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婦人的尖叫聲中,一聲清脆的鼻梁斷裂聲響起,周圍安靜安靜了一瞬,就連逮着蘇大嬸的腿就不松嘴的馬潑皮,都受到了氣氛的感染,微微愣了一下。
蘇二嬸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抓着他肩膀往後拉,成功解救出了蘇大嬸的腿。
蘇大嬸剛開始掙紮的時候,顧忌着馬潑皮是村長的兒子不敢下死手打他,後來是疼的厲害了,使不上力。
等她的腿被解救出來時,都疼的快失去知覺了。
結實的小腿肉都被馬潑皮咬得血肉模糊,褲子布料被牙齒咬着卡進了傷口裏,被血水浸濕,灰色的布了紅得發黑。
衆人被“傻丫”和小胖墩兒的行爲吓愣了,破廟裏面安靜下來,蘇大嬸那邊的動靜就引起了衆人的注意。
“啊呀,怎麽回事啊這是?”
“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
離得遠一點不明真相的人七嘴八舌的問道。
“馬潑皮咬的啊!真是好心沒好報,還好我沒上去幫忙。”圍在馬潑皮擔架附近的人沒好氣地回答。
“蘇家男人都去打仗了,蘇二花又當不起大事,蘇大花傷成這樣,這蘇家以後可怎麽辦喲?”一個老太太憂心地說道。
“這馬潑皮真是……”衆人捂着嘴嘀嘀咕咕,即使心裏爲蘇家姐妹抱不平,也不敢大聲說出來。
馬潑婦躲在一邊,隻能看到蘇大嬸坐在地上,蘇二嬸趴她身邊,根本看不到馬潑皮。
看不到馬潑皮的情況,馬潑婦還挺心急的——擔心他受了傷,擔心他受了氣……
然後回家打她和兒子出氣。
“你們在說什麽啊,大點兒聲成不,聽都聽不到!”正心急的時候,一個才從“傻胖組合”那邊的戰場轉過來的不明真相的群衆大聲說出了她的心聲。
“哎呀,就是這馬潑皮嘛,躺哪兒不好,非要躺路中間。這裏人這麽擠,就被人不小心踩了幾腳咯。人家蘇家姐妹看他可憐,幫忙把他擡出去。誰知道這家夥發什麽瘋,竟然抱着人蘇大花的腿就咬,怎麽打都不松口。”一個大嬸見馬村長不在破廟裏,就忍不住趁機爲蘇家姐妹抱不平。
有一個人開了頭,後面的人就也不怎麽顧忌了。
“看看人蘇大花的腿,被他咬成什麽樣兒了。真是好心沒好報,狗咬呂洞賓!”
“誰快去請個郎中給看看呀,這血再這麽流下去可怎麽得了。”
“诶,對對對,找個郎中才是要緊的。再不濟也得先找點草藥先止一下血。”
話是這麽說,可也沒見有誰行動。
一群人仍舊圍着看熱鬧。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行下效,似乎安國上下都是這樣的風氣。
“姐,給我看看,看看傷得怎麽樣了?”蘇二嬸把馬潑皮拖到一邊,趕忙跑過去看蘇大嬸的情況。
蘇大嬸剛開始那一陣被咬得腿發麻的感覺過去之後,疼痛慢慢浮現出來,額頭隐隐冒出了冷汗。
看蘇二嬸滿臉心焦地跑過來撩她的褲腿,蘇大嬸煩躁地一甩手推開她,“叫你不要多管閑事,你非要管!”
蘇二嬸心裏自責,恨不得把馬潑皮滿嘴牙打掉,把他下巴都卸下來。可也隻是想想,她根本就不敢這麽做。
蘇二嬸被蘇大嬸推到一邊,穩了穩身子又爬向蘇大嬸,“姐,你别捂着了,拿開手我看看。”
蘇二嬸伸手去拉蘇大嬸的手,蘇大嬸又一巴掌拍開她,“讓開,别煩我!”
“姐……”蘇二嬸堅持要看她的傷口,最後蘇大嬸掙紮了幾下沒有力氣了,才不情不願放棄掙紮,任由蘇二嬸揭開她的褲腿。
蘇二嬸看到陷進傷口縫裏的褲子,眼淚嘩啦啦往下流,微微一碰褲腿,就被蘇大嬸一巴掌拍開手,“嘶,輕點,你這死丫頭!”
“這馬潑皮平時可不敢惹蘇大花啊,今天真是奇了怪了。”一個人小聲嘟囔一句,衆人沒往心裏去。
可是一個老太婆突然眼睛一亮,
一臉神秘地蒙着嘴對旁邊另一個老婆子耳語,“聽說他……”
“什麽!”旁邊的老婆子瞪大眼睛一驚一乍地大叫一聲,瞬間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
“都叫你别聲張!”那個神神秘秘的老太婆拍了一巴掌旁邊那個還處在震驚中的老婆子。
那老婆子“哦哦”地點點頭,随後笑眯眯地站直身子,一副“我知道,但我不能說”的表情。
這樣一來,衆人更好奇了。
“你們在嘀咕什麽?”周圍的人紛紛打探。
兩個老太婆搖頭,就是不說。
等問的人多了,第二個知道秘密的人無處發洩知道秘密後激動的情緒,憋得難受,在身邊人的一再勸說下,也蒙着嘴巴對第三個人說起了秘密。
那人豎着耳朵聽,越聽眼睛瞪得越大。
周圍人好奇地豎起耳朵,“到底怎麽了?”
“你不能告訴别人哦。”老婆子剛向那第三個人交代完,那人就一拍大腿大叫起來“馬潑皮他不是男……唔唔!”
那人被第二個知道秘密的老太婆半途捂住了嘴,可能說的都說了一半了。
衆人聯想到昨晚馬家大半夜燈火通明,還花大價錢請了馬神醫的事,一下子統一将視線直勾勾看向了馬潑皮。
馬潑皮被蘇二嬸扔趴在地上後,就一直賣力地拱着屁股,不讓前面碰到地面。
本來大家看到這一幕,都以爲他是被摔狠了,沒怎麽在意。
可現在這麽一看……衆人露出了迷之微笑。
蘇二嬸好不容易小心翼翼揭開了姐姐沾血的褲腿,疼得蘇大嬸要罵娘。
可妹妹之前就受了驚吓,蘇大嬸也不好苛責她,隻好盡量放低聲音安慰道“沒事沒事,爹爹和哥哥狩獵的時候,什麽傷沒受過。這點傷算什麽。你幫我把裏面的髒東西撿出來就好了。”
“哦。”蘇二嬸哽咽地點點頭,可是,舉着手看着姐姐受傷的腿,卻無從下手。
蘇大嬸見不得妹妹哭哭啼啼的樣子,看了又心疼又煩躁。
在一群看熱鬧的人翁嗡嗡的吵鬧聲中終于失去了耐心。不耐煩地抓起蘇二嬸的手甩到一邊,“不會搞就起開!去把馬駝子給我叫進來!”
今天不賠掉馬駝子半個棺材錢,她就不信蘇!
本來馬潑婦在人群外圍聽到馬潑皮咬人的事情,頭痛地捶捶腦袋:這背時男人又搞事情!
還不知道事情嚴不嚴重,她可不想被馬潑皮連累。
于是馬潑婦趁大家還沒有注意到她,随便找了個看得到事态發展又不容易被人看到的地兒躲了起來。
這會兒聽蘇大嬸說要叫馬村長了,一會兒要是馬村長進來了,沒在這兒看到她人,肯定又得說她。
“怎麽啦?怎麽啦?”
于是馬潑婦一邊叫着一邊走進衆人視線内,往蘇大嬸那邊走。還沒走到近前,又聽到破廟門口有人在喊“快來人呐,村長暈過去了!”
衆人的視線齊刷刷看向馬潑婦,馬潑婦有些懊惱。
真應該再躲一會兒的!
一邊是男人,一邊是男人的爹。去哪邊都不對。
有的好事者把蘇大嬸左邊發生的事情來龍去脈弄清楚了,又擠着要去看外面的熱鬧。
看到馬潑婦一會兒向裏面,一會兒向外面地走了幾步,最後停在中間左右爲難,問了句“你爹都暈了,你不出去看看?”
“人老了,爬那麽久的山,累暈也是正常的。倒是你男人,竟然亂咬人,恐怕是瘋了吧?”又一個人拉扯了馬潑婦一把,“快去看看呀,一會兒再咬了别人,不得把你老馬家賠空?”
這兩個男人馬潑婦是一個都不想管!好好的來抓一個勾引人的浪蹄子,怎麽就發生這麽多糟心事兒!
這些上山來的人要麽是沖着抓花家媳婦兒換糧食來的,要麽是礙于馬村長的壓迫來的,要麽是不明真相盲目跟上來看熱鬧的。
就算是馬村長,都不一定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做事,這下馬村長暈過去了,一會兒要是沒人願意幫忙背馬村長、擡馬潑皮,她一個女人怎麽把他倆大男人搞下山去?
“啊呀,這可讓人怎麽活呀?”馬潑婦想到這裏,突然站在原地捶胸頓足地大叫一聲,眼睛一翻,向後一倒,軟軟砸在了身後的人堆裏。
“哎喲,哎喲!”
站她後面的人吓了一跳,回過神來齊力把她推站起來,可不一會兒她又軟軟向後倒去。
“怎麽搞的,沒骨頭了嗎?”
後面一個背對着馬潑婦,被“傻胖組合”吸引了眼球的老頭突然被她砸到,回頭看旁邊的人都一個個往旁邊躲,搞不清楚狀況,不耐煩地一把将馬潑婦推得面朝地摔了下去。
“啊!”馬潑婦本來就是爲了躲避處理公公和丈夫的事情裝暈的,被人這麽突然一推,本能地尖叫一聲睜開了眼睛。
張開手臂撐在地上,才避免了磕掉大牙,可這也暴露了她裝暈的事實。
“啊喲,這個沒良心的,原來是裝暈啊。”
“她沒病沒痛的,不是裝暈是什麽。我一倒下來我就猜她是裝的。”
“竟然想裝暈,把這堆爛攤子丢給我們收拾。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惡心的人!”
周圍的人叽叽喳喳讨伐着,可馬潑婦臉皮厚,見事情暴露了,臉上半點羞愧也沒有。
爬起來慌亂地摸了摸門牙,還在,松了一口氣。拍拍身上的泥,朝那個推她的老頭呸一口痰,指着那老頭鼻子質問“是你推的老娘?”
老頭白她一眼,懶得與她計較。
可馬潑婦卻不依不饒,插着腰,挺着胸脯去撞人家“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老頭看着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被身材魁梧的馬潑婦撞了兩下,卻還面不改色,穩穩地站在原地。
馬潑婦見那老頭毫無懼色,她撞不動他,就有些慫了。
色厲内荏地瞪了老頭一眼,馬潑婦轉而把火力對準那些說閑話的圍觀群衆。
“滾滾滾,有什麽好看的!讓你們抓個小娘們兒都抓不到,說閑話卻是一個賽一個的嘴溜。”
滾?
這女人沒毛病吧?
他們聽馬村長的話上山,隻是因爲村長說了找到了讓他們不餓肚子的辦法而已。
若不是爲了家人和自己的肚子着想,就馬村長一家那仗勢欺人的德行,她以爲他們會聽馬村長的?
現在馬村長都暈了,馬潑皮也躺地上半死不活的,她到底哪裏來的勇氣叫他們滾,教訓他們抓人不賣力?
馬潑婦的話可算是犯了衆怒了,男人們不好意思直接和個女人剛上。女人們卻是不怕的。
若是平時一對一地對上,這些女人還會因爲她壯實的身體、毒辣的嘴怕她。
可現在這兒站在這麽多人,這麽多人都在說。她馬潑婦再厲害,還能一個對幾十個?
人多勢衆,那些平時受了她氣不敢出聲的人都一個個抓住機會發洩怨氣。
“有些人就是白長了那麽大個腦子,裏面裝的全是糞。一說話噴糞,臭死個人。”
“還白長了對狗眼睛,看不清形勢。”
“她要不這态度,老婆子說不定還讓我家老頭子一會兒幫忙擡人呢。現在……哼!”馬潑婦剛才不就是想裝暈讓他們幫忙擡馬村長嗎,一個老婆子就揪着這個點紮心。
“呸,就你家老頭,自己都走不利索呢,幫忙?怕不是想碰瓷兒,騙個棺材錢?”馬潑婦想都不用想就嘴毒地回嘴,氣得老婆子捂着心口直喘氣。
馬潑婦驕傲地擡起頭。哼,她馬潑婦在無名村吵架可從來沒輸過!
鬧了這麽一會兒,方才溜出去看熱鬧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了。
聽說了這邊開戰的因果,一個年輕女人陰陽怪氣地道“還說她疼兒子,把她家那小破爛伺候得跟個少爺似的,我這會兒看着怎麽不像啊?”
“就是,平時裝得也太像了,就連我這看了幾十年人的老太婆都被她給騙過去了。”
旁邊從來都與她不對付的婆婆破天荒地推翻了她自己用來埋怨兒媳婦不會照顧孫子的榜樣,跟着她讨伐道。
關兒子什麽事?
本來氣勢洶洶想要罵回去,聽到她們談論的内容,馬上閉了嘴,疑惑地看着兩人。
她越是着急,對面婆媳兩個越是拖拖拉拉不說出真相,彎彎繞繞地說話。
“難怪她男人老是打她了。自私得連兒子都不顧的女人,留在家裏就是白吃糧食,夫家能喜歡她才有個怪了。”
“不僅自私,還喜歡偷雞摸狗的,娶這樣的女人進門簡直就是家門不幸。”一些被馬潑婦占過便宜的婦人也趁機開口。
“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馬潑婦這樣,也難怪那馬破爛現在長成這樣了……”
說馬潑婦,她還能憋着等一會兒放大招,說她兒子?不行!
“我兒子怎樣管你們屁事,再說我撕爛你的嘴!”馬潑婦大吼着就朝那人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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