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太婆也要被吃了?
雖然剛才才用陳家老太婆做了誘餌,可當聽到陳老太婆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人們還是下意識往圍牆邊跑去。
這怎麽說也是一條人命啊,再說這陳老太婆還是現在唯一一個知道花家院子裏的情況的人。
說時遲那時快,衆人沖到牆邊齊心協力架起梯子,有人扶梯子,有人爬梯子,有人呐喊指揮,頓時忙做一團。
“抓到了抓到了!”陳老頭畢竟得陳老太婆的男人,心裏自然更加着急。雖然年紀比衆人大不少,卻是第一個怕上樓梯抓住陳老太婆的。
“讓開,你爬上面去,我上來拉她另一隻手。”另一個和他交好的老頭沖在第二個,站在樓梯半中央雙手護着陳老頭,用肩膀頂着他往上送。
“嘶!”事先不知道牆頭上有尖銳的石頭,陳老頭往上狠狠一搭手,就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将陳老太婆扒着牆的手扒下來。
“啊啊啊!抓住我,抓住我啊!”陳老太婆吓得哇哇大叫,垂在下面驅趕狼狗的另一隻手本來已經脫力了,這會兒突然一下子來了力氣,一下子甩陳老頭脖子上死死圈着。
陳老頭被陳老太婆勾着脖子往牆頭上的石頭上壓,一個不防備就紮了滿臉的血。痛得他不管不顧地直接踩着樓梯掙紮起來。
“诶诶诶!”樓梯微微傾斜,随着陳老頭掙紮得越來越厲害,下面扶梯子的人也感覺越來越費力了。
下面差點兒跟着爬上牆頭的老頭被陳老頭搖晃着,在高空中搖擺,陳老太婆一雙血手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老頭“陳老哥,陳老哥”地叫着,拍了拍陳老頭,想讓他往旁邊挪挪,他好上去。
可一巴掌拍下去,就摸到一個黏糊糊,還會動彈的東西。
定睛一看,那老頭看到陳老太婆抱着那隻陳老頭脖子的手上,那被狗咬了,靠着一層皮挂在手掌上甩的大拇指。都斷了,還在陳老頭的脖子上一個勁兒地蹦哒着。
“妖怪啊!”
下面那老頭吓得大叫一聲,一仰頭就從樓梯上栽了下去。
“啊啊啊!”下面的人冷不丁聽到這一句,又見一個黑影從上面蓋下來,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
扶樓梯的人跑了,樓梯自然也就倒了。
兩個脆骨頭的老頭從樓梯上摔下來,聽到自己骨頭咔嚓一聲,之後就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了。
“哎呀。”有人叫了一聲。
圍牆内傳來陳老太婆的尖叫聲,地上躺着的兩個老頭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衆人心裏擔心,可又擔心剛才那個老頭口裏說的“妖怪”附身,不敢上前檢查兩人的情況,隻能圍在旁邊議論紛紛。
“哎呀,是不是摔死了?”
“過去看看?”
“嗯嗯。”
“不是說去看看嗎,怎麽不動?”
“你不也沒動?”
……
這麽僵持了一會兒,除了圍牆内仍在持續不斷的陳老太婆的尖叫聲之外,這麽多人,竟然半點聲音也沒有了。
沉重的氣氛在周圍蔓延。
“怎麽辦,咱們要不要救陳老太婆?”
不知是誰問了這麽一句,衆人統一都将視線望向了夏老二。
夏老二咕咚一聲吞吞口水,指指地上一仰一俯倒在地上的兩個老頭,“去看看那兩個死了沒有。”
“好。”
“好。”
衆人紛紛答應了,卻不見有誰邁開頭一步。尤其是聽到陳老太婆的兒媳婦兒嘀咕的話之後。
“老聽婆婆說花家媳婦兒是個妖精,之前我還不信……咱們今天碰到她之後就沒好事兒發生。”
衆人一想,确實,今天碰上那隔着大老遠都能勾得裏長大人魂不守舍的狐狸精之後,還真是壞運連連。
傻丫中邪了亂打人,然後是蘇家兩姐妹被馬潑皮咬傷,馬村長暈倒,馬潑婦被捅破肚子,下山的時候集體在山路上滾了幾圈。
下來又聽說他們的主心骨兒馬光棍兒被狗吃了,現在又是陳老太婆被狗拖進圍牆裏,兩個老頭從樓梯上摔下來生死不知……
雖然吃瓜吃得挺開心,但是這一樁樁的倒黴事,可真不是那麽容易湊到一天發生的。
衆人都眼巴巴看着夏老二,夏老二不得不硬着頭皮開路,一路小心翼翼地來到兩個老頭身邊。
“誰懂點兒醫術的,來看看死了沒有。”夏老二在離兩人三四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一邊回頭問,一邊警惕着身後怕兩個老頭突然跳起來掐他的脖子。
村民齊齊退了一步,對上夏老二看過來的眼神,紛紛低頭,甚至悄無聲息地退後一步。
夏老二對上這些人的眼神,失望地搖搖頭。
“馬神醫肯定懂。”一個小孩兒奶聲奶氣地道。
夏老二白了他一眼,旁人也投來一副看白癡的眼神,男孩立馬窘迫地閉了嘴。
就在衆人心焦的時候,突然一個人興奮地喊道“蘇家姐妹懂!”
“對對對,蘇家姐妹懂!”
一個個興奮得像個傻子,不一會兒想起來,蘇家兩姐妹腿受了傷,這會兒估計還在山上呢。
夏老二再次接收到衆人期盼的眼神,心裏害怕、厭惡的同時,也挺享受這種被衆人重視的感覺。
于是夏老二顫抖着手,屈着一條腿慢慢探到那個爬上樓梯幫忙的老頭鼻子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氣兒。”夏老二一确定就馬上把手縮回來,斬釘截鐵地對旁人說道“把他拖旁邊躺着,别礙事兒。”
兩個村民恭敬地朝夏老二點點頭,很配合地不一會兒就把老頭擡開了。
于是夏老二在衆人敬佩的視線,“夏老二出息了”之類的稱贊聲中,昂首挺胸來到趴在地上的陳老頭身邊。
用腳推了推陳老頭,陳老頭地身子随着他的力道晃了晃,沒動靜了。
夏老二心裏惴惴的,有種不祥的預感。
小心翼翼把陳老頭翻過身來……
“啊!”
本以爲陳老頭可能會滿臉是灰,被泥沙堵着了口鼻,呼吸不過來,憋了這麽久,可能憋死了。
可萬萬沒想到,陳老頭半邊臉上竟然密密麻麻都是血坑。
“娘啊,妖怪啊!”
“快跑啊!”
村民還沒搞清楚是什麽情況,甚至有些站在人群外圍的人看都沒看清楚陳老頭是個什麽狀态,聽到别人的尖叫,便也跟着尖叫起來,很快就一哄而散了。
“找村長,找村長!”夏老二喊一聲,零零散散的幾個村民就跟着他往山上去了。
而山上。
馬潑婦在村民們一窩蜂跑出去之後,眯着眼,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捂着流血的肚子在地上躺了一會兒。
警惕地關注了好一會兒馬潑皮的情況,發現他被馬光棍兒揍倒在地上之後就再也沒有起來過。
猜想他可能是暈過去了。
而馬村長也還躺在地上暈着,不知道情況如何。
再看了看還留在破廟裏的蘇家兩姐妹和她們的鄰居小宋媳婦兒。小宋媳婦兒費力地把蘇二嬸背到蘇大嬸兒所在的破廟角落之後,三人都忙着處理傷口,根本沒空搭理她。
令人驚奇的是,據說之前飛傻丫和小胖墩兒揍得半死不的陳家媳婦兒竟然不在破廟裏。
一屋子的仇人,她最好的做法就是悄悄窩在角落裏不出聲兒,等馬光棍兒抓到了花家媳婦兒來接她。
可是,她家公子還沒有下落。
馬潑婦賊眉鼠眼地左右瞧了瞧,趁着破廟角落裏蘇家姐妹和小宋媳婦兒沒注意她的時候,弓着身子輕手輕腳溜出了破廟。
出了破廟,馬潑婦捂着肚子皺着眉頭回頭朝破廟門口呸了一口,得意洋洋地咒罵道“眼睛瞎還跟老娘鬥。”
誰知下一秒破廟裏傳來小宋媳婦兒的聲音,“以爲裝重傷能瞞得過所有人嗎?都要死了還顧着嘴貧。”
馬潑婦心裏咯噔一下。
她怎麽知道她在裝重傷?
呸,她怎麽就裝了?她本來就重傷了。
馬潑婦心裏催眠了自己一下,捂着還隐隐往外滲血的肚子,“哎喲”一聲,露出一副痛苦的樣子。
然後沒有搭理小宋媳婦兒的話,開始在破廟周圍轉着圈呼喊馬潑皮的名字——馬公子。
馬潑婦沒喊幾聲,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心裏一喜,轉頭給了身後的人一個熊抱,“你去哪兒了,你要急死……”
感覺到懷裏的人又高又壯,同時散發着标志性的濃郁狐臭,馬潑婦一把推開他,質問道“怎麽是你?你不是下山抓那花家狐狸了嗎?”
“你怎麽出來了?”馬光棍兒不答話,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馬潑婦的肩膀,擔憂得朝她肚子上看。
馬潑婦一捂肚子,面露痛苦,不耐煩地道“放開我。”
馬光棍兒縮回手,緊張地看着她,見她沒繼續發火,才說道“我故意引他們下山的……”
“所以花家媳婦兒沒丢?”馬潑婦眼中迸射出奇異的光芒,“你把她藏哪兒了?”
馬光棍兒咳了咳,避開花家媳婦兒的話題。
“不引他們下山,我不好帶你去看馬神醫。村長暈過去的時候就讓人去請了,這會兒還沒來,估計是嫌開價太低了不肯來。我背你去,他不給你治我揍死他!”
馬潑婦皺皺眉頭,“我沒事,不用看什麽馬神醫。”
馬光棍兒也皺皺眉頭,上前一步,語氣固執地道“不去不行,流了這麽多血,不要擔心錢的問題,他不給你治我就揍死他,保準他不敢收你一份錢。”
“不用!”馬潑婦煩躁地後退兩步遠離馬光棍兒的狐臭毒氣,“我兒子不見了,你幫我找找。”
又是兒子!
馬光棍兒捏捏拳頭,點頭稱好,“什麽時候不見的,在哪兒不見的?”
聽他這麽問,馬潑婦憋了一肚子火,正好找到了發洩口“你還好意思問!我不是讓你好好照顧我家公子嗎,你照顧着照顧着竟然給照顧丢了!說什麽幹兒子當親兒子養,我看你根本就沒上心!
還有剛才在那些人面前爲什麽不解釋?你是不是就是故意想把我名聲搞臭了,好讓我在村裏過不下去,好讓我跟你遠走高飛?你有沒有想過公子,公子聽到這些謠言得多難堪……”
公子公子!
馬光棍兒低垂着頭,“阿秀你别生氣,小心你肚子的傷。當時我看到你被那些人圍着打,我……”
本以爲這麽解釋,馬潑婦多少能緩緩情緒,誰知馬潑婦更來勁了。劈頭蓋臉來一句,“我重要還是咱家公子重要?”
馬光棍兒咬咬後槽牙,馬破爛是個什麽玩意兒?他有什麽重要的!
“當然是公子重要。”馬光棍歎一口氣,隻覺得這句話簡直髒嘴巴。
如果是别的女人,就算是自己親兒子,讓一個傾慕她的男人選擇,是她重要還是兒子重要,她都不會願意聽到“當然兒子重要”這種話。
最好就是一樣重要。
可是馬潑婦不一樣。
嫁給馬潑皮這麽多年,就算她年輕時也是村裏的一枝花,馬潑皮也沒有對她多憐惜。更何況是有了孩子,又常年操勞,變得又老又醜之後。
從前她和馬光棍兒也算青梅竹馬,是兩家人都很看好的一對兒。雖然她沒有多喜歡馬光棍兒,可兩家人都認定了,她自然也把自己當成了他的未婚妻。
可後來馬光棍兒被鎮上一個青樓女子迷住了,爲了給那個青樓女子贖身,去偷盜别人的錢财。
後來事情敗露,馬光棍兒被抓進牢裏蹲了幾年。
而和他海誓山盟的那個青樓女子,贖了身就勾搭上一個有錢公子,做了人家的小妾。
而她嫁給村長的兒子馬潑皮之後,一些暗暗嫉妒的人開始拿她之前和馬光棍兒有口頭婚約的事情說事兒。
說的人多了,家裏人也慢慢覺得她和馬光棍兒說不定有什麽不清不楚的。加上她嫁給村長的兒子之後,不僅受氣,還半點好處沒給娘家掙着。娘家人也就漸漸疏遠了她。
家裏人都疏遠了她,就更坐定了她和馬光棍兒的謠言。
她成了整個村孤立的人。
表面上她是村長的兒媳婦兒,風光無限。可其實她除了給馬家當牛做馬,給馬潑皮當喝醉酒、生氣撒潑的時候的出氣筒之外,什麽都不是。
這麽多年要不是有兒子撐着,她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而馬光棍兒出了牢之後在鎮上混了幾年,回來時她兒子都七八歲了。
或許是被那青樓女子傷了心,又或許是對她心懷愧疚,馬光棍兒漸漸對她殷勤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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