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家，就隻你爹苦撐着，這個爵位，實在是雞肋的很。就隻一張皮面，内裏什麽都沒有，咱們二房苦撐着，他們都是袖手旁觀，等着看笑話的。。。

打小，娘是照着貴人的禮儀把你養大的，你弟弟還小，顧姨娘，那是個牙長在肚子裏的，這些年給娘下了多少絆子，還有她那個娘，哪裏是個簡單的。要不是有你跟你弟弟，娘的日子，早就過不下去了。。。”

徐二太太這些年在兒女面前，是一直維持着官家太太的尊嚴體面，在府裏也不苟言笑，素日極少抱怨的，這時一應委屈都湧上心頭，一時撐不住，哭出聲來，竟止不住。

賀嬷嬷低着頭，心裏一片悲涼。誰也不如她明白二太太的苦楚。

顧姨娘得意的日子，也跟大老爺寵梅姨娘差不多，不過爲着官聲，人面上還是避諱的。要不是顧姨娘那個哥兒夭折了，如今二老爺心思又在升遷上，還不知道二太太還能撐多久。

好在兒女争氣，齊珂的心思并不輸給别人，隻要能嫁進皇家高門，不僅能幫襯二老爺，就是整個伯府裏，都不得不依仗三姑娘呢。

所以，齊珂上次被劫，差點聲名掃地，幸而後來沒事，可二太太從那時起，便不大穩得住自己心氣了。

沒想到沒過多久，流言又起，這對徐二太太可不能不算是大事。

“姑娘體諒些，太太不是經不起事的人，都是爲着你們。前些年，顧姨娘可沒少在老爺那裏妖媚子，太太娘家如今也借不上力，那些日子，安頓好你們，太太是夜夜都睡不着，，，

現在剛剛好些，這銀子又沒了，太太的陪嫁銀子就那麽多，還給姑娘留着呢，一下子拿出那麽多，可不是艱難。。。”

“賀嬷嬷，别說了。”齊珂見她娘失态，賀嬷嬷越說越露骨，連忙出聲阻止住。

這些事兒，她小時候隐隐有些影子，可徐氏在她面前絲毫不露，她也就放了過去。

今天見她娘忽然忍不住，道出了究竟，才明白之前隻管瞧大房的熱鬧，隻覺着大房粗鄙庸俗，妻妾颠倒，沒個樣子。

卻不想，原來自己二房也一樣，不過外面光鮮，遮遮掩掩的，内裏的不堪有的是。原來娘的日子并不好過，不過是娘心氣高，從不肯流露一星半點，估計也是怕讓人看出來笑話。

如今一事接着一事，就像繃的太久的緞子，終有裂開縫隙的一天。

可這些話，不是能當着外人，下人說的。

她齊珂，将來要真做了王妃，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娘，都是女兒不懂事，沒瞧出顧姨娘竟是個陰險的。。。現下知道了，也便不用怕了。。。

嬷嬷，這年下的，哥哥大難不死，你那個媳婦也該去看看。。。就從府裏帶些東西去，這幾日，煩你跑一趟。。這個宋一藤，也算是以前給爹爹做過事的，你也替爹爹安撫一下。”

賀嬷嬷連忙應了，又猶豫着，不知道姑娘說的安撫是怎麽個安撫法，齊珂替她娘勻了面，回頭見賀嬷嬷局促着，安靜道，“那個宋先生，是個明白的。有些事，不妨托付給他。”

賀嬷嬷立時明白了該怎麽做，笑吟吟的點頭答應了。以前姑娘矜持，從來不願露出心思，現下終于算明白了，隻要姑娘将來嫁入王府，二房的好日子可不就來了！

賀嬷嬷出去了，徐二太太也平複了許多，歪在炕上，由着齊珂給她捶腿，娘倆兒靜靜的說着梯己話。

“那個六丫頭，如今古裏古怪，人家都躲着瘟疫，不敢出門，我瞧着，她倒日日不在府上。問也問不出來，說是老二帶她給大太太辦事。。。”

徐二太太今日吐了心思，心裏舒服多了，又有齊珂溫柔體貼的陪她，她便更想多說幾句。

齊珂隻微笑，并不接話，“對了，那些流言，就這幾日散了出來，娘覺得不對勁。”徐氏猶豫着，兒女大了，有些事可以跟他們商量了。

“三丫頭，朝堂上的事，本來你爹不大跟我說，不過前日他回來，突然跟我說起了甯王。。。。說是，，怕甯王快要坐儲君的位子了。。。”

齊珂一面手裏替她娘捶着腿，一面懶洋洋聽她娘說話，有點昏昏欲睡，忽然聽到這句話，登時醒了，“娘，爹怎麽說？”

待選秀女到現在，齊珂對如今宮裏的形勢一直都關心。

畢竟，這關系到她入宮和嫁人。

皇上人到中年，獨寵皇貴妃，她們新人入宮，難道就會破了十數年的專房之寵？

而且，她不稀罕。

她齊珂的心計志向，該是。。。将來。這一點她娘跟她想的一樣。自從皇貴妃誇過她的繡工，她們母女倆便開始關心起甯王了。

“你爹說，禦史台那邊已經有人遞了折子進去了，說到立儲的事。論理說，皇上雖然春秋鼎盛，但太子是國本，這北離跟南诏又一直不消停，萬一哪天打起來，這太子就是國家根基，少不得。”

齊珂打了一個呵欠。

這有什麽，立儲的庭議，年年都要鬧幾次，皇上根本就不接茬，不但不接茬，還每次都發脾氣。

“立是該立，可皇上不是總說皇子尚小，性情不定麽？”

見齊珂隻當是閑話，徐氏一下子翻身坐起，低聲道，“這回不一樣！以前皇上每次都生氣，這回，那折子遞進去到現在，都沒有動靜。。。

你爹說，雖然沒有話發下來，可是，沒有動靜就是動靜。。。。”

聽到這裏，齊珂的手也慢慢停了下來。

“你再想想，那個劉長青，聽你爹說，那可是陛下的心腹，從來不跟皇子往來的，如今，不也跟了甯王了！這宋一藤，能從皇城司爬出來，是不是就是表态了？”

進了正月，疫症那邊終于消停一些，齊瑤從除夕後便不再出門，在家狠狠睡了幾覺。

又菱悄悄掀起簾子，看到第三次，齊瑤叫她進來伺候梳洗。

“姑娘，天巧來了。聽說姑娘睡着，也不走，還等着呢。”

齊瑤用帕子淨面，嘟囔道，“讓她進來說話。”

天巧一直在外面吃又菱擺好的點心，聽到齊瑤說話，也沒等又菱叫，已經進來了，劈頭就道，“姑娘，那個宋一藤，被放出皇城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