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村長聽到說二嬸的話,心裏咯噔一下:那花家媳婦兒真撞柱子自殺了?
馬村長愣了一瞬後,破口大罵“死女人,真是不識好歹!跟着裏長過好日子,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你在這裏裝什麽貞烈?”
罵了幾句,又對一直試圖往人群裏面擠,卻始終擠不進去的馬潑婦叫道“蘇家的後過去都進去了,你還在那裏摸什麽蛆?非要老子踹你一腳,你才肯動?”
馬潑婦本來也好奇那個花家媳婦兒撞成什麽樣子了。
可在她向裏面擠的時候,耳邊不斷有人喊“打人了,打人了”的話,一個個發了瘋似的往外跑。
花家媳婦兒都暈過去了,難不成還有人爲她打抱不平,與全村人爲敵?
雖然心裏好奇,但看衆人臉上掩飾不住的驚恐,馬潑婦還是決定先找個地方貓起來,等這事兒平靜下來了再出來。
“就進去了,這就進去了,爹别慌。”馬潑婦做出一副使勁了吃奶的勁往裏面擠的樣子,“費力”對馬村長喊。
正巧這時一個老太婆被裏面的人推着,往她身上輕輕撞了一下,馬潑婦立馬尖叫一聲摔倒在地,“哎呦!哪個背時的推老娘?”
唯恐裝的不夠像,被公爹看出來,馬潑婦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撐着地面擡了擡屁股,緊接着又一下子坐到地上,捂着小腿喊“嘶,痛啊,好痛啊!你們哪個快來扶我一把嘛?爹讓我看那個小媳婦兒死了沒有啊。”
整個破廟裏面吵吵嚷嚷的,馬村長遠遠地站在大門外,隻能看到馬潑婦坐在地上半天不起來,根本聽不到她精心編造的台詞。
都已經答應了裏長一定把那小媳婦兒送過去,這要是死了,無名村不僅得不到多餘的糧食,可能原來屬于無名村的那份糧食也沒有了。
馬村長急得原地打轉,用拐杖在濕泥地裏使勁杵了杵,朝馬潑婦叫道“摔死沒得嘛?沒死就給老子搞快點兒爬起來!一天好吃懶做的,叫你做點事情你就要死要活的。”
見公公生氣了,馬潑婦不得不磨磨蹭蹭從地上爬起來,扒開人群往裏鑽。
她在往裏鑽的同時,也有人在往外面鑽,那人正的是蘇二嬸和聽到她“幫忙擡人”的呼喊聲,跟着鑽進人群的蘇大嬸。
“都讓一讓,讓一讓。”蘇二嬸擡着架着馬潑皮的擔架在前頭開路,客客氣氣請跟旁邊的人讓道。
原來是人群突然騷動起來,馬村長光顧着自己逃跑,将疼得一動不能動的馬潑皮留在了原地。
馬潑皮躺在地上,這個人踩一腳,那個人踩一腳,痛得直叫喚,卻沒人有空搭理他。
蘇家姐妹察覺到人群的騷亂後,在身邊沒有看到小胖墩兒,突然想起她和姐姐在對抗馬潑婦的時候,小胖墩兒似乎大叫了幾聲。
猜想可能是衆人逼迫得太緊,花家媳婦兒一時情緒激動尋了短見。
她們蘇家世代靠狩獵爲生,狩獵途中免不了受傷,和久病成醫是一個道理,蘇家姐妹對外傷的處理有點兒經驗。
兩姐妹想着,要是花家媳婦兒傷得不算嚴重,或許她們可以幫幫忙,就逆着人流鑽進了人群。
誰知進來看到的不是受傷的柔弱女人,反而是平常飛揚跋扈的馬潑皮。
馬潑皮是平躺着躺在擔架上的,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衆人你一腳我一腳,竟然生生将他踩暈了過去。
蘇大嬸本來就不想幫忙擡這色胚的,礙于妹妹的央求才不情不願答應幫忙。
看着妹妹爲了馬潑皮陪笑臉她就已經很不爽了,誰知道正在她們穿越最擁擠的人群的時候,馬潑皮突然醒了,在擔架上哭爹喊娘,一陣亂動。
本來人們推推搡搡的,一個人走路都困難,馬潑皮一動,蘇大嬸一個不查,一個擔架就脫了手。
馬潑皮從擔架上滾下來,又被人踩了幾腳,周圍的人都在動,馬潑皮抓不到元兇,抱住蘇大嬸的小腿一嘴啃下去就不松口。
旁邊人看到這一幕,吓得集體抽氣,但礙于馬潑皮的兇名,又不敢上前幫忙。
蘇二嬸拖住馬潑皮的腿往後面拽,馬潑皮不僅不松口,還咬得更緊的。
蘇大嬸又痛又氣,捏着拳頭對着馬潑皮腦袋就是一頓捶。
可他畢竟是村長的兒子,蘇大嬸也不敢下死手,馬潑皮似乎也想得到這一點,就更加有恃無恐得咬人發洩自己被廢的負面情緒。
慕璃因爲花嬸嬸瘋狂決絕的叫喊聲,在靈魂掙紮着要留在東宮的時候猶豫了一會兒,一下瞬間就在坡廟裏面醒來了。
看到一個和馬潑皮長得有些像的老頭指揮着一堆人往佛像台階下圍攏,而他旁邊,馬潑皮正躺在擔架上指手畫腳。
看到馬潑皮的那一刻,她都忘了她是因爲擔心花嬸嬸才來到這裏的,第一反應就是尋找小胖墩兒。
在破廟裏面看了一圈,也沒有看到小胖墩兒的身影,慕璃第一個想法就是,那死胖子肯定趁着混亂把她獨自留在這裏,自己先跑了。
感覺心裏空了一下,接着又不得不肯定他自保的行爲足夠理智。
一堆人圍在佛像下不知道在幹什麽,慕璃走近了,就聽到小胖墩兒發功時的大叫聲。
等她扒開人群鑽進去,小胖墩兒正被個尖嘴猴腮的醜八怪臉着地踩在背上,揪着頭發一邊嗎一邊扇巴掌。
小胖墩兒被人打了?
還被人罵了?
還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
慕璃隻覺得腦袋一漲,什麽都來不及想,就沖了上去。
等拳頭上的疼痛把她喚醒時,慕璃都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
等她慢慢回過神來的時候,中間就剩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忘記了抽泣的花嬸嬸和那個被小胖墩兒踩在腳下的尖嘴猴腮的婦人了。
周圍的人都退出了一個大圈。
一群人後退到自認爲安全的地方,就停下來對着慕璃等人指指點點。
“這傻丫腦子不靈光,沒想到打架卻這麽厲害。”一個老頭指着慕璃說道。
他旁邊的老太婆橫着眼睛呸一聲,“這也太不像話了,從來都隻有長輩打晚輩,哪有晚輩打長輩的?”
“确實不像話。不過這陳家婆娘也不是個東西,小程不過是推了她一下,她就不依不饒的把人家孩子打成這樣。”另一個老太婆也議論道。
一個年輕媳婦兒小聲附和“就是,這小程說是被大家養大的,其實誰又真正的給他吃過幾頓好飯?一天天的,這個也用這借口打他出氣,那個也用這借口坑他東西吃。人小孩長這麽大容易嗎?”
最初那個老太婆橫那小媳婦兒一眼,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教“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什麽叫找借口打他出氣?這小孩子就該管教,從小不教育他孝順長輩,大了還不得長成馬潑皮那樣?”
“這陳家的最小心眼兒,以後這兩個娃有苦吃了。”
……
慕璃茫然地看看嘈雜的人群,對那些對着她指指點點的人視若無睹,低頭去瞪那個被小胖墩兒抱着腿面朝下坐在背上,還死不認命,拼命掙紮的婦人。
婦人被慕璃瞪着,絲毫不知道認慫爲何物,一邊反手撓小胖墩兒,一邊伸手指着慕璃的鼻子威脅“你有本事就弄死我,你弄不死我你就等着,等老娘爬起來保準弄死你!”
慕璃看了眼婦人夾着黑色不明污垢的指甲,嫌棄地向後縮了縮腦袋。
婦人當她被她的狠話吓到了,越發猖狂,一邊反手惱小胖墩兒,一邊罵“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小野種,吃蛆長大的臭乞丐,人人喊打的癞皮狗!快點放開老娘,别以爲都姓陳我就會放過你,等我起來了,非要把你吊起來抽……”
你都不放過我了,我還放你,有毛病麽?
小胖墩兒坐在幹巴巴的婦人背上,即使他屁股肉厚,坐着還是有些硌人。
小胖墩兒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裸露在空氣中的胖肚子肥肉一抖一抖的,壓得婦人肚子裏心肝肺都要吐出來了,她才終于慢慢挺了罵聲。
慕璃從小養尊處優,就算慶嬷嬷是跟着草根外公從山賊混到高位的,言行粗魯了些,慕璃也從來沒聽過這婦人嘴裏吐出來的這些污言穢語。
剛才在人群外面,慕璃就聽到她這麽罵小胖墩兒來着。
慕璃下意識看了眼小胖墩兒。
小胖墩兒背對着她,抱着這尖嘴猴腮的婦人的小腿坐在她身上,聽到這婦人的罵聲,像是習慣了似的,一聲不吭。還因爲坐得不舒服,悠哉悠哉調整了個坐姿。
現在被小胖墩兒壓得翻不了身,那尖嘴猴腮的婦人不敢再惹怒他,最好把滿腔的怒火撒到慕璃身上。
“小賤蹄子,你個沒人要的野種!要不是無名村收留你,你就被狼叼了吃了……”
這時小胖墩兒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從婦人身上擡起屁股扭了扭腰,然後又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
婦人聽到自己骨頭“咔擦”一聲,疼的臉都紫了。
慕璃僅僅是想象了一下自己被狼叼走,髒兮兮的灰狼滿口黃牙、滿嘴口臭地對她流口水、呼氣的樣子就惡心。
慕璃心裏已經極度不适,沒想到那個尖嘴猴腮的婦人腰都斷了,還擡起頭看恨恨地瞪着慕璃又添了一句“要不是無名村收留你……現在狼屎灌出來的莊稼都長好幾茬了!”
慕璃聽到狼屎,不自覺地閉緊嘴,屏住了呼吸。
真想撕爛她的嘴,可是那滿口黃牙實在惡心。
慕璃捏捏拳頭,婦人髒兮兮亂蓬蓬的腦袋一仰,瞪着慕璃“你敢動我?你命都是無名村救的,你敢動我?你動我之前也不問問鄉親們同不同意!”
鄉親?
慕璃回頭掃視一圈,周圍人下意識轉開視線。
同意同意,非常同意!
她們也就敢在底下嘀咕嘀咕,偷偷議論一下“傻丫”,誰會像陳家媳婦那樣沒眼力見兒?
剛才這陳家媳婦揪着小胖墩兒打的時候,“傻丫”突然沖出來,一肘子撞在陳家媳婦心口上,僅僅一下就撞得她差點岔了氣,捂着心口噗通一聲就跪地上了。
如果隻是這麽一下,衆人或許還會覺得那是運氣,還可能會看在鄉裏鄉親的份兒上去幫陳家媳婦一把。
那麽接下來轉瞬之間發生的事情,就徹底讓衆人歇了那個心思。
馬潑皮平時對他兒子馬破爛拳打腳踢慣了,馬破爛雖然在外面橫、在他娘面前橫,卻從來不敢反抗他。
昨天馬潑皮受了重傷回去,馬破爛面上不敢顯露,心裏卻暗暗痛快。
馬潑皮昨晚對着爺爺一頓哭訴,他聽不到聲音,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這讓他對那個敢惹他那潑皮爹的高人更加好奇了。
一路跟到山上來,看到破廟他就信心激動了。
可事情沒有并按照他預期的發展——衆人一擁而上将他的另一個仇人,小胖墩兒撕成碎片。
但這也不妨礙他看戲。
聽不到聲音,不知道一堆人在鬧騰什麽。
但是看到小胖墩兒護着外村搬來的那個小媳婦兒,馬破爛就決定一定要親自抓住那個小媳婦兒!
可是他等在旁邊伺機而動的時候,看到小胖墩兒被教訓,他看戲就給看忘記了。
等突然戰鬥力爆表的“傻丫”突然冒出來,他就失去了最佳的偷襲機會。
雖然被“傻丫”的武力值吓到了,但是心中要報複小胖墩兒的強烈願望是蒙蔽了他的雙眼。
迅速出手,然後就更迅速地被“傻丫”一把抓起來,直接飛過人們頭頂,扔出了破廟。
衆人忌憚着慕璃的暴力不幹嘛說話,慕璃滿意地輕哼一聲,轉身看向陳家媳婦。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腳将她不識相指着自己鼻子的手踩到地上壓住。
不等她呼痛,另一隻腳又狠狠踹向她的臉,将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那婦人的手上。
婦人疼得痙攣,另一隻伸去抓小胖墩兒的手剛要反回來抓慕璃的腳,就被小胖墩兒眼疾手快地逮住。
小胖墩兒坐在婦人背上,屈腿扣住婦人的小腿往後壓,手拉住婦人一隻手往自己面前扯。
慕璃贊賞地看了眼小胖墩兒的背影,咬着牙,踩在婦人臉上的腳轉着鞋底用力碾,恨不得将婦人的鼻子碾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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