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賈家門口。
陸振南站在頂着熊貓眼,哈欠連天,不斷流淚的楚淩面前,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你昨晚在幹什麽?”
“睡覺啊!”楚淩超級理直氣壯的回答,就是沒睡着。
她有點認床,白天又睡多了,晚上更加睡不着。
這句話陸振南是信的。
昨天晚上村子裏的人沒有活動的迹象,村子裏疑神疑鬼的狗也沒有動靜,整個村子都在沉睡。
“你回去補覺,明天再去鎮上。”
楚淩又打了個哈欠,強打起精神。
昨天派個小兵來送雞毛信不就是告訴她‘女人,我很忙,你懂事點兒’嗎。
隻要建立在弄到新身份上的懂事,她完全沒問題。
這個男人真高啊,楚淩擡頭久了脖子很酸,索性低下頭揉了揉脖子。
陸振南有些不放心,感覺楚淩随時都要睡過去,還是打算改天再去。
還沒開口,就聽到楚淩信誓旦旦的表态,“我行,我沒問題!快走吧,小哥哥,早去早回。”
這是楚淩第二次叫他小哥哥了,他還挺喜歡這個稱呼的,陸振南見楚淩堅持,隻好拔腿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的出村,沒有人對他們指指點點。
楚淩暗搓搓的以爲村民是懼于陸振南的淫威,不敢造次。
陸振南氣場超強,給人造成很大的壓力。
但楚淩不怕他,她以前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兩人出村子後,楚淩想起昨天的事情拉着陸振南的手腕壓低了聲音。
“不孝有三,無後爲大,舜不告而娶,爲無後也,君子以爲猶告也,厲害了,小哥哥,你這是效仿古聖先賢啊,我敬你是條漢子!”
陸振南的視線落在楚淩抓着自己手腕的白皙小手上,目光閃爍了幾下,鼻底的幽香讓他突然想起河邊的事情,嘴裏仿佛還殘存着楚淩的味道,香香的,軟軟的,十分可疑的紅了耳根。
楚淩順着陸振南的視線看下去,看到自己的爪子,呃——
她目光一轉,讪笑着收回爪子,低着頭加快了腳步。
陸振南兩步就追上了楚淩,跟她并肩而行,刻意放慢了腳步,眼角餘光一直在楚淩的臉上睃來睃去。
他這兩天把宛城的外來人口都摸了一遍底,沒有發現楚淩。
楚淩出現得太蹊跷了,而且她有文化。
最讓他懷疑的是楚淩身上有拳腳功夫,而且她套小北的話,晚上不睡覺……
有個特務就在這幾天進入宛城,陸振南心裏列了一個式子。
楚淩≈特務。
陸振南今天的任務是試探楚淩,如果發現楚淩是特務,直接拿下。
如果楚淩不是特務,他就要了她。
楚淩完全沒有感覺到危險,心中大歎,這裏又冷又窮,交通靠走,取暖靠抖。
陸振南那個冰山在身邊,她感覺氣溫都降低了好幾度。
楚淩不自覺的加快腳步,妄想跟陸振南拉開距離。
陸振南哪裏是她那個小短腿能甩掉的,楚淩身上淡淡的幽香不停的往陸振南的鼻子裏鑽,他從未穩過這麽好聞,這麽清雅的味道,焦躁的心都不知不覺的平靜了下來。
到了鎮上後,楚淩好奇的打量街面,破舊,蕭條,到處都是時代特色标語。
灰、黑、藍、軍綠統治了整個世界。
兩人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楚淩舔了舔嘴角,她最喜歡吃糖葫蘆。
以前隻要她在家,家裏的糖葫蘆都沒有斷過。
陸振南在旁邊看着,以爲楚淩會開口向他要。
陸倩,小玉都是那樣,喜歡什麽就直接找他。
如果楚淩知道陸振南的想法,一定會翻白眼,她不是伸手向男人要包包,要口紅,要錢花的物資女。
她是自己買花帶的獨立女性,早就實現了财物自由。
即便她剛剛拿到這一場人生的入場券,一窮二黑,獨立的理念也不會改變。
楚淩低着頭飛快走過去,她現在窮得連買姨媽巾的錢都沒有,哪裏吃得起糖葫蘆。
人生慘到這個地步,讓楚淩耳邊響起了涼涼。
腦子裏扒拉着這個時代的衛生用品,她有點接受不來。
大姨媽,你要懂點事兒,别亂來!
陸振南錯愕片刻,快步跟上。
楚淩跟他身邊的女孩子,幾乎完全不同。
自從小玉離開後,其實他娶誰都一樣。
承蒙賈叔不棄,把嬸子的遠房親戚介紹給他,他跟楚淩還——
最關鍵的是這個女人居然會挺身而出保護他,這讓他到現在想來都覺得十分震撼。
那就是她吧,陸振南從此認定楚淩。
當然前提條件是楚淩的身份沒有什麽問題。
兩人幾乎沒有再耽擱,直接去了派出所辦戶口。
因爲陸振南跟鎮上派出所的人幾乎都認識,警察對楚淩很客氣,辦戶籍的過程都很順利。
很快楚淩的新身份誕生了,以外甥女的身份挂靠在蒲素芬家。
楚淩走出派出所,一臉掩飾不住的笑意,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她暗搓搓的決定,等她拿到村上的介紹信之日,就是她跑路之時。
一直冷眼旁觀的陸振南感覺到楚淩發自肺腑的欣喜,如果她是特務,不及格。
楚淩被身邊那座冰山凍得都快哆嗦了,目光一轉,絞着衣角,拿眼風去瞟陸振南,“小哥哥,你能不能借我一點錢啊,十塊就行!”
既然出來了,總是要去逛逛的,而且她要添置好多東西。
她的箱子裏除了日用品,全是夏天的衣服,而且那些款式根本穿不出去,全部得重新準備。
不過現在最緊急的是某衛生用品,其他的回頭再說。
可她身上一分錢都沒有,隻能找人借。
陸振南是最好的選擇,誰叫他倒黴遇上自己。
她怕陸振南不借,不敢獅子大張口。
陸振南心裏湧起莫名的情緒,楚淩的家境很好,一開口就是十塊錢。
楚淩見陸振南無動于衷,腦子一熱,脫口而出,“借十塊還一百,這樣行不?回去我給你寫欠條。”
楚淩對錢如此沒概念,家境得有多好?陸振南從褲兜裏掏出一張大團結。
楚淩雙手接過去,捏着錢就撒丫子跑了,“小哥哥,你去忙吧,我自己逛。”
“晚上六點之前回家!”陸振南站在派出所門口叮囑,像個嚴肅的丈夫在叮囑貪玩的小妻子。
“知道啦!”楚淩像脫缰的馬兒一樣,一溜煙的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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