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苦倒是無所謂，糟心的是攤上了一個時刻想找死，讓我們沒爹的爹。”
李辰蘭：“……”
額頭冷汗涔涔而下，第一次發現三哥竟如此毒舌。
看一眼李二柱慘白的面色，她開始擔心李二柱受刺激太大，會不會一下禁不住就過去了？瞪一眼李辰柏，李辰蘭捉住李二柱的胳膊使勁晃了晃，“爹，三哥隻是太害怕你出事了，沒别的意思。”
“這兩天你出海打漁，我們都很擔心你，晚上睡覺都睡不着。”
“昨天晚上做夢，我還夢見你血淋淋的躺在船上，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就把我給吓醒了。”
李辰蘭說着，露出一副飽受驚吓的表情，身子還應景的抖了抖。
熟悉的黑暗感襲來，有點像是現代她那具貧血的身體，蹲下又乍然起身時的暈眩。李辰蘭知道，這是人魚魅惑再一次被觸動，也是她有意識之下引動的結果。
李二柱昏迷剛醒，又被三堂會審，還經了李辰柏的“會心一擊”。
如果不弄點事情轉移一下注意力，可能不大好。
“爹這不是沒事，好好兒回來了嘛？”
果然李二柱蒼白的面色恢複了幾分血氣，急忙忙開始安慰明顯被“吓”壞了的四丫頭。剛剛被怼的胸口中了N箭的感覺，都顧不得去計較了。
“哪裏好好兒的了，爹你明明受傷了！”
李辰蘭乘勝追擊，眼淚汪汪道，“你的腿受傷了，腦子也撞傷了。劉郎中說要是不好好養着，以後可能會成個傻子。爹，我不想要一個傻子爹，嗚嗚嗚！”
論演戲，必要的時候，李辰蘭也是可以的。
李辰柏：“……”
辣眼睛，他轉過了身子。
别以爲他不知道，這丫頭内心有多淡定。什麽睡覺睡不着，壓根就不存在好嘛？下午那會兒，看到李二柱生死不知的躺在木闆床上，連他一貫冷漠的心都跟着縮緊了一瞬。
隻有這丫頭，雖然面色仿佛很凝重，眸子裏一絲慌亂也無。
他很理解，認真說起來，這并不是她親爹。
甚至李辰柏隐隐能感覺到，李辰蘭之所以這麽在乎李家二房，是因爲李家二房給了她家庭的溫暖。若是李家二房的人待她冷漠自私，她分分鍾就能翻臉不認人。
李二柱受傷昏迷，是爲了别人，并不是爲了她。
所以這個小沒良心的丫頭，就能眸光淡漠的看着他生死不知的躺在夾闆床上。若不是李家二房的溫馨和諧，還需要李二柱這個做爹的來發光發熱，可能李辰蘭理都不會理他一下。
更别說像現在這樣，賣力的表演父女情長了。
不過，不知怎麽的，他就是覺得這樣的四妹才帶勁！
比原來那個熱血上頭，爲了護住李家二房就能不管不顧往門柱上撞的蠢貨四丫頭，帶勁多了。雖然還是心疼真正的四丫頭，小小年紀就芳魂杳杳，不知去了哪裏。
可說實在話，李辰柏并不同情。
要被賣的是二姐，二姐有爹有娘有哥哥。
二姐自己都沒有那般激烈的反抗，那會兒雖然他不在家，卻知道王氏肯定是在家的。
人家做娘的也不着急，她一個做妹妹的，上趕着表現什麽？
死了也白死。
“爹，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後都不出海了？嗚嗚嗚，你要是再出海，我晚上更睡不着了。”
李辰蘭還在賣力的表演，“可能下次你受的傷會更重，我連個傻子爹都撈不着了。與其當個沒爹的孩子，出門被人奚落嘲笑，不如我現在哭死給你看。”
“丫頭，四丫頭你别哭了。”
如果說王氏的憤怒讓他心慌，李辰柏的冷漠毒舌讓他心痛。
那麽現在，李辰蘭一顆顆滑落的眼淚，就是在李二柱心裏投擲下一枚枚深水炸彈。把他本來就疼孩子的一顆慈父心，炸的鮮血淋漓、支離破碎。
再加上人魚魅惑的情緒加成，李二柱的眼淚也跟着一顆顆掉下來。
“爹答應你，爹以後都不出海了成不？蘭丫頭你别哭了。”
李二柱覺得他的胸口好悶，快喘不上氣來。
唯有四丫頭停住了掉眼淚，他才能不這麽難受，“爹答應你，以後爹都在家裏陪着你們，哪裏也不去了。”
“真的？”
李辰蘭一雙眼睛顫顫巍巍，仿佛不敢置信的盯着李二柱。
“真的！”
李二柱就差賭咒發誓，“爹什麽時候騙過你？”
好吧，這個爹雖然愚孝，印象裏還真沒騙過家裏人。李辰蘭勉強滿意，露出一抹梨花帶雨的笑容，“謝謝爹！爹你放心，以後我一定乖乖聽話，好好想主意，讓咱們家的日子越過越好。”
當然出海打漁什麽的，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考慮，等以後她們李家二房買了自己的漁船。
現在還是算了，打了也白打，都撈不到兜裏來。
李二柱：“……”
不知怎麽的，他有一種強烈被套路的感覺。
又仔細看了一眼四丫頭，乖乖巧巧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一看就是這兩天被吓慘了。
錯覺吧？一定是的。
李二柱這麽告訴自己，捧着手裏的水碗，可憐兮兮對王氏道，“孩兒娘，我都答應不出海了，現在可以喝水了吧？”
“我不是一早就讓你喝水了嘛？”
王氏翻了個白眼，不耐煩道。
手底下卻掏出劉郎中配的藥，掀開李二柱的褲腿，小心翼翼幫着清理傷口。
劉郎中說了，孩子爹這腿，一天要換三次藥，才能好的快！
李二柱：“……”
剛才那情況，那氛圍，他敢喝嘛？
不過看看孩子娘臉上沒幹的淚痕，那紅紅的眼眶。還有這會兒正細心的給他上藥，李二柱頓時什麽怨氣都沒了，嘿嘿笑了笑，一口喝幹碗裏的水道，“松哥兒，再給爹來一碗！”
至于旁邊的柏哥兒……
臭小子，居然敢那麽說他，他這個做爹的氣還沒消呢！懶得理他。
莫名被瞪了一眼的李辰柏：“……”
隻要你好好在家裏呆着，不理就不理吧，當誰稀罕啊？學塾的課它不香嘛，跟着四妹去趕海它不好玩嘛？還有今兒個去鎮上，買了不少東西。
想到這兒，李辰柏想起四妹堅持要給他買的千字文。
一本書花了一百三十文錢，還是人家謄抄的，王氏當時心疼的臉都抽抽了。
李辰柏頓時坐不住了，轉身回了自己炕頭。
從舊衣服下面摸出那本千字文，珍惜的撫了撫，跑到院子裏用樹杈子比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