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系的動作在電光石火之間完成,衆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隻知道楚河公子被一位神秘的高人救走了。
沈岩心有不甘,喝道:“追!”
慕雲廷沉沉出聲,“此時不是追他的時候,沈大将軍與沈公子趕緊調整隊伍躲避上面的機關要緊!”
沈岩這才注意到軍中慘叫聲已經不絕于耳,這時,一個帶火的箭簇從上方落下,眼看就要落在他的身上,他及時閃身,才躲了過去。
随後,無數帶火的箭矢落了下來,沈岩隻好道:“護駕!注意躲避!”
慕雲廷被衆人簇擁着到了谷邊一個凹進去的地方暫避,但眼看不斷地有巨石、鐵球、釘闆、火箭落下,那些沒地方可躲的士兵隻能奮力去躲,躲不開的就隻能受傷,繼而等死。
慕雲廷惱道:“是什麽人埋伏在上面可看得到?”
沈岩拱手揖道:“山谷幽陝,視線無法看清上方是何人,但,據臣猜測,一定是楚河的同夥!”
慕雲廷問:“二位沈将軍,可有破解之法,照這樣下去,這一股處在埋伏範圍的周兵必要死傷怠盡。”
沈重年沉吟着,沈岩道:“此谷狹長,大周進谷無法調頭,前面的士兵走不了,後面的士兵也過不來,否則,便可以用投石抛物車攻打他們。如今,隻有從軍中挑一些善攀岩的士将,利用飛索上去,下面配合弓弩手掩護,或可将他們打退。”
慕雲廷當即命令,“你立刻安排下去!此處地形不極不利于我軍,必須盡快過去,否則對方若有兵力在前方堵截,我軍等于被置在了甕中,後果不堪設想。”
沈岩自知事态的嚴重性,且他作爲向導,到時候免不了要被問罪,他當即朝慕雲廷揖了一揖,前去安排反攻。
山崖之上,阿濟格正歎息是誰把楚河救走了,這不等于給他埋了一個禍患麽?日後楚河一定會來找他報仇,桑耶知道了這件事情也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都波的人再去投靠了大周,晉國就真的要完蛋了。
阿濟格連連罵娘。
而兩壁呈凹狀的山谷之上,看不見下面已經有數十個大周士兵攀岩而上,直至一個身手最快的士兵率先将飛索的鐵勾扔上了崖邊,趴在旁邊的晉兵才愣了一愣,剛要舉刀斬斷飛索的繩子,那個周兵已經躍身而上,對着晉兵就是一刀,晉兵慘叫一聲從崖上落了下去。
阿濟格聽見大驚:“怎麽回事?”
有人喊了一聲:“周兵爬上來了!”
阿濟格往下看,但隻能看見對面的山壁下一排排的弓弩手嚴陣以待,卻看不見自己這邊的山壁之下到底是什麽情況。
他氣道:“他娘的這是什麽破地形!”
此時,陸續上來的周兵與晉兵厮殺起來,不斷有晉兵摔落谷底的慘叫。
一旁的副手慌了,“大将軍,我們撤吧!大周此次有三十萬人進山呢,這,這要上爬上來一兩萬,我們這點兒人還不夠他們塞牙縫呢!”
阿濟格不甘,他原本信心滿滿,可一箭雙雕,此時既沒挾持到大周天子,又沒殺到楚河,還讓楚河跑了落下大隐患。他惱道:“你去告訴阿木泰,進谷,将周兵堵在這裏!再讓桑耶帶他那五千精騎兵過來,繼續在這裏放機關,對付爬上來的周兵!告訴他,他的世子出身未捷被周兵殺了!”
副手聽到最後一句,愣了愣,“可,可,可是......”
“可是什麽?”阿濟格瞪着豹眼。
副手有些害怕,素來知曉阿濟格的脾氣,着急上火的時候是六親不認的,他将心中的話生生咽了回去,趕緊跑了。
副手的心裏面,可是一肚子無奈,大将軍這麽做不等于欺騙都波人嗎?楚河世子被人救走了,說不定很快就能回到王庭,桑耶國師很快就能得知大将軍想要滅口世子的事情。
這個時候不應該調兵讓人将王庭中的桑耶與那五千都波兵給控制住嗎?
但是,副手想起阿濟格那吃人的雙眼,沒有膽量再回去說出這些顧慮。
......
黑衣人帶着楚河一路在山嶺密林之間穿梭,直到離羊腸谷很遠,黑衣人才停下了腳步,并放開了楚河。
楚河有些怔怔的,他已經準備好被萬箭穿心,然後死去。
他一生凄苦,自小被楚淮山收養,雖算有了家,但自小就要承受同齡孩子所無法承受的身體上的折磨,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從來沒有得到過父親楚淮山的一次誇獎,令他心裏很是苦悶。
因此,從小到大,他都加倍努力,不管是練功,還是辦差,都力求做到最好,想要得到父親的肯定。
可是,時至今日,仍然沒有。
隻有在姨娘的面前,他才會感覺到一些來自于親情的暖意,隻可惜,他性格已成,面對溫柔善良的姨娘,他也甚少表露心迹。
而今,他與楚家,甚至整個大周,要形同陌路,恐怕再無法見到姨娘。
當他知道他的身世存在着謎團的時候,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想知道他的父母到底是什麽人。
然而真相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一邊是養父母之恩,一邊是生父母之仇。
他百般掙紮。
在他從羊腸谷上飛下去,用劍對準皇上的時候,其實已經做好死的準備。
背叛了皇上與大周,解了都波之難,他已無顔,也不知道以什麽身份在這個世上活下去。
因此,當他回過神來,面對着黑衣人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爲什麽要救我?”
黑衣背對着他,林間,寒風吹過,将他的黑袍吹動,他緩緩說,“楚公子因受賊人蒙蔽,才認賊作父,當時年紀尚小,這并不是楚公子的錯。雖然這些年來楚公子作下許多殺孽,雙手沾滿鮮血,但所殺之人也非善類,且你心中尚存善念,又頗有忠義,一身絕世武功,滿腹文韬武略,就那麽死了豈不是可惜?”
楚河眼睛微動,爲何此人對他的事情知之甚詳,他禁不住上前問:“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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