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說得确實有道理。
雖然馬潑皮喝醉了酒,不一定知道是誰打了他,但是馬潑皮上山的事情他家裏人總知道。
花嬸嬸在破廟裏面待了兩天,不知道有沒有人看到。
他和傻丫一走了之,馬家人找到破廟來,要是看到花嬸嬸在這裏,嫌疑就轉到她身上了。
馬潑婦老早就看不慣馬潑皮看花嬸嬸的眼神,不管這事兒和她有沒有關系,馬潑婦都會栽贓到她身上。
小胖墩兒爲自己之前思慮不周陷花嬸嬸于危難中而懊惱。
花嬸嬸聽了“傻丫”的話,也有些後怕。面前是兩個小孩子,她不能表現得太過慌張,于是強裝淡定地說“你們先去睡,這些我自有思量。”
小胖墩兒不放心,刨根問底“什麽思量?”
“就是……”花嬸嬸遲疑了一會兒,說道“明早你們走了,我也要下山。我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人,他們再怎麽懷疑也不會懷疑到我頭上。”
小胖墩兒還是覺得有些不妥,可也無可奈何,花嬸嬸和花叔叔感情深厚,等不到他回來,她是鐵了心不會跟他們離開的。
“那你明早也不用下去太早,在山上轉一圈兒,籃子帶點兒野菜下去。路上碰到人了,别人問起,就說是大早上上山來采野菜的。”慕璃建議道。
“嗯。”花嬸嬸心事重重地應了。
小胖墩兒一個孤兒住在破廟裏面,根本就沒有多少家當。所以,說是要收拾,其實也沒有什麽可收拾的。
小胖墩兒不一會兒就收拾好了,對花嬸嬸道“你們快去睡,别磨蹭了。我把這些濕稻草烤一烤,鋪在地上就能睡了。”
說着他真在火堆邊收拾了一塊比較幹燥的地兒,将他之前從佛像台階下掏出來的濕稻草拿出來,坐在火堆邊拿在手裏烤。
花嬸嬸一言不發将破廟角落的稻草抱了一半過來放在小胖墩兒收拾幹淨的地上,給他鋪了個小窩。
小胖墩兒頭重腳輕的,也沒有心思假惺惺地推辭,花嬸嬸一鋪好,他就倒進窩裏烤着火睡着了。
慕璃自讨沒趣,回到角落裏坐在滿是糞池味兒的稻草堆上閉眼休息。
花嬸嬸輕手輕腳走過來,看到本來就不大的稻草堆少了一半的稻草,僅夠“傻丫”一人睡,便自己卷了卷裙擺鋪在地上,也學着“傻丫”的樣子靠牆坐了下來。
看到慕璃冷着臉坐在一邊,以爲她不高興她自作主張抱了一半的稻草給小胖墩兒。于是小聲解釋了一句“小程可能生病了。”
慕璃擡起眼皮興緻缺缺地看了她一眼,又耷拉下眼皮,悶悶地應一聲,“嗯。”
花嬸嬸總感覺傻丫不對頭,不是她幾年前見過的傻丫,倒是和生氣時的老花有點像。
“丫頭你躺下睡覺啊,我不困,想坐會兒。”花嬸嬸看她不躺下,以爲她在賭氣,便勸道。
慕璃嫌棄地皺皺眉頭,“不睡,臭。”
花嬸嬸有些尴尬的閉了嘴,過一會兒又忍不住道“出門在外比這更辛苦,吃的住的肯定你現在更差,該忍的時候忍,活着總比什麽都好……”
花嬸嬸都覺得自己有點兒啰嗦,說着說着就沒了聲兒。
沒有親自經曆過,别人說再多也不會信的,就像她以前一樣。
沉默了一會兒,聽到小胖墩兒的呼噜聲,她又要哄“傻丫”睡覺,一擡頭就看到“傻丫”正目不轉睛的盯着她看。
“怎,怎麽了?”花嬸嬸有些不自在地擡起右手臂遮住自己的臉,一邊伸左手去摸,一邊問道“是不是我臉上沾了泥?”
慕璃看到她擡手擋臉時,手不自覺做出一個捏袖子的動作。然而她穿的是鄉下女人穿的窄袖衣服,根本不需要像大家閨秀一樣擡手去扶廣袖。
“你姓花?”慕璃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脫口問道。
花嬸嬸愣了一瞬,笑道“我夫家姓花,我不姓花。花嬸嬸是小程叫出來的。”
慕璃點點頭,猜想是小胖墩兒誇她漂亮,長得像朵花兒,才騙來了她現在穿在身上的這套衣服。
“花叔叔去哪兒了?”慕璃又問。
花嬸嬸歎一口氣,“丫頭你現在才清醒,可能記不得以前的事情。之前西境打仗,這無名村裏的上至五十歲下至十五歲的男姓都被抓了壯丁。”
“所以他是去了西境?”
花嬸嬸點點頭,“去了兩年多了,前面都還好好的,最近半年卻沒了消息。”
慕璃微微蹙眉,“安國和宣國正好停戰半年左右。”
花嬸嬸眼中光芒大盛,有些激動地看着慕璃“停戰半年?你從哪兒聽說的?”
慕璃抿抿嘴,“小胖墩兒告訴我的。”
花嬸嬸突然捂嘴嗚嗚地哭起來,“最後一次來信,他說可能還要繼續打,然後就再也沒了消息。我以爲,我以爲……”
以爲他戰死了?
“那你怎麽不去找他?”慕璃問。
花嬸嬸自覺在小孩子面前哭有些失分寸,擦擦眼淚,停止抽泣:“他說讓我一定在家裏等他,他答應了我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一會兒又說他死了,一會兒又說他會回來?慕璃聽不懂了。
“宣國和安國确實已經停戰半年,如今和平條約恐怕都已經簽過了。那他爲什麽還不回來?”慕璃有些奇怪。
花嬸嬸也皺起眉頭,“他,或許是軍中還有什麽事情需要處理?”
話雖這麽說,心裏卻有另一個聲音在質問——再有多重要的事情要處理,難道連給她報個平安的時間都沒有嗎?
停戰半年左右,沒有個确切時間。所以還是不能确定,他現在是否安全。
“這兩天你都待在破廟?”
慕璃突然轉移話題,花嬸嬸懵了一會兒,老實回答“不全是。最開始我下山找了你們一段時間,可我有時都呆在家裏,不熟悉山路,多次無功而返,我就待在破廟裏面,等你們回來了。”
“馬潑皮來了這裏幾次?”慕璃突然眼神犀利地盯着她的眼睛,快速問道。
花嬸嬸頓了一下,有些惱怒地低下頭不說話。
都不用她回答,慕璃一看她這神情,就知道不止一次。而且每次馬潑皮都試圖做過分的事情,隻是沒有成功。
“你繼續待在這裏不安全。”慕璃道。
“可我要等他回來。”花嬸嬸倔強地道。
“你爲什麽不能去找他?”慕璃有些不能理解。
花嬸嬸也不想和她一個小孩子說那麽多。
她一個女人,抛頭露面的像什麽樣子?
況且待在無名村成天不出家門也能被馬潑皮那樣的無奈盯上,若是去西境那樣更加混亂的地方,豈不是更危險?
在無名村裏至少還有些明事理的鄉親幫忙,若是出門在外遇到什麽麻煩,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你花叔叔讓我在這裏等,那我就乖乖在這裏等。你們隻管放心離開,我在這無名村生活了那麽多年,沒什麽不安全的。”花嬸嬸倔強地道。
“聽小胖墩兒說,你們是從外地來的?要是出了什麽事情,大家能幫你嗎?”慕璃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直接把她的靠山歸入了敵對方。
花嬸嬸還是那句話“他讓我在這裏等……”
好吧。
堂堂太子殿下的教誨,多少人想聽,他還懶得說呢。
慕璃癟癟嘴,跟她又不熟,忠言逆耳,既然她聽不進去,她也懶得說。
可能是小胖墩兒的鼾聲太催眠,也可能是和這女人說話太無聊,慕璃沒說幾句,就忘了她最初想問什麽,打個呵欠就進入了夢鄉。
……
“還不是都怪你,明明知道和這珠子有關也不早說。”
迷迷糊糊中,慕璃似乎又聽到了慶嬷嬷的聲音。
父皇告訴太醫關于那顆珠子的事情了?
慕璃還想聽,耳邊卻安靜下來。
東宮太子寝殿裏。
慕璃被一陣強光刺醒,伸手擋在眼前,輕而易舉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還沒看清周圍的環境,慕璃就聽到床簾外面亂作一團。
“皇上,皇上!”
慕璃伸手去撩簾子,有人卻快他一步幫她撩開了。
“殿下。”陳珞半跪在床邊,見她醒來,并且行動如常,有些驚喜的同時,眼中也帶着絲絲防備。
這會正是深夜,整個寝殿卻連一根蠟燭都沒有點,唯一的亮光就是尋魂珠散發出來的幽幽綠光。
“陳太醫,你快來看看,父皇暈過去了。”
慕璃循聲看去,離床不遠處放了一張桌子,桌子上一顆嬰兒拳頭大的珠子正散發着幽幽的詭異的綠光。
而桌子後面,一個身高長相,甚至連聲音都和她相差無二的“太子”,正扶着倒在椅子上,手掌還流着血的安皇,一臉焦急地朝陳珞喊。
陳珞聽到呼聲,看了慕璃一眼,就要往那邊去。
慕璃怎麽感覺一切都透着詭異,本能地一把抓住陳珞,“怎麽回事?”
陳珞回頭看了她一眼,“皇上暈過去了,臣去看看。”
爲什麽感覺她這一次醒來,陳哥哥與她生疏了許多?甚至他看着她,眼中竟然還隐隐有些防備?
慕璃坐在床上,盯着那個稱安皇爲“父皇”,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看了好一會兒,竟然看不出半點破綻。
慕璃正要從床上站起來,就被一個人按住了肩膀。
慕璃擡頭看去,是平時不怎麽看得到的小五。
慕璃平時不喜歡别人碰她,這是誰都知道的。平時小五也不會犯她的忌諱,這次卻不知道怎麽的,明明看到慕璃不悅地看着她,她也沒有松手。
慕璃皺眉掙紮了兩下,或許是因爲躺了幾天,身上沒力氣,一時竟然掙不脫。
“小五,你做什麽?”慕璃終于不耐煩地冷聲問道。
平時她這樣說話,這些人保準吓得像個鹌鹑。這次小五卻按着她的肩膀,一點兒沒有移開手的意思。
到底怎麽回事?
慕璃有些煩躁。
“放開本宮!”慕璃不耐煩地重複一次。
詭異的綠光中,小五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搭理她,轉頭又将視線放在了被衆人圍住的安皇那邊。
“嬷嬷!”慕璃習慣性的一有事就找慶嬷嬷,可她這次呼喊,卻沒有得到回應。
慕璃看了看周圍,尋魂珠綠光非常耀眼,卻不能每個角落、每個人都照的那麽清晰。
寝殿門關着,整個寝殿的牆壁都被厚厚的帷幔遮住。寝殿裏沒有多少人,卻是有史以來人最多的一次。
可是這麽多的人中,慕璃沒有看到她最熟悉的三個身影。
慕璃便問小五“慶嬷嬷呢,還有小涼呢,小晴呢?”
小五聽她問慶嬷嬷,手不由自主松了一下,可接下來聽她問起小涼,手上的力道就更大了。
同時小五低下頭來湊近慕璃,擋在慕璃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看。
尋魂珠刺眼的光芒被小五遮住了,慕璃得以睜開眼睛與她對視,“本宮問你她們人呢?”
小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搖搖頭,看不清楚。
“不知道。”小五随意地答了一句,随後警告道“給我老實點兒。”
慕璃莫名其妙,“豈有此理!小五你要造反嗎?!”
造反?
小五心裏抖了一下,随即改變了态度“殿下息怒。奴婢隻負責奴婢本職内的工作,慶嬷嬷等人品階在奴婢之上,她們的行蹤奴婢無權過問。”
要不是小五說這麽一句話,就她剛才對她那種愛答不理并且冷漠異常的态度,慕璃都要以爲她在做噩夢,夢到宮人中邪了。
“父皇那個樣子了,她們不待在這裏去做什麽了?”慕璃惱火地問。
小五放開壓着慕璃的手,站在她側,低頭不語。
慕璃和小五相處的時間不多,隻當她是不了解自己的脾性,她也不想與她計較太多。
這堆沒眼力見兒的,一個二個圍在父皇面前獻殷勤,也不看看他現在都暈了,哪裏還看得到他們的殷勤。
父皇現在還躺在那邊,慕璃随意朝小五揮揮手,就要站起來去那邊看看。
誰想小五卻又一把壓住她,“殿下,那邊正忙着呢,您就别去添亂了。”
“你說本宮添亂?”慕璃真是被氣到了。
“反正您别過去,這是皇上之前交代的。”小五不知怎麽的,又對她冷漠疏遠起來。
最後慕璃将原因歸結到那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身上。
“她是誰?”慕璃指着那個方才滿臉焦急喊安皇“父皇”的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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