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安把洗得幹幹淨淨的白毛巾仔細的戴在頭上,然後把搪瓷水杯用紅腰帶系在腰間。
他女人一邊給他抻展着褲腳,一邊囑咐着“到時候多向前面湊湊,别躲後面。”
“這還用你說。”周志安一臉不耐煩。水庫剪彩這樣的大事,自己當然要拼命向前沖了。
聽說秦少爺要親自給水庫剪彩,作爲和秦少爺談笑風生的男人,哪能不沖上去露個臉呢。
今年的夏糧收成簡直吓壞了周志安——這也太多了。
下河套地區完整的落入了秦牧手裏,可耕種土地一下子放大了十幾倍幾十倍。而牲畜方面,折可求爲農民提供了大量的耕牛,這讓周志安有了全新的勞動力。
他今年租種的土地足有去年的三倍。
有了耕牛,那些全新的農具發揮了更大的作用。深耕真正的成爲了現實。
而且經過去年的磨練,農林局的技術員水平也大漲,他們給農戶提供了更專業的指導,在農藥和田間管理方面,這些人已經是行家了。
周志安剛剛獲得了一個做夢也不敢想的大豐收。如今他家裏的麥子已經堆得快沒地方下腳了。
這麽多麥子,周志安覺得就是府州的地主也趕不上自己糧食多。
他由衷的感激餘裏衍。公主真是大慈大悲觀世音下凡。
而公主的男人,更是周志安感激的對象。畢竟公主沒和他說過話,但是秦牧可認真的教育過他們。
周志安從來沒有忘記過秦少爺說過的每句話,他說讓糧食翻倍,今年真的就翻倍了。
那麽明年,用上那個化肥,豈不是能三四五倍不止?
周志安現在夢裏都是秦少爺做的那些新家具。去年他還隻是想想,但是現在周志安感覺那些家具就在手邊了。
等賣了糧食,自己一定要去買那麽一套——賈紅線在甯邊也開了一家分号,新款家具。
不過這都是後話,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去水庫。小河水庫,就在東勝州城外不遠。從甯邊到東勝州,可得走個幾日,周志安帶好幹糧來到衙門前跟大部隊集合,然後統一坐着馬車出發。
這個水庫秦牧沒敢起大名字,若是叫黃河水庫,那真是當不起。太丢人。
小河水庫就好。這不過是黃河的一個小小支流,施工難度正屬于秦牧現在的技術水平能負擔得起。
經過近萬人的大會戰——主要是有三千生猛的奴隸做苦工,在科學的解決方案基礎上,又有了水泥這個建築神器,水庫終于在夏糧入庫完成後竣工了。
秦牧第一時間就飛到了東勝州。
這是自己在本時空建造的第一個水利工程。期間經曆過各種困難,遇到大量問題,但是都在秦牧和衆人的集體努力下完美解決了。
如今秦牧站在水庫邊,望着平靜的水面,心裏無比激動。
有了小河水庫,下河套地區就真正地告别了靠天吃飯的悲劇,從此可以旱澇保收,成爲西北糧倉了。
秦牧拿起剪刀,和折可求一起剪斷了紅綢,完成了剪彩儀式。
有了水庫,就得有水利局。
第一任水利局的局長是胡川。這位前玻璃廠的廠長如今正興奮異常。他沒想到自己短短時間内能再次高升。
那天折可求把小舅子一腳踹走之後,立刻提拔了副廠長胡川做廠長,全面負責玻璃廠的生産。
胡川也果然有才幹。自他上任以來,玻璃廠就沒有再出過大的事故,生産一直進行得很順利。
正因爲他有了這番政績,他就屬于最早轉型到工業時代的那一批人之一。現在有了水庫,就需要專業的管理人員。
折可求就把他提拔到這個位置——建水庫的過程中胡川一直在參與。
水利關系到糧食,這是真正的大事,折可求必須交給踏實能幹的人才放心。
如今胡川當了水利局局長,他首先面臨的問題是手下沒人。
雖然有一些人在修水庫的過程中被他看上,拉進了水利局,可是人手還是遠遠不夠。
這些人幹活可以,但是論起行政,卻差得遠了。
現在大宋哪有多少懂行政的人呢?
胡川一天到晚就爲這件事頭疼,他幾次找折可求要人,想要點大學生過來——是大學生,不是太學生,但是折可求沒答應他。
那些學生都在吳家莊,還沒畢業不能用。而且即使畢業了,自己也需要他們,新局面需要大量人才,暫時哪輪得到胡川用呢。
自己去想辦法,而且必須幹好,不能幹砸了。
爲了水利設施的順利運轉,胡川也算是殚精竭慮。今天正好看到周志安,胡川頓時起了心思。
周主任,是個人才。
他在甯邊城裏大小是個人物,現在隻做基層工作有點屈才了,來,跟我幹吧。
于是周志安頓時面臨着一個艱難的選擇。
是去當官呢,還是繼續種地賺錢。
這問題太難選擇了,一時讓周志安額頭冒汗——不好辦呀!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難題,大人物有大人物的難題。
秦牧和折可求面對的問題可比周志安大多了。
今年下河套地區大豐收,可是相反的,府州麟州卻鬧起了饑荒。
人都跑的七七八八,沒人種地,自然沒糧食可收。
可是朝廷不管你這些,該交多少糧食,一粒也不能少。
皇權不下鄉,糧食,得各村的裏正交上來。
裏正全都是地主。
地主手下沒人,也就沒什麽收成。
他們現在想拖延都沒辦法拖延,大宦官李彥就坐鎮府州,等着要今年的夏糧呢!
趙佶的困難,李彥全明白。官家要買城,需要大量的錢,現在就靠着搶點田地好賣了換錢。
李彥現在也沒弄明白折家爲什麽把那麽多人弄去了甯邊種地,而把府州和麟州抛荒。
這說不過去呀,哪裏不是地?哪裏不打糧食?
你荒了這邊種那邊,難道老窩不要了?
他有心想去甯邊看看,但是卻遲遲沒有動身。這倒不是他腿腳不利索,而是甯邊已經不是大宋的土地了。
折家人敢亂跑,他還真不敢亂跑。去遼國——或者說金國的地面,他一個太監,沒有聖旨,怎麽敢出國呢?
所以他隻能坐鎮府州,等到夏收時候,趁着糧荒把土地給弄到自己手裏。
别看李邦彥敢在吳家莊明搶土地,他李彥還真不敢在折家地盤明搶。
府州不是大宋,沒那麽大地盤,地方小好管理。同時折家又爲人精明,曆代把府州經營得不錯,尤其是田地文書方面,做的沒什麽漏洞。
李彥要玩明搶很難下手。
他現在是搶了一千來畝土地,可是這也太少了,杯水車薪。
李彥隻能耐心等,等到夏收時候才有真正的機會。
小地主會在這個時候破産,到時候他們隻能賤賣土地,自己怎麽也能弄個幾萬畝,勉強給官家一個交代。
折可求很清楚李彥的打算,但是他一畝地都不想讓李彥拿走。
府州和麟州的地,都被秦牧規劃成了未來的機械化大農場。
折可求體會到了柴油機的威力,所以對于秦牧描繪的機械化種田十萬分的向往。
本時空的人,根本上說全是農民,而農民對種莊稼有着深厚的感情——沒糧食會餓死人。
折可求太想看到各種大型機械設施在萬裏田園上忙碌的情景了。他覺得哪怕自己看完就死了,這輩子也值得了。
一個人種上千畝的地,這是一種何等快樂的事!
折可求絕不能讓李彥把地拿走。
“功業,李彥這事怎麽辦才好?”既然秦牧來了,折可求必須要和秦牧要個主意。
“現在破産地主的地有多少畝?”
“府州共有土地三萬頃,四十五萬畝,麟州比府州要多一萬頃,現在兩州大概有一百萬畝地,破産的地有三十萬畝左右。”
“現在天下局勢混亂。大宋外有強敵,内有亂匪,正是我們安心發展的好時機,暫時不能和朝廷弄得太僵。我們把零碎和邊角的地留給李彥,連在一起适合機械耕作的地,一點也不讓。”
“好。”折可求點點頭。
“對了,折總,那個尹括……”秦牧想起了折可求的小舅子。這個人去了京城,自己怎麽沒聽穆南行提起過?
“我早讓人把他攔下了,沒進京。我就說他爹要死了,趕緊回去。”折可求沒好氣地說。
尹括之愚蠢和膽大,超出了折可求的想象。
他萬萬想不到自己的小舅子竟然敢出賣自己。若不是看在他姐姐剛給自己生了個大胖兒子的情況下,折可求都想派人殺了尹括。
現在給他騙回家裏,讓他爹娘嚴加看管,已經是折可求最大的善心了。
他再也不想見尹括一面。若是讓他見到這個小舅子,怕是自己忍不住一槍崩了他——折可求現在也用槍了。
“那好,”秦牧點點頭,“折總,這裏全交給你了,我這就回微山湖。煉鋼廠馬上就要建好了。到時候你再看吧,這個天下,必将徹底改變!”
從微山湖上空看下去,幾座巨大的煙囪拔地而起,宛如一門門巨炮,正向天空噴吐着硝煙。
它們守衛着一座造型怪異的鋼鐵巨獸,那正是本時空真正劃時代的标志——二十一世紀高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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