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墩兒說的是真的,花嬸嬸有難?不僅如此,還鬧到要自殺的地步?
慕璃僅僅猶豫了一會兒,本來因爲她故意睜大眼睛而漸漸清晰起來的皇宮景象又慢慢在她眼前模糊起來。
而本來已經模糊到快要看不清楚的無名村破廟,又一下子清晰起來。
慕璃在破廟角落裏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群老弱病殘在一個拄着拐杖的馬臉老頭的指揮下,圍成一圈不斷向佛像台階下湧去。
“抓住她,想活命的都去!”慕璃在人群中聽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循聲望去,竟然是馬潑皮。
馬潑皮躺在一副擔架上,旁邊站着他爹馬村長,也就是那個拄着拐杖的馬臉老頭。
“住手,你們都給我住手,滾開!滾開啊!”小胖墩兒見叫不醒慕璃,已經放棄了讓她解救花嬸嬸的想法,自己沖進人群,擋在了花嬸嬸面前。
人群中帶頭的馬潑婦一把将他提起來扔到地上,朝他身上呸了一口濃痰,“又是你這個野種,每次都來壞事!”
站在人群外面,本來也想去抓花嬸嬸,卻被蘇二嬸拉住了,隻能站在人群外圍的蘇大嬸把小胖墩兒從地上提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朝馬潑婦喊道“你要死啊!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非要對個小孩兒動手動腳的?”
馬潑婦聽到蘇大嬸的聲音,掙出人群,來到蘇大嬸身邊,插着腰一邊說話一邊噴口水“他吃我家飯長大的,我打一下怎麽了?打的又不是你,關你屁事?”
蘇大嬸嫌惡地後退一步,“吃你家飯長大的?你也好意思說?你不搶他東西吃就不錯了。”
這個人高馬大的蘇大嬸去後退了一步,馬潑婦當她怕了,上前一步,朝她腳尖兒啐了一口痰“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搶他東西吃了?”
蘇大嬸看了一眼腳尖兒前面的痰,實在是被她惡心到了。
蘇二嬸了解姐姐的脾氣,趕緊一把将她拉到身後,陪着笑臉對馬潑婦道“對不住,對不住。我姐就是這暴脾氣,喜歡多管閑事兒。馬姐你有什麽話好好說。”
蘇大嬸今天心情煩躁。看到妹妹賠笑道歉之後,馬潑婦尾巴都要翹上天的樣子,就想一拳下去,教教她怎麽做人。
昨天村長召集現在村裏幾個還有些勞動能力的青壯年女人去開會,說是裏長說了,上頭分下來的災糧不多,分到無名村可能就沒幾顆了。
村長召集她們,就是想跟大家合計一下,看能送點什麽東西去讨好一下裏長,讓他到時候分糧食的時候,照顧着點兒無名村。
昨天商量來商量去也沒商量出個結果,今天一早村長就把全村能動的人都叫起來,說是想出了什麽好辦法,要大家一起上山幹活。
幹活她是有一把力氣的,雖然義不容辭過來了。
結果現在呢?
這算什麽活?分明就是馬村長公報私仇!
馬潑婦出了人群,人群就不怎麽賣力了,雖然還是擠擠攘攘地圍在佛像前,将花嬸嬸堵在裏面,卻沒有了進一步動作。
“我讓你們抓住她,抓住她!都聽不懂人話嗎?快行動起來呀!你們還想不想活命了?”馬潑皮躺在擔架上大吼大叫。
小胖墩兒不明白,難道村長是多大的官兒?連他兒子都可以耀武揚威,那些百姓爲他做事兒了?
今天一大早,花嬸嬸喊他起床趕路,免得馬潑皮找上門來報仇。
收拾好了出行的東西,他正要喊“傻丫”起床,破廟裏就闖進來一堆人。
主要是無名村有難,花嬸嬸是全村人的希望,全村人的性命都系在她的身上,要她跟他們回無名村慢慢說。
話說的客氣,手上動作卻很粗魯。兇神惡煞的,一副緝拿犯人的樣子。
本來兩人就半信半疑,直到躺在擔架上的馬潑皮被擡進來,兩人就徹底意識到不對了。
花嬸嬸要他們說清楚。
馬村長要想在破廟裏面就她一個女人和兩個小孩,怎麽都翻不出天去,就有恃無恐的說明了來意。
原來朝廷的災糧還沒有下來,長河郡主城派下來的糧食不夠,他們準備把花嬸嬸送去給裏長做妾,好讓裏長分糧食的時候多照顧無名村一點。
馬潑皮是被廢了,要公報私仇,無名村村民是爲了一己之私,利益一緻,便形成了今天的局面。
好歹有些人還是有些良知,見花嬸嬸如此剛烈,甯死不屈,脫離了馬潑婦的監督,就偷偷停下了逼向花嬸嬸的腳步。
“都停下來幹什麽?快上!”馬潑皮明明都臉色蠟黃,喘氣不均了,還時不時吼一句,吓唬膽小的村民。
壯勞力都被兩年前抓壯丁抓完了,現在留在村裏的都是些老人、女人、孩子。
雖然馬潑皮爲了躲避參軍自己搬石頭砸跛了腳,但是他從前仗着老爹村長的身份橫行霸道,早就給這些弱勢群體留下了心理陰影。
他這麽一吼,本來懈怠下來的人們又不得不一步步逼近花嬸嬸。
反正這女人是兩三年前才從外地搬到無名村來的,況且這兩年多來,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與村裏人并沒有什麽交際。
與他們既不是同宗同源,關系又不好,那麽得罪了就得罪了吧。
花嬸嬸被一群人圍着,除了哭就隻會哭。縮成一團兒哭,瑟瑟發抖地哭。
小胖墩兒趁着馬潑婦與蘇大嬸對峙,鑽進人群擋在花嬸嬸面前,看到她這副柔弱的樣子,一下子被激起了保護欲,瞬間豪情萬丈。
被人群擋着,踮起腳也要指着馬潑皮罵
“你以爲你是誰,想要誰的命就要誰的命?你個潑皮無賴,到底懂不懂安國法律,殺人是要償命的,就連孩子都知道。你也好意思做村長的兒子?你個臭不要臉的!斷子絕孫就是上天對你的懲罰……”
呃,好像說漏嘴了。
小胖墩兒決定不與他多費口舌,轉而試圖規勸圍住他們的人回頭是岸。
“大家不要聽他的,這色鬼觊觎花嬸嬸的美色很久了,得不到就毀掉,簡直用心險惡。
大家不要聽信他的鬼話,就算是他爹馬村長,也沒有權利随意要人命。殺人是要償命的,他這樣叫嚣着,不過是恐吓你們。
你們若是再逼迫花嬸嬸,花嬸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你們才是真的逃不脫幹系。”
小胖墩兒這麽說,得到了部分人的認可。本來就猶猶豫豫的人暫時停下了腳步。
可也有人唱反調。
平時和馬潑婦關系好的一個尖嘴猴腮的婦人說道“什麽觊觎她的美色,要是馬大哥看得上她,還用等這麽兩年才下手?”
“就是,兩年多了都相安無事,怎麽偏就在這個點兒去看上她了?我看啊,就是她男人給她留的糧食不多了,正逢天災,着急了,就出來看勾搭勾搭誰,能換點兒吃的。”
一個被自己男人指着鼻子教訓過“你看看别人的婆娘多好看,你再看看你”的婦人嫉妒花嬸嬸的容貌很久了,逮着機會就來踩一腳。
經過這兩人這麽一說,衆人看花嬸嬸的眼神也不再是之前的愧疚、躲閃了,而是變得懷疑、嘲諷。
花嬸嬸氣得滿臉通紅,抱着小腿蹲在佛像台階下哭得梨花帶雨,滿腹委屈卻有口難言。
若是男人看到這一幕,必定立馬心軟認錯。
可這一幕落在嫉妒心極強的女人們眼裏,就越發刺眼了,說出的話也更加不經大腦,怎麽難聽怎麽說。
“表面上看着正正經經的,沒想到是這樣的人。”
“平常看她家總是大門緊閉,我當她是什麽大家閨秀,不輕易抛頭露面呢。原來是大晚上幹正事兒,白天蒙頭補覺去了。”
“就算是發生水災,咱們有哪家是想過要背井離鄉的?怎麽偏偏兩三年前沒災沒病的,她男人要帶她到咱們無名村生活?說不定啊,就是幹了什麽丢臉的事情,在老家待不下去了。”
“對,咱們村就不該收這樣的狐狸精,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了,以後咱們無名村的姑娘還怎麽嫁的出去?”
衆人越說越起勁兒,仿佛認定了花嬸嬸真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似的。
小胖墩兒雖然聽的半懂不懂的,可以知道這對長舌婦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說的肯定不是什麽好話,不然花嬸嬸也不會氣成那樣。
“閉嘴!閉嘴!”小胖墩兒激動的朝那些人大喊,換來的不過是衆人看蹦跶的跳蚤似的眼神兒。
小胖墩兒雖然是孤兒,個頭在歲的孩子裏面卻算是高的。可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個孩子。他說的話,對大人來說一點兒分量都沒有。
一堆人叽裏咕噜的擋着嘴說話,一副顧及花嬸嬸的面子,不願當面議論的樣子,實際上音量卻半點兒不減,把刻意往高了提。
小胖墩兒氣壞了,推了一把那個尖嘴猴腮,挑起話題的婦人“你看到了嗎?你有證據嗎?沒證據你在這裏瞎吠什麽?”
“吠?你說我吠?”婦人眼睛一瞪,呸呸兩口口水吐到手心裏,随便搓了搓就要上手教訓小胖墩兒。
小胖墩兒鼓着眼睛,決定打破他不打女人的原則,把這長舌婦的舌頭扯出來打個結。
“啊——”小胖墩兒大吼一聲,吓得周圍嘀嘀咕咕的婦人們一愣。
趁這個機會,小胖墩兒一個弓步,朝那尖嘴猴腮的婦人沖出一拳……
“咔嚓”一聲。
小胖墩兒沒有看到幹瘦的婦人抱肚子求饒,反而聽到了自己指骨錯位的聲音。
“嗷嗚——”小胖墩兒僵硬的收回拳頭,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看起來幹巴巴的婦人,其實因爲常年幹活,身上一把子力氣。
小胖墩兒大吼一聲把她吼愣了,那肉乎乎的拳頭打在她上了,她才反應過來。
身上疼,但是這麽多人看着,她可不會表現出來讓人看了笑話。
有現出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婦人你把揪住小胖墩兒的耳朵,将他歪着提起來,“你個小野種,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這麽多年,要不是老娘偶爾上你幾口馊飯吃,你龜兒早就死臭了!”
小胖墩兒踮着腳掙紮着,痛的臉都變形了,不得不使出女人打架的招式,伸手去撓那婦人的臉。
可奈何手太短,根本撓不到她臉,隻是徒勞的在空中揮舞。
就算婦人沒被他撓到,小胖墩兒的動作仍舊惹毛了她。
揪着小胖墩兒的耳朵,像他半提在空中,空出一隻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小胖墩兒臉上。留下五個手指印,不一會兒就腫起老高。
人群外面。
馬潑婦看她嫁到無名村這十多年來,仗着有幾分力氣、有幾分家底,從來不把她看在眼裏的蘇家兩姐妹向自己服軟。
當她們是怕了在現場指揮着一堆人行事的村長公公,就越發放肆,對暴脾氣的蘇大嬸一再挑釁。
丈夫出征兩年多音信全無,聽說西境戰争結束半年多了,丈夫到現在還沒有歸來,多半是死在外面了。
以後在無名村生活還得多仰仗馬村長,蘇二嬸不願惹事。
馬潑婦和蘇大嬸罵架的時候,蘇二嬸一直扯着蘇大嬸,生怕他沖上去把馬潑婦打了。
兩方針鋒相對了半天,突然被後退的人群推推攘攘地擠向破廟大門。
“怎麽回事?”
站在人群外面的馬村長等人不明所以。
馬村長一發現不對,就對兒媳婦大喊“不是讓你看着?你跑出來作死啊!還不快進去看看是怎麽回事。花家媳婦要是死了,我饒不了你!”
蘇二嬸也以爲是村民行爲開過野蠻,花家媳婦又太剛烈,衆人的行爲激怒了她,她就真撞柱子自殺了。
玩這些膽小怕事的村民,也就隻會靠人數壯膽了。真發生什麽大事兒,就一個個腳底抹油開溜。
馬村長年歲不小了,駝着背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張望,一邊被人群逼着後退,一邊對正往人群裏面擠的馬潑婦罵罵咧咧。
蘇二嬸看不下去了,不滿地抱怨道“上來之前不是說好了嗎?要好好跟人家商量,你們看你們幹的什麽事兒?”
一個本來處在人群内圈看熱鬧,正看着小野種被教訓呢,誰知道平時連吃飯都不會的傻丫打架這麽厲害,突然冒出來給那小野種出頭。
被殃及了池魚,好不容易跑出來,女人不滿地朝蘇二嬸道“你看看那女人,是能好好說的嗎?”
蘇二嬸不理她,想去看看那花家媳婦到底怎麽樣了。
沖進人群沒一會兒,就大喊道“你們别亂走,别亂踩!來個人幫忙先把人擡出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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