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華對着夏離微微一笑,夏離也和他算是達成了共識,兩人相互得到了自己的答案,跟着自己的腳步。
夏離走的時候顧雲華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效果,眉頭沒有皺起來,但是面部表情卻很威嚴,像是一位學富五車的教書先生,單是站在那裏就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夏離像是一位初出茅廬的學生,帶着稚嫩的尾音,仰着紅撲撲的小臉蛋,認真聆聽先生說下的要領,如果不是兩人之間貌似有些僵硬的關系,夏離都差點以爲自己要當場拿出小本本,在上面幾下些什麽了。
顧雲華隻是讓顧家的傭人送她出門,自己則是留在了客廳,夏離是小輩,沒有這麽大的臉面,更何況,她年紀不大,而且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互相幫忙,誰也不用谄媚無度,還好夏離不是這樣的人,她從小耳濡目染的一切就是千金的大小姐生活,盡管一切的資質都是那麽的普通,但是她就是不公平的擁有者一些最好的東西,那是多少人這輩子都羨慕不來的東西。
其實在私下裏,夏離也有努力,有努力的學習,有努力的做好每一件事兒,但是精力和時間的有限讓自己看起來十分的疲憊,這時候總會有哥哥或者男朋友,對她産生難以言喻的心疼,他們心中的準則都是沿着夏離的心情不斷地發生變換,夏離今天心情好,所以可以安排一些事情給她做,但是她心情不好,或者身心疲憊,到達了萎靡不振地地步,這時候這些個男人,就開始就事論事,從各個角度出發,思考她到底是因爲什麽而導緻這麽累,究其根本,然後迅速地撤除自己原先地安排。
立刻讓夏離地生活變得輕松愉快起來,并且會給她安排各種娛樂活動,雖然大家都有自己地生活,但是家人地心情永遠都是最重要地。
夏離坐上車地時候,二狗也在副駕駛候着了,他望着後視鏡裏夏離表情無異,便立刻地松了一口氣,至少她沒有受到欺負,其實大部分男孩子都是很有責任感地生物,他們地迷之自信,也同樣對應着與生俱來地責任感,他們對女孩子地溫柔不是表現在同舟共氣上,而是表現在某個點的小心翼翼上。
他們可以很長時間都不怎麽表達什麽激烈的情緒,在小事情上無比的謙讓,但是大事情一旦爆發,男生也可能會做出什麽爆發性的事情,比如當場吓哭這位美麗的小姐,然後事後無比的後悔。
其實在這種情況下戀愛的女孩子應該是很沒有安全感的吧,其實林别今和溫柔的感情,應該也是如此,林别今看上去像是大多數溫柔男孩子的典範,有種與生俱來的謙和,他笑起來的樣子幾乎讓溫柔記住了一輩子。
那是如冬日陽光般和煦的存在,暈着光圈,在一片柔和之下綻放出來的魅力,當即就把溫柔的心給抓住了,她一個活潑的女孩子,大膽潑辣,有時候也有着與常人不同的成熟,所以這樣的她也是很多男孩子追求的對象。
各式各樣的男孩子都曾在無言之中找上她,問她索要聯系方式,溫柔都是一并拒絕,她隻看上了那個窮小子林别今,他也是全校第一的林别今,相貌外形和成績都很出衆,在學校雖然不算上是風雲人物,但是還是很受衆多女孩子的喜歡的。
她身上的自信的光芒,深深的感染到了林别今,他是個自卑敏感的孩子,從小的家境和所受的教育環境,都讓他小心翼翼的過着自己的生活。
一步都不敢逾越,稍微行差踏錯最後都是由他自己買單,他沒有後盾,沒有靠山,更沒有一個可靠的家庭。
林别今從小生活的都很艱辛,他的母親是個苦命的漂亮姑娘,因爲年輕的時候對一個男人執迷不悟,所以才未婚先孕生下了林别今,但是當時的年代,她一個未婚的女人,還帶着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真是揭不開鍋,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定格住了一樣。
她抱着林别今坐在窗前的桌案前,一口一口的給他喂米糊,當時的身無分文和走投無路,不是一種艱辛和痛苦就能概括的,那是一種看見死亡的感覺,像是被拔光了頭發,穿着擔保的襯衫,站在帝江大橋上往下望的時候,那種呼嘯的凜冽的寒風拼命的往衣服裏灌的感覺,周身所有的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天空還是一樣的藍,白雲還是一樣的柔軟,大馬路上還是一樣的車水馬龍,但就是有些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那種發自内心的冷漠,對于這世界上一切的淡薄,或者是一眼望到頭的日子裏,那些能做到的所有的拼搏,都在腦海裏過了一遍。
有種無力感,是多麽炫目的言辭都表達不出來的,看到黑暗盡頭的沙漠的時候,你渴望得到一杯帶有着溫暖的水,但是水會告訴你,它有毒。
後來林别今跟着母親移居到别的城市開始打工賺錢,他們的生活逐漸因爲有了工資而不那麽絕望起來,但是好景不長,母親因爲容貌的原因,收到過一些騷擾,給她造成了嚴重的困擾,這在那個時候是驚天地的大事兒,說不出的話,那個男人還是男人,但是女人就成了不守婦道的蕩婦。
城市也不是大城市,偏見也是真偏見,所以她母親的生活又一次在環境的驅使下,變質了,她又成了沒有希望的樣子,整天抱着林别今窩在家裏,也不出去找工作,更别提賺錢了。
她好像是頹廢了一樣,徹底的蔫了。
後來她便染上了酒瘾,而且越喝越多,越喝越多,因爲年輕的優勢,她竟然願意去工地上闆磚都不願意找一份差不多的體面的工作踏踏實實。
她白天在工地附近找活幹,拿了錢立刻就去買酒,然後回家就開始喝,心情好的時候還會買些花生米。
但是孩子在家吱哇亂叫,她也不能徹底的不管,不然鄰裏鄰外的直嚷嚷,說出去也不好聽,所以剛開始的時候,她每天都會給林别今弄迷糊吃,但是孩子也在一天天的長大,光吃米糊顯然不是一個非常明智的舉動,所以她将目光投在了自己的酒上。
她有時候下班回來隻買些下酒菜,還有酒,再去廚房煮點米糊,然後喂給林别今,這麽小的孩子自是受不了這些工業酒精的折騰,雖然她一次喝的不多,但都是竟撿便宜的買,而且還是個很節省的人,所以她雖然酒瘾上來的時候總想喝,但是還是上有理智存在的。
所以林别今除了生活艱苦點,但還是餓不死的,但是工業酒精的摧殘讓小小年紀的林别今很快速的陷入了無止境的昏迷,她一開始還以爲是孩子自己喝醉了就睡着了,但是接過到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孩子依舊不哭不鬧,她這才隐隐不安起來。
她搖晃着自己幹枯瘦槁的手臂,在孩子的呼吸上輕輕的探了探,孩子的呼吸已經非常微弱了,她有點慌了,昨晚喝酒的宿醉之意也立刻煙消雲散了,她抱着孩子就往醫院裏跑。
因爲怕自己耽誤孩子的病情,她第一次叫了一輛停在路邊的摩托車,跑車的師傅叫價五元,那是她三天的飯錢啊。
但是看着襁褓裏面色蒼白的孩子,她還是咬了咬牙,狠了很心,讓自己快速的接受了這個事實,師傅如願以償地拿到了自己的五元報酬,然後站在醫院門口繼續等活。
她便帶着林别今往醫院裏沖,前天的護士立刻看到她神色慌張,趕忙攔住她詢問情況。
她一個農村婦女,表述能力有限,護士聽的雲裏霧裏,但是好在捕捉到了關鍵詞,那就是孩子喝酒了。
護士覺得疑惑,她一靠近婦女便聞到了婦女身上的酒精味,還有摻雜着一股子的汗臭味,她差點就當場捏住了鼻子了,但是他什麽都沒說,隻是默默的叫了醫生來,讓醫生快速的接診這個可憐的孩子。
最後經過醫生的查驗,确認是酒精中毒,醫生嚴厲的翻着自己桌上的病曆本,然後冷不丁的擡眼看了她一下,她心虛的低下頭,道:“醫生,娃到底是怎麽了?”
“酒精中毒。”
“酒精中毒?”,她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從小賣店買的便宜酒,那都是一兩塊錢一袋的便宜貨,但是因爲量大,而且價格便宜,一袋能夠她喝三天,所以她一直都沒有放棄過買這一種酒來喝。
醫生問她酒是哪來的,她如實相告,理所當然的被醫生臭罵了一頓,然後拿着單子繳費去了,後來的日子,她還是照樣的買工業酒精喝,但是次數少了一點。
再然後,她在工地闆磚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那女人身上藏藍色的褶皺裙,看的她眼睛都直了,她從來都沒有見過那麽漂亮的裙子。
那是她第一次突然之間内心有點什麽東西變化了,像是生根發芽,又像是開始有了渴望,渴望一條可以拯救灰頭土臉闆磚的她,還有在家裏那個渾身拖沓,可以兩個周不洗澡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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