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馬潑婦說話把村民都得罪得差不多了,人們見她撲上來,同仇敵忾地七手八腳合力将她丢出了破廟。
馬潑婦面朝下被丢出破廟,啃了一嘴泥。
從地上爬起來狠狠“呸”了兩口,還要轉回破廟鬧事,就被一陣痛苦的呻吟聲吸引了注意。
循聲看去,竟然是她當眼珠子一樣寶貝着的兒子正捂着肚子弓成一個蝦子的形狀倒在公公身邊……
一群人看夠了熱鬧,才想起來這次上山的目的——抓花家媳婦兒送去裏長家換糧食。
再次把注意力轉回“傻胖組合”的戰場裏,有人指揮領導的時候這群烏合之衆尚且不成氣候,這會兒沒了人監督領導,這群人更是成了一盤散沙。
一個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站着不願第一個上前。
佛像下,花家媳婦兒哭得眼睛泡都腫了,被“傻丫”的戰鬥力震驚過後,也不好意思再讓兩個小孩子保護着躲在他們身後哭,便理了理頭發、衣服站起來。
慕璃踩了那個尖嘴猴腮的陳家媳婦之後,半天沒有下一步動作。
小胖墩兒有些疑惑地轉過頭來,努力睜開被腫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去看“傻丫”,看她有什麽指示。
看她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小胖墩兒心裏抖了一下。
這家夥,不會又站着睡着了吧?
小胖墩兒無法解釋傻丫傻了這麽多年,突然變聰明變厲害的事。
聯想到傻丫總是一睡就像睡死過去了一樣,小胖墩兒隻好把傻丫傻的時候當做平常睡着的時候,睡死過去的時候當成她的深度睡眠。
厲害的人總有點異于常人之處,傻丫這麽厲害,小胖墩兒想,她異于常人之處肯定就是随時随地都能睡着,而且睡着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多。
她睡着了也能行動,隻是行動就沒有清醒的時候那麽靈活睿智了。
小胖墩兒暗暗懊惱自己這麽久了才發現傻丫的異常,要是早發現那麽一會兒,他們就可以趁着這些村民把注意力放在蘇大嬸那邊的時候跑路了。
不過這會兒應該也不晚。“傻丫”剛打了陳家媳婦立威,量這些人也不敢爲難他們。
隻希望這些人沒有發現傻丫的異常了。
小胖墩兒心裏祈禱着,伸手拉了拉“傻丫”,“傻丫,得饒人處且饒人,現在花嬸嬸也沒有什麽損傷,要不咱們還是算了吧?”
花嬸嬸躲在小胖墩兒身後怯生生看着對面闖進來的陌生人,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待。聽到小胖墩兒這麽說,也滿臉期待地看着“傻丫”附和地點了點頭。
小胖墩兒問完話,不等“傻丫”回答,就又自言自語地接話“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哦。既然這樣,我們就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
花嬸嬸看到周圍那些人聽說他們要走,立馬虎視眈眈地看着她,心裏有些發毛。
拉了拉小胖墩兒,想讓他别說話了,一會兒悶頭就跑。
卻見小胖墩兒放開陳家媳婦兒的小腿,從他背上站起來,朝她使了個她看不懂的眼色,就蹲到“傻丫”身前,“剛才打架累到了,快上來,小程哥哥背你。”
花嬸嬸隻想快點跑,聽她這麽說,心急地拉拉他的衣袖,小聲說“小程,丫頭還有很多力氣呢,你自己都受了傷,還是讓丫頭自己走吧,這樣也快些。”
小胖墩兒心累。
他想讓花嬸嬸配合幫着他把“睡着了”木楞愣的“傻丫”弄到背上,“傻丫”一上背,他們就出其不意地沖出去。
沒想到花嬸嬸根本沒看懂他的眼色,反而幫倒忙。
小胖墩兒見圍着的人群有些騷動起來,“傻丫”又不上背,有些無奈,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要是稍微慢那麽一會兒,等這些人發現“傻丫”不能打了,他和花嬸嬸就完了。
之前大家都來抓花家媳婦兒的時候,有人跑到一邊躲懶,沒有看到慕璃發飙的一幕,見到一堆人都猶猶豫豫地不敢上前,有些奇怪。
“上啊,你們都在怕什麽?”
旁邊人白了他一眼,“就知道說,你不怕你怎麽不上?”
那人想問原因,又怕暴露自己偷懶的事實,奇怪地看看地上灰頭土臉趴着嗚嗚嗚大哭的陳家媳婦,默默閉了嘴。
雙方就這麽僵持着。
突然,“啊——”
人群後面又傳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
“怎麽了?”
“誰在叫?”
“馬潑婦發現馬潑皮被傻丫扔出去了,發瘋了吧?”
衆人聽到這個猜測,紛紛精神一震。馬潑婦肯定會發瘋來找傻丫麻煩,到時候他們就可以趁亂抓住花家媳婦兒了。
馬潑婦平時也經常耍潑,但是她最潑的時候,肯定是有誰不如她兒子意的時候。
就算是窩裏橫的馬潑皮,也不敢輕易在她面前打馬破爛出氣。
爲防被馬潑婦沖進來的時候誤傷,破廟門口的人隐隐往旁邊讓讓,讓出了一條道。
就是現在!
小胖墩兒伸手把“傻丫”往自己背上一撈,低吼一聲“跑!”就火箭似地沖出了破廟。
花嬸嬸反應慢了半拍,不過好在愣了一會兒也跟在小胖墩兒身後撞了出去。
“抓住他們!”不知道是誰率先反應過來,喊了這麽一句,破廟門口一個跟上山湊熱鬧的半大小孩一把抱住了花嬸嬸的腿。
花嬸嬸吓一跳,尖叫一聲,本能地想伸腿去蹬,可看他是個孩子,猶豫了一下,沒下得去腳。
小胖墩兒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狠狠踹了那小孩兒一腳,小孩哎喲一聲倒在地上。
站在門口的村民怕踩到小孩,停頓了一會兒,可後面聽到“抓住他們”的口号,回過神來的村民沒看到前面發生了什麽,一個二個推推搡搡地往前擠。
旁邊一個年輕婦人眼看自己孩子要被踩到了,飛身撲到孩子身上,自己被人踩得半死。
小胖墩兒盯着一幕愣了一瞬間,轉頭繼續跑。
花嬸嬸眼睜睜看着後面的村民追上來,又想回頭看看那小孩怎麽樣了,又怕被村民抓住送給裏長做妾。在原地來來回回跑了兩遍,急得眼淚嘩嘩往下流。
“哎呀!不得了了,蘇二花也被咬了!”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麽一句,追捕花嬸嬸的隊伍一愣,小胖墩兒返回來抓住他就跑。
馬潑婦聽到兒子的呻吟聲跑出來看,看到兒子倒在暈過去公公身邊捂着肚子叫疼。
一個常常跟在馬村長身邊跑腿的中年人正站在旁邊,安排人下山去找馬神醫。
馬潑婦抱着馬破爛,心疼得眼淚鼻涕往下流,一邊跟馬村長的副手詢問事情原委,一邊哭。
這眼淚鼻涕流不可避免地滴到了馬破爛身上。
馬破爛看到母親的那一瞬間,還覺得終于有了依靠,可是靠在母親懷裏這麽久,身上的疼痛半點也不能減輕,還被她滴了一臉鼻涕,惡心得要吐。
“滾開,不要你抱!”馬破爛捂着肚子,口齒不清地叫着,伸手試圖推開馬潑婦。
馬破爛怕他用力了身上疼,一邊抽泣着,一邊捉住他的手不讓他亂動,“乖,别動,一會兒馬神醫就來了。”
馬破爛被馬潑婦捉了手按在懷裏,被她身上粗糙的布料磨得臉疼,又聞到她身上不知道多久沒洗的汗酸味兒,“嘔”一聲吐出來。
馬潑婦聽到破廟裏面鬧哄哄的,突然看到一夥人追着小胖墩兒往外面沖過來。
剛才和這些人吵了架,馬潑婦怕這些人故意踩她的心肝寶貝發洩怒氣,于是趕緊抱着馬破爛往旁邊躲。
一半心思放在破廟裏面,馬潑婦根本沒注意到兒子被她惡心吐了,感覺到懷裏兒子在掙紮,又按着他頭拍了拍,“乖,不痛了,一會兒就不痛了啊。”
聽了馬村長副手的話,馬潑婦知道兒子是被人從裏面扔出來的。
可她和馬潑皮平時結怨太多,她一時根本想不出來到底是誰傷了兒子。
現在聽到裏面的動靜,馬潑婦全神貫注看着裏面的發展。
雖然感覺身上有些濕漉漉黏糊糊的,馬潑婦也沒有過多的在意。
一來她不怎麽洗澡換衣服,剛才又有那麽久山路上山,身上有汗是正常的。二來,下了這麽久的雨,誰身上不是濕乎乎的?
馬破爛從小被馬潑婦嬌慣着長大,吃好的穿好的,什麽都盡量給他最好的。
平時馬潑婦接近他一點,他都嫌棄得不行,更别說現在這樣被馬潑婦完全按在懷裏,在他自己的嘔吐物裏摩擦摩擦了。
“嘔!”
“嘔!”
馬破爛剛才被“傻丫”扔出來,肚子正好砸到馬村長頭上,把馬村長砸暈過去,他自己肚子也像被撞穿了一樣,疼得不行。
沒有力氣反抗剽悍的馬潑婦,馬破爛埋在馬潑婦懷裏一抽一抽地吐了幾灘稀飯水之後,整個肚子都像斷了一樣,使不出半點力氣反抗了。
小胖墩兒背着“傻丫”跑出來,一頭撞上村長的狗腿子——現在村裏唯一的壯年男人——抓壯丁時躲進深山逃過一劫的馬光棍。
馬光棍被小胖墩兒撞得後退半步,站穩了身子伸手一把就抓住小胖墩兒的手臂。
花嬸嬸隻顧着悶頭跑,小胖墩兒被抓了也不知道。
馬光棍抓着小胖墩兒哈哈大笑,花嬸嬸才意識到不對。回頭就看到馬光棍抓着小胖墩兒對她威脅道“再跑我打斷這小子的腿!”
“不要聽他的,他不敢!”小胖墩兒在馬光棍手裏撲騰着,對花嬸嬸喊,“你快跑!他們抓了我也沒用,早晚得放了我。”
花嬸嬸吓得腿軟,猶豫地看看身後的追兵,又看看小胖墩兒。
花嬸嬸成天待在家裏,門都不怎麽出。就從破廟跑到外面這麽幾步路,就累得氣喘籲籲了。
再這麽耽擱下去失了先機,肯定被抓!
小胖墩兒急得大叫“你快跑啊!他不敢傷我!他要是敢傷我,我死都要咬他一塊肉下來,他不敢把我怎麽樣的!”
小胖墩兒被馬光棍抓着一隻手臂,另一隻手又要托着背上的“傻丫”,見花嬸嬸吓得站在原地不動,急得伸腿去踹她。
可要是他那小短腿都能踹到花嬸嬸了的話,馬光棍也不用費盡心思威脅花嬸嬸了。
見那小媳婦兒猶猶豫豫地,看看後面追過來的村民,還真有了繼續跑的念頭,馬光棍抓着小胖墩兒的手臂單手将他和他背上的“傻丫”一起提了起來。
“我不敢?世上就沒有我馬光棍不敢做的事!”
說着馬光棍另一隻手就要去折小胖墩兒的手臂。
小胖墩兒撲騰兩下撲騰不脫,一不小心就把“傻丫”摔到了地上,砸在破廟門口的青石闆上,砸出“咚”的一聲悶響。
花嬸嬸聽到聲音,心裏狠狠一顫,抖着嘴唇輕聲道“你,你别沖動,傷了人可是要坐牢的……”
“你當我馬光棍怕坐牢?你問問他們,我坐過多少次牢了?”馬光棍滿不在乎地将小胖墩兒提得更高了,順便還将礙眼的“傻丫”踢下了青石台階。
追上來的村民見花家媳婦兒暫時不跑了,暫時停了下來,站在旁邊觀望。
他們本來誰也不願意去當那個爲了一己之私抓花家媳婦兒去送人的壞人。
畢竟誰知道以後花家媳婦兒要是在裏長家得了寵,會不會記恨他們,借裏長的手收拾他們呢。
如果能讓她自己就範,不用他們親自出手,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聽到馬光棍的問話,一些人也配合着吓唬她“馬哥從前就是專門在鎮上賭坊裏做打手的,别的事不在行,打人、坐牢卻是家常便飯。”
“鎮上的地痞流氓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地叫聲哥。”
“進了牢,牢頭都是他兄弟。去牢裏不過就是在外面待膩了,去哪兒換個環境休息……”
雖然後面的牛逼越吹越不靠譜,但是看馬光棍一臉兇相地盯着她,隻要她一動他就把手卡在小胖墩兒脖子上,本來就膽小不谙世事的花嬸嬸就吓壞了,直接站在那裏嗚嗚哭了起來。
“你别動他……我不跑了,我真的不跑了……”花嬸嬸哭喊着,抱着手臂蹲到了地上,一副快要跪下的樣子,“你放他下來,我不跑了……”
見她這幅可憐模樣,一些村民露出了不忍的表情,尤其是男人。
馬潑婦心裏暗罵一聲狐狸精,把兒子放到一邊,抓住機會就一把按住了花嬸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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