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墩兒自己答應了花嬸嬸要把馬潑皮送回無名村,又半路上撂挑子,裝可憐利用慕璃的同情心。
慕璃一方面覺得以自己的身手,送馬潑皮隻是舉手之勞,至少她做這些比小胖墩兒要輕松許多。
本來小胖墩兒不裝可憐她也是準備幫忙的,可是偏偏小胖墩兒自己故意裝可憐想利用她,不僅如此,他還一步都不想走,就想把所有事都甩給她。
看到他小奶狗般可憐無助的眼神她就拒絕不了,況且小胖墩兒還救過她那麽多次。如果不幫他,她心裏過意不去,可幫他,又讓她有一種被強迫的感覺。
她自己想幫忙,和被别人利用着、逼迫着幫忙,是不一樣的。
最後她還是幫了,可也不想讓小胖墩兒好過。
就故意騙他說他腳受傷了的話就留在原地别動,她送了馬潑皮之後回來接他,爲了讓他上鈎,還承諾如果他沒亂動,第二天去長河郡的路上她就背他走。
實際上卻是,她拖着馬潑皮快速飛下山扔到馬家門口就自己繞路回來了,留小胖墩兒在原地淋雨。
小胖墩兒和慕璃帶着馬潑皮出門沒多久,花嬸嬸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到破廟對面飄來厚厚一層烏雲。
馬上又要下暴雨,花嬸嬸擔心兩個小孩出什麽意外,跟出去,遠遠就看到慕璃抱手站在石頭上,小胖墩兒在下面暴打馬潑皮的一幕。
她一時吓得腿軟,沒有再跟上去,等緩過神來,再往那邊去的時候,就看到一棵大樹橫在路中央。
不知道是不是被大樹遮擋,三個人都沒了蹤影。
她正要去找,“傻丫”就出現在她身後,指指破廟的方向。她以爲“傻丫”是告訴她小胖墩兒已經回破廟了,便跟着她回來了。
結果破廟裏面根本就沒有小胖墩兒,問了,“傻丫”才說,他自己送馬潑皮回無名村了,很快就回來,讓她們不用去找他。
吃完飯,花嬸嬸跟小胖墩兒、慕璃兩人探讨了他們今後的去向,又跟他們交代了出行需要注意的事情,就讓他們去睡了。
小胖墩兒本來在山崖下面就生病了,一路勞累走回來,又被慕璃哄着淋了這麽久的雨,早就熬不住想睡覺了。
從小什麽病痛饑寒都是自己挺過來的,裝痛的時候小胖墩兒可以撕心裂肺、聲淚俱下,讓人心疼不已。可真正的病痛小胖墩兒卻不習慣跟人哭訴。
在火堆邊做了這麽久,即使臉蛋通紅,他不說,也沒人注意到他的異樣。
花嬸嬸跟他說的東西,剛開始他還附和着,時不時還提個問題,後來就蔫頭巴腦地撐着眼皮看着火堆一聲不吭了。
花嬸嬸隻當這孩子一時沖動做了錯事,認識到錯誤之後心裏後怕,加上舍不得離開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地方,情緒不佳。
猜想再跟他說他也聽不進去了,便讓他跟“傻丫”去睡覺。
叫了小胖墩兒兩聲也不見他有什麽反應,被慕璃推了兩下,小胖墩兒才從火堆上移開眼睛,懵懵地跟着慕璃去了破廟角落。
慕璃躺在有些刺人的稻草堆裏,似乎還能聞到之前兩人留下的糞池味兒,不自在地在稻草堆裏翻滾了一會兒,最後幹脆坐起來,等着小胖墩兒質問她怎麽自己回來了沒去接他。
她連怎麽諷刺回去的話都想好了,可剛小胖墩兒躺下去眨眼的功夫,她就聽到了小胖墩兒的呼噜聲。
這麽快就睡着了?
因爲下暴雨的原因,天看起來陰沉,看不出天色,但其實時間還早。平時這會兒慕璃估計還在做太傅留下來的功課,或者和父皇讨論國事。
睡不着,慕璃盯着在破廟裏面忙碌着收拾東西的花嬸嬸,開始東想西想。
不知道小胖墩兒把馬潑皮廢徹底了沒有。花嬸嬸這麽瘦,要是馬潑皮再來纏着她,馬潑婦知道了,肯定不會讓她好過。
看到花嬸嬸把鍋碗瓢盆都收拾起來放在他們明天要帶走的東西裏面,慕璃又想到了今晚的晚飯。
花嬸嬸做的飯是真難吃。
真不知道她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
還有,她真的吃飯了嗎?她們一起回來的時候,她好像還沒開火做飯啊。
看到花嬸嬸毛手毛腳的把一堆土豆撒的到處都是,慕璃癟癟嘴,慶嬷嬷不是說鄉下的女人都能幹嗎?
盯着花嬸嬸的手看了一會兒,慕璃想起來,她之前看到花嬸嬸的手不像馬潑皮那麽粗糙,手指又細又長,手心上僅有幾個薄薄的繭。
她說話也輕聲細語的,笑不露齒,行如弱柳扶風,每走一步裙底幾乎都隻露半個腳。根本不像一個鄉下女人……
隐約好像記得,小胖墩兒說過,她和她丈夫是三年前從外地搬來無名村的。
姓花?花……
慕璃推推小胖墩兒,“小胖子,小胖子……”
沒反應。
算了。
他們打傷了馬潑皮,花嬸嬸說讓他們早點睡,明早一早就出發去長河郡,以防被馬家人找上門來堵住他們。
慕璃天生身爲上位者,即使現在沒有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身邊也沒有奴仆跟着,她還是一點兒都沒把這些平民放在眼裏。
雖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想降低格調去那些平民計較。
早些睡吧。
小胖墩兒有節奏的呼噜聲、外面隆隆的暴雨聲,破廟中央跳躍的火苗,一切都讓人昏昏欲睡。
慕璃忍不住打一個呵欠,靠在牆上正要閉上眼睛,我突然被小胖墩兒是狠狠踢了一腳。
慕璃嘶一聲睜開眼睛,一巴掌拍在小胖墩兒臉上。
剛踢了夢腳的小胖墩兒感受到實實在在的疼痛,真以爲自己從高處掉下去了,“哎喲”驚叫一聲坐起來。
懵懵懂懂地坐了好一會兒,分不清夢和現實,倒下去又要睡。
花嬸嬸正在洗土豆皮,聽到他的驚叫聲,甩甩手上的水,走過來坐到稻草堆上,摸摸他的額頭,哄道“别怕,别怕啊,馬家人還沒來呢。”
小胖墩兒被她冰涼的手摸着,舒服地喟歎一聲,鑽進她懷裏,問道“花嬸嬸怎麽還沒睡?”
“我把東西收拾好就睡,你們先睡。”花嬸嬸有些不自在的把他的頭從懷裏捧起來放回稻草堆裏,擦擦手上的水,“你别挨着我,我身上涼。”
小胖墩兒悶悶的應一聲,從稻草堆裏坐起來,看看花嬸嬸堆在破廟中央的東西說道“我去收拾就好,什麽東西該帶我心裏有數,你收拾那麽多東西,我們兩人也帶不了。”
“那我先收拾好了,你們睡醒了再來挑。”花嬸嬸把小胖墩兒又按回去,然後又問慕璃“怎麽還不睡?”
慕璃搖搖頭不答話。
花嬸嬸習慣了她的沉默,拍拍小胖堆兒旁邊的草堆,又站起身去洗土豆。
花嬸嬸一放開對小胖墩兒的壓制,他就從床上坐起來,搶先一步走到破廟中央,蹲下去繼續花嬸嬸的工作“花嬸嬸先在這兒陪傻丫睡覺吧,今天的事情她也吓着了,這會兒不敢睡呢。”
花嬸嬸看看小胖墩兒,又看看慕璃,有些爲難。
這時小胖墩兒發出一聲心痛的吼叫,“花嬸嬸!”
花嬸嬸吓了一跳,趕緊走過去,“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花嬸嬸……”
小胖墩兒撈出破陶罐兒裏面被花嬸嬸洗得幹幹淨淨,恨不得搓掉一層皮的土豆,滿眼怨念的看着她。
“怎,怎麽了?”花嬸嬸看看土豆,并沒有發現什麽問題,但是小胖墩兒的眼神又實實在在地透着埋怨。
她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顯得懵懂又無辜。
“這些土豆上的泥是我特意留着的,你竟然給我洗了……”小胖墩兒看她這樣,也不好再說什麽,隻能無可奈何的歎一口氣,把水裏的土豆都撈出來擦幹。
“不能洗嗎?”花嬸嬸有些疑惑,“帶着泥土不僅髒,還重。你們要趕那麽遠的路,把泥土去了不是更輕松方便些?”
“看到那些土豆沒有?”小胖墩兒這找旁邊一堆皮有些蔫兒的土豆,“這些沒有泥土裹着,很快就不新鮮了。”
“泥裹着就新鮮了?”花嬸嬸有些驚奇。
小胖墩兒就更驚奇了,“你不知道嗎?”
花嬸嬸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她确實不知道,也沒人教她啊。
小胖墩兒見花嬸嬸這樣,也不好意思再埋怨,反而舔舔兔牙,有些得意地開始科普,“這土豆也最好不要沾水,沾了水容易腐壞。”
慕璃從來沒有出過遠門兒,就算隻是去父皇的宮裏拜訪,她也不會親自準備東西。
獨自坐在角落裏也無聊,她便跟着走過來,看看倆人在準備什麽。
花嬸嬸聽了小胖墩兒的話,受教地點點頭,蹲到小胖墩兒身邊,“我以爲裹着土土豆就容易發芽,發芽就吃不了了。”
“嗯?”小胖墩兒一邊擦幹土豆,一邊擡頭看她“發芽怎麽就吃不了了?”
花嬸嬸微蹙秀眉“難道能吃?”
小胖墩點頭,“當然能吃啊,餓得要死的時候什麽東西不能吃?”
餓得要死的時候……
花嬸嬸心疼地看着他,“可是我聽馬大娘說發芽的土豆有毒啊。”
小胖墩兒眼神一冷,“然後她讓你把發芽的土豆給她了?”
花嬸嬸似乎明白了什麽,遲疑道“也沒有,我把家裏發芽的土豆種了一些在院子裏,多餘的沒用就準備拖出去扔掉。馬大娘看我搬不動,就說幫我扔了。”
“發芽的土豆是有一點兒毒性,吃多了可能會拉肚子。但是隻要把發綠的地方削掉吃了也沒什麽問題,你又被馬潑婦忽悠了。”小胖墩兒有些氣憤地道。
花嬸嬸羞愧地低下頭,“沒關系,我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她男人一天不務正業,她一個女人支撐一個家也不容易。”
小胖墩兒不說話了。
慕璃就算前幾年在白天睡午覺的時候從傻丫的視角看到無名村的時間有限,也已經熟悉了馬潑婦的秉性。
聽到花嬸嬸吃了虧還幫馬潑婦辯解,忍不住出聲“馬潑婦是占便宜占習慣了的。”
花嬸嬸抿抿嘴,斟酌着語氣對慕璃道“丫頭,馬大娘再有多大的不是,她也養了你七年,别人可以叫她‘馬潑婦’,你卻至少該稱她一聲幹娘。雖然她養你可能目的不純,可她養了你這麽多年總是不争的事實……”
叫……一個粗野的婦人,幹娘?
被養大的是傻丫,不是她堂堂太子。她來到這傻丫的身上,也隻是個意外……
況且她爲什麽說馬潑婦?還不是爲了某個人鳴不平?
生氣。
慕璃在心裏别扭地爲自己辯解,卻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
明明她隻是跟着小胖墩兒叫而已,憑什麽小胖墩兒就沒事,而她堂堂太子卻要被教訓!
慕璃心裏正不爽呢,就瞟到小胖墩兒低着頭呲着牙朝她擠眉弄眼,仿佛在說我就知道會這樣,隻有你這樣的傻x才會去撞槍口。
慕璃憋着氣,花嬸嬸還在繼續“你這麽多年……有些,生活不能自理,馬潑皮早就想把你打扮漂亮了賣給隔壁村老……”
花嬸嬸說話磕磕巴巴,說一半不說了,最後總結一句,“馬大娘還是心善的。”
馬潑婦心善?
小胖墩兒擡頭看了她一眼,懶得反駁她。
可能花嬸嬸就是因爲不谙世事,沒有明白那些黑暗的東西,才能一直保持心善吧。
小胖墩兒不忍去破壞她的那份美好,可也不想聽她說馬潑婦的好話來折磨他自己的耳朵。
“花嬸嬸,天不早了,你和傻丫快去睡吧。”
花嬸嬸搖搖頭拒絕道“不用,你告訴我收拾東西需要注意什麽,我來替你們收拾。你陪丫頭睡去,明早你們還要趕路呢。”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慕璃心裏有氣,說話也不好聽。
小胖墩兒皺皺眉頭,“傻丫,怎麽說話呢?”
慕璃氣鼓鼓站起來,“馬潑皮喝醉了酒斷片兒,可能不記得是誰打了他,但是現在發水災,糧食沒有收成,來山上找野菜的人不少,總會有人看到他來了破廟。他今天被你打成那樣,明早要是找上門來,看到她在這裏,能輕易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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