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柱：“……”
氣的吹胡子瞪眼睛，這三哥兒，現在心裏頭還有他這個爹嘛？
還好他有大哥兒，松哥兒已經又端了一碗水過來。淡淡的竹葉清香，驅散夏夜的燥熱。李二柱覺得心裏舒坦了許多，有感而發道，“還是松哥兒孝順。”
李辰松：“……”
憨厚的摸了摸腦袋，不說話。
三弟雖然說話不好聽，乍然聽到時他也覺得有些刺耳。可仔細想一想，三弟說的不無道理。爹每次往海上跑都是在掙命，風暴天更是連命都不要了。
他怕自己沒爹，卻讓他們這些孩子，時刻處于沒爹的邊緣。
李辰松腦子是沒有李辰柏好使，但他不傻。
今兒晚上這一出，他心裏越發明白了幾分，三弟這是爲了爹好，也是爲了他們整個家。
李辰松往自己的炕頭摸了摸，摸出一包白糖糕。
這是今兒娘他們去鎮上賣魚，給他買回來的。
說是一人六文錢的零花誰都有。他沒有跟着去，就自動做主幫他買了白糖糕。因爲他平日裏力氣大的緣故，不到飯點就容易餓，餓了可以拿着墊墊肚子。
“三弟，一會你寫字寫餓了，就吃一塊。”
他自己嘗過了，味道甜甜的、還糯糯的，敲好吃。
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點心。
當然，以前他連填飽肚子都難，也沒機會吃到别的點心就是了o(╯□╰)o！
“謝謝大哥。”
李辰柏擡頭，深深看了李辰松一眼。
一直以爲大哥憨傻憨傻的，沒想到腦子還是挺清楚的嘛！
“娘，我有點睡不着覺，不如把今天買回來的布料給裁了吧？我想穿新衣服。”
使用人魚魅惑的那點暈眩感過去，李辰蘭身爲夜貓子的屬性又回來了。
前些天要麽吃不飽飯，要麽這具身子撞門柱的後遺症還沒好全，才睡的早了些。這兩天吃好睡好，身體又恢複了些，這會兒頂多晚上六七點，她是無論如何都睡不着的。
“我也要我也要！”
一聽要穿新衣服，李辰杏亢奮了。
天知道她這麽多年，就沒有穿過一身屬于自己的新衣服。一直都是二姐穿不下了給四姐穿，四姐穿不下了才給她穿。有時大哥三哥的衣服也會改一改給她穿，全都是打滿了補丁。
“好好好，娘這就去拿。”
王氏看看所有的孩子都是一臉的期待。
其實就連她自己，買布料時的那點子心疼勁兒一過去，對于能穿新衣服也不是不期待的。她都不記得上一次穿新衣服是什麽時候了，大概是嫁給李二柱的那一次？
“大哥，去把蠟燭點上！”
李辰蘭的那六文零花錢，就買了兩根蠟燭，此刻剛好派上了用場。
“喔~喔，有新衣服穿咯！”
石頭興奮的繞着王氏轉圈圈。
李二柱一臉懵逼的看着王氏，從炕尾抱過來紅的、粉的、藍的、青的、紫的，好幾種顔色好幾匹布。還不是最便宜的粗麻布，而是穿起來比較舒服的細棉布。
耳邊回蕩着不久前杏花兒那句，“爹，你睜開眼睛看看，咱們身上穿的是什麽？”
說好的穿不起衣服，隻能穿打補丁的呢？
好吧，她們身上的衣服确實全都打滿了補丁，布料畢竟還沒有做成衣服嘛！
李二柱憋屈，但他不說。
一張臉紫漲紫漲的，偏偏還有不識相的石頭一驚一乍道，“爹，你怎麽了，你的臉怎麽紫了？娘啊，你快來看，爹的臉紫了，是不是不好了？”
“我是不是快要沒爹了……嗚嗚嗚，不要啊，我不要爹有事。”
“你才有事！”
這倒黴孩子！
李二柱氣了個倒仰，“你爹我好得很，啥事兒沒有！”
“诶呀，爹你沒事啊？”
石頭擦幹淨眼淚，見李二柱果然面色好了一些，不複之前的紫漲，生氣道，“那你吓我做什麽，不知道石頭還小不經吓的嘛？娘你看爹……”
诶呀我去，我這個暴脾氣。
臭小子還知道惡人先告狀了？要不是腿受傷了起不來，李二柱都想爬起來打人。
石頭一縮脖子，躲到了王氏身後，“娘，爹他想打我！”
李二柱：“……”
王氏瞪了李二柱一眼，“你跟個孩子計較什麽？”
“喏，這塊青的，還有藍的，喜歡哪一塊？我給你裁了，明兒好做衣裳。”
“我就算了吧，你給自己和孩子們做就行。”
李二柱有些不好意思。
家裏情況這麽艱難，他是不知道媳婦哪來的錢買這麽多布。不過能省一點是一點，他穿的差一點怕什麽？省下來的布，都夠小點的孩子做兩身衣服了。
“讓你選你就選，啰嗦什麽？每個人都有，不差你的。”
王氏有些氣悶。
蘭花兒說了，一家人就要同進同退。
要是她這個做娘的不做新衣服，那她也不要穿，還不許柏哥兒他們穿！不然真以爲她舍得買這麽多布，一人一身？孩子爹還非要往傷口撒鹽，顯得就他一個人心疼錢是吧？
今天一上午的時間，花出去七八百文，她到現在還在肉痛呢！
李二柱：“……”
媳婦兒好兇，好怕怕！
不過不知怎麽的，李二柱覺得這樣的媳婦兒，生動活潑閃着别樣的光彩。在燭光下，多了幾分說不出來的味道。平日裏看慣的眉眼，仿佛都精緻了幾分。
“青的。”
李二柱無意識的指了指那塊青色的布料，“咕嘟”咽了口口水。
“噗通”、“噗通”，一顆心跳的飛快。
怎麽回事？他剛剛才喝了兩大碗水，怎麽一會兒的功夫又渴了？
王氏毫無所覺，見李二柱選好了布料，飛快的将布料裁成一片片合适的大小。
蠟燭是蘭花兒非要買的。
她那會兒覺得浪費沒必要，蘭花兒就用了自己的零花錢。爲了這個，家裏除了柏哥兒之外的孩子，每個人都買了些零嘴或是頭花、頭繩之類的小東西，隻有她什麽都沒有買。
至于柏哥兒，那是因爲得了一百三十文的千字文，不好意思再要别的。
王氏心有愧疚，不想浪費了閨女一片心意。
想着趕緊把布料裁完，省點蠟燭要緊。
于是等她裁完了布料，孩子們都從亢奮變得哈欠連連。
圍觀機械性剪布運動什麽的，最容易視覺疲勞啦！就算多麽的期待新衣服都不行。就連夜貓子李辰蘭，在燭光下一邊陪着王氏裁剪布料，一邊與李辰荷兩人研究如何做出漂亮的手繩。
還有杏花兒在旁邊插科打诨呢！
時間長了也支撐不住，上下眼皮子開始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