啊,好像叫不出來了,嘴都麻木了……
就在慕璃絕望的時候,幾聲翁嗡嗡的說話聲就穿到了她耳朵裏。雖然聽不清試是誰,具體說了什麽,但是這聲音簡直如同天籁。
小胖墩兒看到“傻丫”,驚奇了一會兒,既開心又煩躁。
他一時也沒想明白他在開心什麽,煩躁什麽。走到“傻丫”身邊發現她昏迷不醒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天呢,你竟然爲了我跳下來了,我剛才還罵你沒良心呢。你說你跳下來幹什麽,屁用沒有,就知道拖累我。”小胖墩兒低頭看着慕璃緊閉的雙眼,小聲嘀咕。
蹲下來看到她腫得老高的腳腕,小胖墩兒像是找到了發洩心裏那一點點雀躍的口子,拍着草地哈哈大笑,“哈哈哈,咱們扯平了。我爲你跳下來一次,你爲我跳下來一次;咱們腳腕都扭了,真的扯平了。”
小胖墩兒笑了半天,慕璃躺着半點動靜都沒有。
小胖墩兒笑聲漸歇,手不自覺地伸到慕璃鼻子下面探了探,接着又快速伸手在她心口摸了摸,最後僵着臉慢慢把手縮回來。
不會真死了吧?
煩躁地撓撓頭,小胖墩兒頓時覺得周圍腐草都帶上了爛肉味兒。
或許沒死?
上次不就是摸不到呼吸心跳,連身體都涼透了,不一會兒就睜開眼睛能吃能喝了?
小胖墩兒爲難地看看周圍快要沒過他頭頂的荒草,歎口氣。
他一個人的話,還能摸黑走路回寺廟,或者随便找個山洞進去将就一晚。現在這兒躺着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怎麽搞?
月亮的光線也來越暗,就在小胖墩兒思考的那會兒,月亮就陷入了厚厚的濃雲裏。
把她留在這裏吧,是死是活和他有什麽關系呢?之前救她,不就是爲了能有個奴隸可以使喚麽。這傻丫都傻得失去了使喚的價值,救她能有什麽用?就回去放祖宗供着?
可這好歹是一條人命,見死不救不好吧。
她是人命,你就不是人命了?你救了她自己還要不要回去了?這山崖下地勢這麽低,萬一一會兒下暴雨,淹不死你!
你忘了自己當初掉下這山崖,受了一身傷,沒有吃的沒有喝的,當時有多希望能有一個人救救你,當時有多可憐多無助了嗎?你怎麽忍心留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女孩子在這荒山野嶺躺一晚呢?
是啊,我可憐,我無助。可是沒有人救我。所以我爲什麽要救她?我需要救助的時候,誰又來幫我,誰又來救我?
她是爲了你才跳下來的啊。
屁,她說不定就是自己腳滑,從樹上掉下來了。或者傻得沒救了,自己在樹上蹦着玩,給蹦下來了。我腿還受傷了,哪裏有能力帶着個累贅出去……
花嬸嬸要是看你一個人回去了,傻丫沒回去,以她善良的性子,肯定還會出來找。你忍心她一個弱女子在深山老林裏到處蹿嗎?
……
“哼!”糾結了半天,小胖墩兒還是揪麻袋似地提着“傻丫”往背上一扔,便一瘸一拐地朝回破廟的山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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