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潑婦能感覺到,雖然平時馬光棍兒都對她挺好的。但隻要她提及她兒子,馬光棍兒始終還是會有些介意。
這就是馬光棍兒,不管對她再好她都不敢越線的重要原因之一。
馬潑皮尚且對親生兒子拳打腳踢……
馬潑婦看出了馬光棍兒的不耐煩,但是還是不願意放棄這麽一個現成的尋找兒子的幫手。對着馬光棍兒面露乞求,“寶哥,你幫幫我,花家媳婦兒換來的糧食我分你一半。”
馬光棍兒努努嘴,看看她衣裳上的血迹,最終沒有說出話家媳婦兒已經逃走的事實。
指指破廟大門,盯着馬潑婦道“你去裏面自己包紮一下傷口,躺着等馬神醫過來,馬破,公子,我幫你找。”
馬潑婦搖搖頭,“不用,我不礙事,我也去找。”
說着就要動身,結果發現馬光棍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盯着她,仿佛隻要她再走一步,馬光棍兒就要硬扛着她進破廟休息。
馬潑婦慌張地回頭看了眼破廟大門,湊到馬光棍兒面前,稍微掀了掀自己被血水沾濕的衣裳。
馬光棍兒見她這豪邁的動作,首先是吓了一跳,然後就有些疑惑。
馬潑婦有些臉紅地拍了拍自己生了孩子之後有些下垂的肥肚子,馬光棍兒趕緊去抓她的手,“你幹什麽?還嫌傷得不夠重?”
馬潑婦退後一步,朝他低聲嘀咕道“隻是皮外傷,就馬潑皮今天那點兒力道,根本刺不穿我肚皮。”
馬光棍兒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那怎麽流了這麽多血?”
馬潑婦輕咳一聲,再次朝破廟裏面看了看,小聲道“血都是我故意擠出來的……”
“爲什麽?”馬光棍兒驚呼一聲,随後有些惱怒地打斷她的話,拉着她手腕就走,“跟我去見馬神醫。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還是傷了肚子腦子燒糊塗了?”
馬潑婦生怕有人看到他們拉拉扯扯,一個勁兒拍打馬光棍兒的手,時不時還心虛的往破廟裏面看。
“我真沒事兒,你聽我說,聽我說!”馬潑婦大力地甩開他的手,馬光棍兒感受到她的力道,才有半信半疑地停下來聽她解釋。
“你知道的,馬潑皮老打我。可他也怕打死了我家裏沒人幹活兒,我發現大多數時候隻要看到我流血了,他就會停手。所以……”
“所以你才故意擠血出來吓他?”馬光棍兒有些心痛地問。
馬潑婦低頭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了。
馬光棍兒捏捏拳頭,歎一口氣,“我去給你找兒子,你待在破廟裏面别亂跑,保證很快給你找回來。”
看馬光棍兒的神情不似作假,馬潑婦點點頭,轉身朝破廟裏面走去。
馬光棍兒要跟進來,她趕緊擺擺手,“你别進來,裏面有人,看了又該說閑話了。我保證不亂跑,進去好好休息等着你回來。”
“好吧。”馬光棍兒點點頭,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轉身去找馬破爛。
等馬光棍兒的身影一消失,馬潑婦轉個頭就出了門。
寶貝兒子丢了,她怎麽可能安心待在裏面休息?
而且她想起來一件事,她還沒有問清楚馬光棍兒到底把花家媳婦兒藏在哪裏了。
兩人前後腳離開後,破廟房頂上飛下來一老一小兩個人。
小的那個是慕璃。
老的那個,背着個醫藥箱,被捆着手、堵着嘴提在慕璃手裏,隻能對她幹瞪眼。
慕璃提着老頭大搖大擺走進破廟裏,将他往坐在地上的蘇家兩姐妹面前一丢,酷霸狂拽地丢下一句話,“給她們治好了,不管多少銀子,本宮出。”
破廟角落裏的三個女人被突然砸在面前的老頭驚了一下。
盯着被捆着手扔跪在她們面前,嘴裏含着塊破布“嗚嗚嗚”的老頭子,一下子有些沒反應過來。
“哎喲,這不是馬神醫嗎?”小宋媳婦兒第一個認出老頭來,趕緊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彎腰去攙扶老頭,結果他身上的醫藥箱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受了傷的蘇家兩姐妹也掙紮着準備站起來幫他解開手上捆着的繩子。
這才是神醫該有的待遇嘛。
老頭差點兒被松綁之後,拔掉嘴裏的破布,呸呸兩口,轉頭給了慕璃一個自認爲高高在上的眼神。
這個小屁孩兒,以爲有點兒武力就了不起了?
她到底懂不懂,這世上得罪誰都不要得罪大夫,尤其是他這種醫術高明的神醫。
誰都不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生病,生病了就得求助于大夫。
就算她真不生病,他一張符,不,一根針也能讓她命喪黃泉!
慕璃不知道他在得意什麽,反正看不慣他那副不會裝逼還硬要裝的樣子,于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頭眼睛微微大了大,轉頭不看她了。
“這不是傻丫嗎?”小宋媳婦兒給老頭松了綁,回頭看到慕璃站在一邊,下意識後退一步,看了眼之前馬潑婦躺着的地方。
馬潑婦可少靠着傻丫掙錢。
自己在家把傻丫打一頓了,牽着她往路上一站,誰要是不小心撞着這丫頭了,馬潑婦就跳出來看傷,讨要醫藥費。
沒看到馬潑婦,小宋媳婦兒悄悄松了口氣,才想起來馬神醫是她給綁過來的。
想到之前她打人的時候兇狠的樣子,小宋媳婦兒一時拿不準主意該怎麽對待她。
面對馬神醫和傻丫之間的暗流湧動,她隻能幹笑着站在一邊,幫誰都不對。
可之前傻丫打人的時候蘇家兩姐妹沒看到,不知道傻丫有多能打,也就無所畏懼。
由于剛受了馬潑婦的氣,兩姐妹心裏都有氣,對于馬潑婦的養女,自然也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誰都知道馬神醫是吃軟不吃硬,傻丫不知道是受了誰的慫恿或者指使,直接将馬神醫綁了來。
馬神醫在她們面前傷了面子,能給她們看傷就怪了。
分明就是想害她們!
“傻丫你來這裏做什麽,還有……”蘇大嬸語氣不善地開口,正準備将傻丫臭罵一頓,就被妹妹拉了拉手。
蘇大嬸不明白她什麽意思,可基于對妹妹的信任,還是乖乖住了嘴。
蘇二嬸注意到小宋媳婦兒的臉色不對,又不好直接詢問,于是略微有些防備地對慕璃下逐客令“傻丫,你哥丢了,你娘急得不行,你不去幫忙找找?”
娘?
那個長得醜,脾氣差,心肝兒黑的粗魯女人?
慕璃不悅地皺皺眉頭,小宋媳婦兒心肝一抖,朝蘇家兩姐妹瘋狂使眼色。
可兩姐妹看不明白,沒再繼續說過分的話,可也沒說軟話。
老頭看慕璃被排擠,那洋洋得意的眼神又露出來了。
慕璃皺着眉頭瞪他一眼,警告一聲“認真做事”,便轉身出去了。
等慕璃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破廟角落裏三個女人互相對視一眼我們是不是過分了?
“這傻丫怎麽了?”蘇二嬸有些奇怪地問小宋媳婦兒。
小宋媳婦兒苦笑一聲,把地上還帶着些許糞池味兒的幹稻草理了理,堆成一個軟軟的墊子,殷勤地對老頭招呼道“馬神醫,您坐。”
老頭嫌棄地看着地上簡陋的坐墊兒,蘇大嬸兒尴尬地笑笑,“神醫這麽大老遠上山,着實辛苦您了,這裏條件簡陋,還望您别嫌棄。”
老頭哼一聲,癟癟嘴坐到稻草堆上,朝小宋媳婦兒攤手,“茶呢?”
“茶……”小宋媳婦兒神情尴尬地看看蘇大嬸兒,蘇大嬸兒也沒辦法。
“你們當我是什麽?”老頭突然從座位上跳起來,一甩袖子背起醫藥箱就要往外走。
小宋媳婦兒趕緊攔住他,“神醫,您來都來了,就幫忙看看吧。隻是這會兒沒有茶,想必下次您到了蘇家,蘇家必定不會吝啬的。”
“茶沒有,銀子呢?”老頭微微停了停腳步,語氣不屑地問道。
“銀子……”小宋媳婦兒爲難地回頭看看蘇大嬸。
至于慕璃之前說的由她出醫藥費,這裏自然是沒有一個人相信的。
蘇大嬸點點頭,“銀子有,隻是現在沒帶身上,等我們姐妹倆好了,一定親自送到您門上。”
“那不行。哪有做生意的先交貨後給錢的?”老頭想都沒有想留給拒絕了。
“以前不是可以嗎?”蘇二嬸小聲嘀咕道。
老頭看她一眼,假裝沒聽到。
蘇大嬸知道他是聽到了的,于是接着妹妹的話說道,“神醫是覺得我蘇家現在沒落了,怕咱們兩姐妹賴賬?”
老頭哼哼一聲,不答話,算是默認了。
蘇大嬸心裏冷哼一聲,可畢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又不得不挂上一副笑臉,想用以前的情分說說情“咱們也算是老熟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在哪兒。就算我想賴賬,也肯定賴不掉啊。”
老頭理理袖子,不耐煩地道“我可是個大忙人,哪有專門跑到無名村這種破山溝來要這兩個小錢?”
同樣是無名村出去的,發達了就了不起了?不記舊情了?蘇大嬸看老頭一臉自以爲是的樣子就不爽。真想怼他一句既然這對你來說隻是兩個小錢兒,那你還斤斤計較什麽?
可是自己和妹妹的腿還傷着,就不允許她任性。
雖然蘇大嬸極力隐忍,老頭還是看出來了她想說什麽。
畢竟出了無名村,到鎮上去治病,鎮上那些都是些大爺,雖然有錢,但同時也不好忽悠。他自然也就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領。
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前後矛盾,于是老頭趕緊補救“這次來這裏給你們看病,完全就是看在之前的情份兒上才來的。從鎮上到這裏來,就你那點兒醫藥費,光車費錢都不夠。你總不好意思讓我倒貼太多吧?”
呵,鎮上來的?
明明半個月前就聽說他回無名村來采藥,被暴雨困在這裏回不去了,現在卻說他專程從鎮上趕回來的。
以爲她沒去過鎮上嗎?
從鎮上到村裏,單程坐牛車都需要半天時間。
她可不信去請他的村民做得起比牛車還貴的馬車。
就算那村民肯下血本,這村裏也沒有有馬車。
老頭在等蘇大嬸主動提出提高醫藥費,可蘇大嬸家裏情況早已大不如前,哪裏能輕易開口?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小宋媳婦兒一拍腦門兒,“有了,有了!”
老頭和蘇家姐妹齊齊疑惑地看着她。
小宋媳婦兒朝老頭笑笑,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臂“神醫你别走,來都來了,要是不給蘇姐看傷,連這點兒醫藥費都沒有,您不得虧更多?”
老頭有了台階下,哼一聲,一甩袖子擋開小宋媳婦兒沾了點兒血的手,偏着頭不說話了。
小宋媳婦兒确定他不會跑了,才輕手輕腳小跑到倒在地上的馬潑皮身邊,小心翼翼靠近他。
見他閉着眼睛,才伸手悄悄摸到馬潑皮袖子裏,從裏面摸出一支銀簪來。
這支銀簪,正是之前馬潑婦從蘇二嬸這裏搶過去,然後又被馬潑皮搶走的那支。
本來之前小宋媳婦兒也有些懷疑蘇二嬸是不是真窮到把她娘留下來的簪子給改了,等簪子拿到手裏,感受到和從前一樣的分量,她就确定了,沒改。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所以她還不算壓錯寶。
跟着蘇家兩姐妹混,怎麽也比在馬家手下讨生活容易些。
歡歡喜喜把簪子拿回去,小宋媳婦兒問老頭“這是二花娘留下的遺物,現在給你,以後再你拿這個來找她,就不怕她賴賬了吧?”
老頭還是想讓蘇大嬸加價,因此還是看着銀簪不說話。
有了解決的辦法,蘇大嬸皺着眉頭,忍下心中的不悅,輕聲對老頭道“神醫,從前我父親、伯伯跟堂兄弟們還在的時候,可沒少照顧您的生意呀。”
“照顧我的生意?”老頭轉身對她冷笑一聲,“沒有你們,我不過是少吃幾口肉。倒是你們,要是沒有我,還父親、伯伯跟堂兄弟們?這些人能活得了一半兒就不錯了。到底是你們照顧我的生意,還是你們求我救命?”
說着老頭又提了提肩膀上的醫藥箱帶子,轉頭大步往外走。
“诶诶,馬神醫,馬神醫啊,您看您來都來了……”小松媳婦兒心急的追出去,老頭卻半點兒都不留戀,推開她繼續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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