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以毒攻毒(2)


兩個人坐在一處,吃着糕點,幾日未見的思念之心,也沒法子訴完衷腸。閃閃躲躲的語氣裏,都是那種說不知如何說,不說又覺得心裏鬧得慌的初戀情懷。還有便是深夜獨處時,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朦胧窘迫。

夏初七心裏“怦怦”跳着,拎一塊玫瑰糕往他嘴裏送去,也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一口将她的手指吃下去,吮了一下。

從手指到心的距離有多遠她不知道。

隻知道,這動作趙樽做出來,實在太要命。

就那麽一下,她身子便熱了,“讨厭!”

趙樽眸子微暗,喑啞了聲,“傻瓜!”

兩個人說來說去,嘴裏就沒有聽見半句好話。

一個“讨厭”,一個“傻瓜”。

可戀人之間的情緒卻是那麽的微妙,“讨厭”吃着糕點,總是看向“傻瓜”。“傻瓜”端着茶水,生怕“讨厭”噎着,又是拍背,又是遞水,那默默溫情,看上去“讨厭”不像是真讨厭,“傻瓜”也不像是真傻瓜,“讨厭”剛毅俊朗,“傻瓜”嬌俏可人,一來一去,你瞅我瞄,這情景看得窗台鳥籠裏的小馬心神蕩啊蕩啊,嘴裏“咕咕”聲。

窗外的月光都醉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此時無聲勝有聲。

“阿七……”

吃了玫瑰糕,漱完口,趙樽終是想到了他的補償,“爺吃飽了,可以了?”

他淺醉一般的聲線極是醇厚,夏初七聽入耳裏,眼睫毛狠狠一眨,隻覺得心窩裏像在漲潮。一浪撲向一浪,一浪高過一浪,一張臉憋了個粉膩膩如那白玉染紅,一出口那聲像是甜膩膩的糕點入口。融化,融化。

像要上戰場一般,她下定決心,輕“嗯”一聲,瞄向不遠處的羅绡軟榻。

“榻上去呗?”

趙樽唇角不着痕迹的跳一下,“阿七是說……?”

“去不去?”夏初七又臊又不安。

趙樽眉梢一跳,不再多言,猶自脫靴上榻。

看着他,看着他,夏初七口中唾沫越來越豐富。咽了又咽,咽了又咽,方才無奈的羞赧開口,“先說好,這個事,我,我也沒有做過的……”

“嗯?”趙樽定定看着她,期待下回分解。

“嗯什麽嗯?”

夏初七微微咬着下唇,不好意思地瞄他,心裏很不平靜。欲說還休,欲言又止,帶了一點不明不白的尴尬,鼻尖上添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再一次,她重申,“我要做得不好,你别瞎叫喚!”

趙樽眸底噙笑,“唔”一聲,表示明白了。

一咬唇,夏初七猶豫一下,“不行。你,你先閉上眼睛。”

趙樽深深看她一眼,果真閉上了眼睛。

見他老實了,夏初七的膽子也大了,她低下頭來,仔細審視一下他緊閉的雙眼,确定他沒有偷瞄,方才放下心來,壓抑住狂亂的心跳,手指慢吞吞搭上他領口的盤扣。一顆,又一顆,再一顆,顫着手,她解開盤扣,磨蹭一會,手指慢慢滑在他腰間的玉帶。松開,又往下……

“阿七……”趙樽猛地睜開眼,抓住她的手,眸底除了歡喜,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促狹笑意,“你這是要做什麽?”

夏初七臉蛋已然燒得通紅。

“明知故問!不是你要我補償你的?”

趙樽眸子微閃,一本正經地望着她。

“爺隻是要親個嘴,阿七你都想到什麽了?”

夏初七雙眼圓瞪,張開的唇,再也合不上。

她敢保證,要是那把匕首還在手上,她一定能立馬捅死他。趙十九簡直就是人間禍害,悶騷到極點的賊人。丫故意引導她胡思亂想,然後哄得她心甘情願的應了,卻又在最後關頭戲耍她,讓她丢臉,弄得她好像很喜歡那啥一樣。

心髒“怦怦怦”如在敲鼓。

夏初七咬着下唇,瞪着他一字一頓。

“趙十九,你,真,賤!”

趙樽大袖微拂,捏了捏她的鼻頭,聲音啞了。

“傻瓜,爺怎會舍得那樣待你?過來,躺好。”

“還躺什麽躺?”

夏初七憋了一團沒處發洩的火,惡狠狠拍開他的爪子,賭氣轉過身去,不再搭他的話。可腰上一緊,他卻勒緊了她,往榻上一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她壓在了下頭。一時間,榻上流蘇“沙沙”直響,榻楣的珠簾“嘩啦”聲聲,她難堪地掙紮幾下,惱羞成怒了。

“趙樽你個混蛋,你還想做什麽?玫瑰糕也吃了,玩笑也開完了,你還不趕緊留下銀子,回你的晉王府去?那裏有的是小娘等着你回去睡。”

趙樽揚了一下眉,低笑,“爺就樂意睡你。”

夏初七氣惱得不行,不情不願地掙紮着,卻被他束縛了雙手,等指尖上的涼意被他幹燥的大手溫暖了,她的氣也就下來了。

“算了,老子懶得理你!”

趙樽松一口氣,一隻手攬了她的腰,把她貼在身前,唇角泛出一抹笑意,“不生氣了?阿七,你若是真是想得慌,爺自然也不介意……”

想得慌?他全家都想得慌!夏初七惡狠狠瞪着他,覺得祖宗的臉都被她丢臉了。

“去去去,這輩子你都别想了。”

趙樽黑眸一深。看着她,他沒了聲音。

夏初七急吼吼罵完,也沒了聲音。

屋子一片靜谧,除了呼吸,什麽也沒有。

四目相對,暧昧的氣息在二人間流轉。

他的雙手不由自主握緊,再握緊,緊得不能再緊時,她覺得再緊一下,她都快要被他給勒死了,他卻再也沒有動彈,石化一般僵硬好久,那一雙手又慢慢的松開,松開,再松開,直到他高大的身子“咚”一聲,翻倒在她的身側,平躺下來,半晌不說話。

夏初七大口呼吸着,緊張之極。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走路。

她當然曉得他怎麽會回事,知道他也很想。

“初哥初妹”在一起,又是在這樣的時代。那尴尬,實在不好提。夏初七到底是一個後世來的人。她懂得,這樣夜闖姑娘的房間,并且做出這樣離譜的事,在趙樽來說,已經僭越了。與她僅僅隻是羞澀不同,他的心裏不知有多掙紮。

“怎麽悶着了?”她低低一笑。

身邊,傳來他帶着喘息的低歎,“離成親,也就一月而已。”

像是對她說的,又像是自言自語,他悶悶的聲音,樂得夏初七“噗”一聲笑了,情緒松懈下來。她瞄他一眼,故意伸手過去,碰他一下。可隻一碰,便察覺到他身子硬繃得不成樣子。

“晚上還回去嗎?”爲了不顯尴尬,她咳一聲,換了話題。可話一出口,她發現,這個話題也一樣尴尬。

趙樽黑眸炯炯,突然張開手臂,“阿七,來爺懷裏。”

“好。”夏初七樂呵呵滾了過去,任由他抱了,将頭枕在他肩膀上,聽他暗暗歎了一口氣,“不回了。”

心裏怪異的一暖,夏初七“嗯”一聲,身子靠他更近。

“外頭那些事,你都處理好了?”

趙樽靜默了刻,一隻手輕拍着她,語氣淡淡地回應,“軍心不定,民心則不安,民心不安,社稷則不穩。兵變事情雖是解決了,可京軍主官調動卻在所難免。”

夏初七自己就是軍人出身,自是明白個中意思。一個人在一個窩子裏待久了,人就混熟了。人熟了,感情就深了。當兵的人,大多隻聽頂頭上司的話,軍事将領頻繁調度,兵與将則不熟,不熟則不會生變。這個道理,古今通用。

“頭痛嗎?”她沒有問太多,手在他腰上捏了捏。

輕“嗯”一聲,趙樽拉近她,下巴擱到她的頭頂,“阿七,今年六月,最遲八月,我們便可北上了。”

四月初七大婚,六月北上,真是一個美妙的計劃。北平府,想想那個地方,夏初七心裏其實也溫暖。幾百年之後,她曾經也出生在一個曆史上叫做北平府的地方。

默了片刻,她微微側一下身子,擡手順了一下他的頭發,又收回手來,雙手來回搓動着,等手指頭搓熱了,方才重新在他太陽穴上慢慢揉起來,“爺,這些日子,我得找找我表姐,有好些事,我得辦。”

趙樽輕唔了聲,閉着眼享受她手指的按壓。

“阿七,有一件事,爺也得告訴你。”

“什麽事呀,這麽嚴肅?”

趙樽拉下她的手來,握在手中,語氣涼涼,“大牛的家眷從青州府過來出了事,他未婚妻室死了。這事是錦宮的人幹的……那錦宮當家的,已然伏法。”

“什麽?”

心裏訝異萬分,夏初七幾乎下意識坐起身來。

“你說,袁大哥他……死了?”

趙樽拉她躺下來,拍拍她的背,“是。”

一個“是”字,代表一個人生病的終結。也讓夏初七将事情聯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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