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變得很黑,月亮照下來,星星變得稀疏和少,連顔色都變的淺了。大概星星的光都被月亮爲了回報太陽,采陰補陽吸走了吧。
白晨曦開着她那輛梅賽德斯奔馳,因爲是被拉上來的,許末途一直很疲倦,這時候已經晚上十二點,真不知道那家粿條店開着。
時間困的應該睡覺,但是白晨曦卻想用粿條店鼓舞他一樣,而且她看樣子沒少在晚上十二點,在這座城市奔馳。
也是,畢竟管理那麽大公司,天天坐飛機到處飛,三天首爾,兩天東京,估計連落地的時間都沒有吧。
比如有個号稱兩百斤的咪蒙管理一個公衆号,一星期上六天半,每天工作20個小時。
許家那麽大,現在孫秘書又閉關了,于是大的小的,重的輕的全壓在白晨曦身上。
“那麽習慣晚上十二點啊?”許末途問。
“因爲這是我的下班時間啊。”白晨曦不以爲然的說,可她那話讓人心酸,尤其是在oss旁邊說這種話。
許末途覺得自己是不是什麽吸血鬼,專門欺壓助理的。
“放心了,我有個外号,号稱大内第一總管,工作到十二點,很輕松了,當年畢業考碩士證書的時候,五點都有,一天看2000多頁論文。”
“你知道嗎,我那篇碩士論文被拒絕了多少次嗎?”白晨曦很有興趣的問。
“多少次?”許末途問,配合着她,不想奪走她的興趣。
“57次。”白晨曦說完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那時候我電腦裏有個文件夾,專門放論文的稿子,那些标題我到現在還記得。”
“論文初稿1”“他媽的怎麽審核不過論文初稿2”“這次再不過我就不寫了論文初稿”“這是最後一次寫論文了初稿4”
“這這真的是最後一次寫論文了初稿5”
“這次審核不過我就喊你爸爸論文初稿6”
“爸爸論文初稿7”
“爸爸你是找了媽媽不要女兒了嗎論文初稿8”
“我去你媽的爸爸論文初稿9”
……
“爸爸我肯定不是你親生的吧論文初稿55”
“我是射在牆上的論文初稿56”
“爸爸你殺了我吧論文初稿57”
白晨曦說着,臉上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
許末途想說些什麽,卻意外的沒辦法同病相憐,他沒讀過什麽像樣的書,也沒出國留學,更别說爲了一篇碩士論文改了57次稿子這種事情。
“我沒你那種經曆,而且,不知道爲什麽,明明是你的倒黴事,聽上去意外的想笑。”許末途一副憋不住笑的樣子,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白晨曦風情萬種的白了他一眼。
“想笑就笑吧,反正都過去了,現在想回去過那種日子也沒辦法了。”白晨曦看着他笑了一會說。
到了紅燈口,梅賽德斯奔馳停下來。
白晨曦懶洋洋躺在座椅上,給人好多故事的樣子。
“不過你讀的什麽大學,一篇論文要改57次,論文應該很長的吧。”許末途問。
“哈佛大學。”白晨曦回答。
“難怪。”許末途說。哈佛大學可是出過很多總統,華盛頓,林肯,羅斯福,還有紮克伯格比爾蓋斯都是哪裏辍學出來的。專門培養商業管理和信息人才,朝着矽谷和華爾街源源不斷輸送人才,有jave工程師也有一筆幾千萬美元上下的财務分析師。
哪裏五年前出過一個天才少女,叫徐穎藝,id爲“華爾街之狼”“巴菲特的小棉襖”“麥道夫的bksheep”
“讀哪個學校我很高興的,因爲我是被那裏的醫學院選中的,醫學院人很少,每個人都是精英,我拿的是特别全額獎學金,導師還是諾貝爾醫學獎的有力競争者。”白晨曦說的意外和許末途想的不同,他以爲她在那裏學的是商業管理。
不過良好的修養讓他沒有發問,而是繼續聽她說完。
“那時候我們研究的是乳腺癌,一個大課題,很有前途的,那時候我的導師和我可以說隻差臨門一腳了。夜以繼日的忙着那個課題。”
“你知道瑪麗蓮夢露,奧黛麗赫本,這些都得乳腺癌,所以如果真的研究成功的話,我的一生可以說是睡在錢上面的,如山如海的錢。”白晨曦說。
“可我那時候壓力太大了,每天2000多頁的論文,就跟那篇修改了57次稿子一樣,我的精神是不堪重負的。”
“導師經常會晚上把我叫起來,然後我們就又繼續研究,繼續探讨。她總說要成功了,要成功了,我也總是說,幹完這票我不幹了,我不幹了。”
“但我的底線遠比我想的脆弱,有一次研究陷入了瓶頸,那個外國女導師,一直對我發火,我知道她的壓力很大了,可我不想被她發火。”
“于是我改選了商業管理,事實證明,一點都不賴,至少我現在過的很充實,很滿足。”白晨曦說。
她那疲憊不堪的臉像是注入了什麽能量,月光撒下來,變得更加精神。難以想象,她曾經爲那索然無味的生活,而不堪忍受,慶幸的是,她選擇了自己,逃脫了名爲“前途”的囚籠。
天空,星星,白雲,
紅燈恢複成綠燈,梅賽德斯奔馳行駛。
半分鍾後,停在白晨曦說的那家粿條店。
粿條店對面是寫字樓。一二層有的經營幾十萬粉絲的時尚公衆号,有的是微博大v-saa開網店賣衣服,還有的是投資不過幾千萬的練習生小女團。
寫字樓旁邊有銀行,也有藥店,有賣床墊的萊芙家紡也有賣浴霸的紅外線水龍頭。
已經深夜,寫字樓卻不斷出來人,二十幾歲月薪幾萬拿着公積金不愁房的年輕人,還有模特和演員,拖着疲憊的身軀,在粿條店點碗暖和的牛肉湯,告慰自己無力的靈魂。
生活豐富多彩,卻又忙碌,五彩缤紛,卻又匆匆。
做模特分兩種,男生大多一米八大高個,帥氣冷傲,随性,而女生大多穿着時尚的衣服,單肩露背裙裏面套着黑色小背心。
玩着手機,拍着照,聊着天。嬉嬉笑笑,很是熱鬧,排遣着自己的疲勞。
男生講着黃油段子的聲音,女生拍着他的肩膀笑的心花怒放,摸着肚子直不起來,這裏面估計還有幾對情侶。
粿條店音響裏放着“不得不愛”,多少年過去了,還有人放這歌。
白晨曦似乎很熟悉這裏,許末途跟在她後面,意外覺得她可靠,燈光斜着照下來,許末途的眼睛晃了一下,失神的看着那綁着幾條塑料袋子的簡易風扇。
他意識到這家粿條店,可能沒那麽豪華,可來這裏的都是白領,所以可能有什麽抓住他們,比如面條很嫩很好吃,牛肉不會被風吹走,也不會入水即滑……
進入過社會的大染缸,被瘦肉精和地溝油欺騙的年代,他曾幾何時認爲不會有這麽良心的店。
事實證明,也許他的想法不能以偏概全。
取餐口挂着一塊牌子,牛肉炒粿條15,加牛肉丸【兩粒】湯20。
許末途挑了張桌子坐下,白晨曦點完餐後回來。
“點了什麽?”許末途問。
“三份20塊的,說請你當然不能虧待你嗎。”白晨曦說。
“三份,還有誰嗎?”許末途問。
“最後一份,咱們兩個共用呗,畢竟你是男人,食量和我一樣也不太正常。”白晨曦說,臉色紅潤。
她像是放下了情緒,沒喊他少爺,于是他和她兩個人,像是農村的弟弟被帶去大城市和姐姐生活一樣。
許末途想,這想法真不應該。
白晨曦卻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隻是四處打量這家店,穿着淺藍色的職業套裙,黑色高筒襪包裹着修長圓潤的大長腿,
一隻腿放在另一隻腿的膝蓋上,腳高高翹起,疲倦襲來打着哈欠,大拇指藏在秀美的手心裏,四根手指貼在嫣紅的嘴唇上,那小孩子的樣子,真不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