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哈哈笑了三聲，慢慢轉過身來，同時扯掉了蒙面的黑巾，露出了真顔。
楚河一看既驚又懼，當即一手握劍抵地，單膝跪于地上，“師父！”
眼前的人便是楚淮山從江湖上重金聘請自小教他與夢湖及其他楚淮山所豢養死士武功的人。
他們都不知道他的來曆，他的姓名，隻知他武功高強，身手出神入畫，從小到大都稱他爲“師父”。
師父看到楚河這個舉動，捋了須，臉上些許欣慰之色。
果然感情這種東西是會烙印在骨子裏的，并不是有了仇恨就能馬上切割的幹幹淨淨。
楚河如今立場與所做所爲雖然已與大周爲敵，與大周的舊人爲敵，但看到從小到大傳授他武藝教導他做人的恩師，仍然情不自禁地産生敬畏之意，并且習慣性地跪了下去。
他發現今日的師父臉上沒有了以往那種嚴厲冷酷，甚至眸間有一絲暖色。
師父上前，雙手握了楚河的肩膀将他拉起，感慨道：“分别不到兩月，這樣見到你，恍然隔世。”
楚河清楚師父指的是他的變化。
他低了頭，一言未發，覺得自己的事情還是不能告訴師父的好。
他怅然又遺憾地說，“多謝師父的救命之恩，隻不過，這樣的恩情楚河此生恐怕無法再報答了。”
師父凝了眉，臉上露出一絲往日熟悉的厲色，他沉沉道：“怎麽？你還想去送死？”
楚河垂首，“我不知道在世上如何自處。今日一舉，無法回頭，我也不想回頭。更不願意離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大周，去，去都波國做什麽世子。其實，我早就該死了，這條命就是撿回來的，多活了這麽些天，也算是賺了。隻是，隻是......”
隻是在死之前沒有見到心念念的人，有些可惜。
師父斥道：“糊塗！”
楚河些許顫巍，看着師父。
“你知道你這一死，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嗎？”
楚河沒有說話，他想了一些後果，可是，那跟他已經沒有關系了。
師父見他仍然糊塗着，沉聲道：“首先，留在晉國王庭的桑耶會被阿濟格除去，那穿越阿爾泰山的五萬都波軍也會被阿濟格誘騙圍殲，都波無疑滅國，被晉國吞并。”
楚河愣住，既驚于這個後果，又驚于師父怎麽對他們在晉國王庭秘密商議的軍事策略知道的這麽一清二楚。
隻聽師父繼續說，“然後就是京城的楚府，你身爲楚大公子軍前倒戈，謀反犯上，這種罪名在大周是要滅九族的，楚府之人定會受到牽連，就算中宮有皇後娘娘坐鎮，皇上或可念在夫妻情分上網開一面，死罪可免，活罪卻難逃。昔日，你熟悉的親人，将全部被流放或充進奴籍。沈家得勢，替代楚相。皇後宮中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再好過，甚至，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的死，隻能讓最大的敵人阿濟格獲利！這樣的死，值得麽？”
隻要楚淮山能死，報了父母大仇，也算是值得。
楚河心裏恨恨地想，但這樣的話他不敢在師父面前說出來，他惱怒地轉過身去，“師父，你不懂，你根本不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麽！我已經無法後退，活下去，隻能這麽‘錯’下去！死了，有這多人陪葬，也不虧.......”
師父大斥：“癡兒！你怎能糊塗至此！你可是我所有的弟子中最讓我引以爲傲的！”
楚河雙膝跪地，“師父！”
此時，一道俊秀的玄色身影自山崖那邊飛來，輕巧落于地上，單膝朝師父跪了下去，兩手揖在一起道：“師父，我截住一個阿濟格派往王庭傳信的晉兵，已将他殺了。”
說罷，那身影扭頭看了楚河一眼，眸間有流光閃過。
來人便是女扮男裝的夢湖。
師父沉吟道：“阿濟格一定想把大周軍隊堵死在羊腸谷，去搬援軍了。若桑耶不明情況去了羊腸谷，阿濟格利用完桑耶必定會殺了桑耶。”
楚河眉頭凝起。
師父繼續道：“那士兵被殺久久不回，阿濟格一定會再派出人，我們得盡快去王庭，做一件大事。楚河，走吧。”
楚河起身，仍然猶疑。
楚湖走到他面前說，“楚河，你的事情我和師父全都知道了。現在這個情勢，我們共同對付的應該是阿濟格，都波國無事你才能安心不是嗎？而且，你忍心看着皇上被困在那裏？你知道嗎？是皇上讓我來找你的。你失蹤之後，皇上寝食難安，頗爲挂念你，讓我一定要找到你。”
聽到皇上挂念的話，楚河心裏更加痛苦，尤其想到剛才在羊腸谷下，他對皇上做出的大不敬之舉，就更加難受。
夢湖聲音放緩了一些，“聽師父的吧。到時候師父會說你是潛入晉國王庭欲行反間之計，爲了取信阿濟格才不得已那麽做的。”
楚河看着夢湖，嘴唇動了動，“這種話騙騙小孩子尚可。”
“現在說來的确可笑，但你随我與師父前去晉國王庭，做成了大事，皇上就會信了，旁的人也說不出什麽質疑的話來。”
楚河緊握劍柄，骨頭泛白，“既然你們知道了我的身世，就該知道，我這麽做了等于又做回了楚府的大公子，我要喊他......父親，我，我做不到。”
夢湖也感慨于楚河的身世，她緊皺眉頭道：“他活不了多久了。你想要報仇，就更應該聽師父的。隻有這一戰大周取得徹底的勝利，大人他，才會死。”
楚河定了定神，凜眉問，“這是怎麽回事？”
一旁的師父上前道：“他年輕的時候被功名利祿蒙了心，做下許多錯事，也已經是回不了頭，上不了岸。因爲皇上與皇後的事情，他已經幡然悔悟。皇上離宮之前，他已經告訴皇上，會以死成全皇上。爲師，便是受他所托而來。”
楚河有些着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師父按了按他的肩膀，“稍安勿躁，一些細則，不宜告訴你。總之你要明白，除了相國，其他人多是與你一樣被他玩弄于股掌中的無辜者和受害者。爲了那些人，也爲了你自己，聽師父的，跟我們來，直取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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